“周队，你还记得六年前那起连环案的卷宗细节吗？”罗骁问道。
“当然记得！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
周宸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您一定记得，六年前的凶手，有一个非常固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强烈仪式感的习惯。”
罗骁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会切下受害者的左手无名指。”
“每一次，都是左手。”
“无一例外。”
周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
当年的法医报告里，艾莉楚楚地写着，五名受害者，被取走的，全都是左手无名指！
这是一个被他们忽略了的细节！
因为在最初的并案侦查中，大家更关注的是切掉无名指这个行为本身，将其视为凶手的一种标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细节被淹没在了更多的谜团之中。
“艾莉，被切掉的是左手无名指。”
罗骁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点，和六年前的案子完全吻合，也是我们最初怀疑两案关联的核心依据。”
“但是”
罗骁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凌厉起来。
“温月呢？”
“我们刚刚拿到的法医初步鉴定报告，温月被切掉的，是她的右手无名指！”
周宸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个执行了五次，拥有着近乎偏执的仪式感的杀手，会在时隔六年后，突然改变自己最核心的作案习惯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对于那种心思缜密、追求完美的变态而言，仪式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犯罪行为中最神圣的一环。
改变仪式，就等于否定他自己。
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周宸的声音都在发颤，“现在的凶手，他只知道六年前的案子有切掉无名指这个标志性行为，但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
“没错！”
罗骁重重地点头。
“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仪式本身，而是模仿这个行为！”
“六年前的凶手，切掉左手无名指，或许是因为某个他深爱或深恨的女人，或许代表着某个对他意义重大的誓言。这是一种极其私人的情感寄托。”
“而现在的凶手，他切掉手指，只是为了让这起案子看起来更像六年前的悬案！
他是在利用警方的思维惯性，利用老案子的名气，来扩大自己这次表演的影响力！”
“他不是在隐藏，他是在炫耀！”
罗骁的分析，字字诛心。
周宸靠在桌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明白了。”
“模仿作案。”
“凶手是一个渴望被关注，渴望站上舞台中央的表演型人格疯子！”
“他的战场，在网路！”
“他的目标，是他关注的主播！”
“他不是随机杀人，他是精准捕杀！”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技术的警员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周队！周队！查到了！”
“发现了一个可疑id！”
“这个id叫过期的船票！”
“他在艾莉的直播间，是总榜前十的粉丝，累计打赏超过了五万块！”
“而在温月的直播间，他虽然打赏不多，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几乎场场不落，而且经常发表一些占有欲极强的言论！”
“最关键的是！”
“他是为数不多的，同时深度关注了两名受害者的核心粉丝！”
找到了！
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他！
这个id的名字，过期的船票，透著一股被抛弃、被遗忘的阴郁气息。
这完全符合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内心极度渴望关注，却又在现实中一无是处的失败者的形象。
“他的ip地址呢！”
周宸一把抢过平板。
“技术组已经追踪了！这个账号有多个登录ip，但最常用的一个，我们已经锁定了具体位置！”
技术警员指向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就在东风路，棚户区！”
“好！”
周宸眼中寒光一闪，将平板猛地拍在桌上。
“一、二组全体都有！”
“穿便衣，带上装备！”
“目标，东风路棚户区！”
“出发！”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周宸一声令下，整个刑警队的精英力量倾巢而出。
十几名便衣刑警迅速换装，检查枪械和手铐，动作迅捷而无声。
“罗骁，你跟我的车。”
周宸临走前，看了一眼罗骁。
罗骁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东风路棚户区。
车辆在距离目标区域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各单位注意，车辆停在原地，步行进入。”
“目标是三号楼，四单元，501室。”
“记住，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有反抗行为，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周宸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然后推开车门。
周围的楼房破旧不堪，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糊著报纸，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里和艾莉、温月居住的高档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很难想象，那个在网路上挥金如土，指点江山的榜一大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楼栋。
一行人没有走楼梯，而是选择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悄无声… …声地摸了上去。
五楼。
501的房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
周宸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各就各位。
两名最强壮的刑警顶在门前，另外几人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周宸和罗骁则躲在一个拐角处，紧紧盯着那扇门。
周宸看了一眼身边一个身材瘦高、长相普通的年轻警员。
那名警员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快递包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啊？”
门里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含混不清的男声。
“您好，有您的快递。”
年轻警员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道。
门里沉默了几秒钟。
“快递？我没买东西啊，是不是搞错了？”
“地址是这里没错，收件人是计先生，计磊。”
警员报出了技术组查到的，这个ip地址绑定的宽频户主姓名。
门里可以听到轻微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正在向门口靠近。
咔哒。
计磊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的快递员，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我说了，我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是现在！
顶在门前的两名刑警，如同两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发力！
“警察！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雷霆暴喝，厚重的铁门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撞开！
计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被撞得倒飞回去，狠狠地摔在了屋里的地板上。
下一秒，数名刑警一拥而入！
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手铐，瞬间就控制住了他的一切。
“不许动！”
“趴在地上！手放头上！”
计磊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冷肮脏的地板，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罗骁和周宸紧随其后，冲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却乱得像个垃圾场。
外卖盒子、方便面桶、烟头堆得到处都是。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那套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电脑设备。
三个巨大的显示器并排摆放著，上面还亮着光。
最左边的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画面。
中间的屏幕，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一个女主播正在镜头前唱歌。
而最右边的屏幕
罗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是艾莉的直播录像回放！
一个技术刑警快步冲到电脑前，握住鼠标操作了几下。
“周队！”
他回头，语气无比肯定。
“鲨鱼平台，已经登录的账号，id就是”
“过期的船票！”
周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