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警署的灯，一夜通明。
会议室里，周宸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面色冷峻。
“长话短说。”
“现在，我把两起案子目前掌握的所有关键线索，给大家汇总一遍。”
他拿起电子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第一行字迹，鲜红刺眼。
【线索一：凶手为两人以上的团伙作案。】
“根据现场脚印、作案手法以及工作量的判断，凶手至少有两人。
一个负责实施，一个负责放风或协同。”
【线索二：职业特征。】
“艾莉案中，凶手展现了极强的绳索使用能力，大概率从事过高空作业相关工作，比如外墙清洁、电力施工。”
“温月案中，现场残留的微量化学物质，指向了化工厂。当然，也不排除是装修工人。”
【线索三：体貌特征。】
“根据不同现场留下的不完整鞋印推断，两名嫌疑人身高分别在175和185左右，体型偏瘦。”
【线索四：作案动机。】
“仇视年轻漂亮的女性。两名受害人均被残忍虐待，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宣泄。”
周宸顿了顿，点出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条。
【线索五：与六年前悬案的关联性。】
“作案手法，特别是绳结的打法和虐待方式，与六年前的悬案高度相似。
一个资历较老的一队警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力。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周队，这些线索太散了。”
“从事高空作业和化工厂工作的人，在海城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身高175和185，更是最常见的身高。”
“这范围太大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光是排查全市符合职业特征的人，就得把我们累死。”
“而且六年前的案子，卷宗我们都快翻烂了，除了那个死掉的嫌疑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过视线。”
“会不会是模仿犯罪？”
“模仿犯罪能模仿得这么像？连绳结手法都一模一样？”
周宸的副手小李提议道：“周队，要不我们还是从传统方式入手吧？
重点排查两个受害人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前男友、追求者这类人。”
“没错，温月的前男友杜哲不就很可疑吗？时间线都对上了！”
周宸皱着眉，没有说话。
杜哲当然是重点怀疑对象。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凶手策划得如此周密，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杜哲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烟雾弹。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僵局。
希望被点燃，又迅速被庞大的工作量和模糊的方向浇得只剩下一点火星。
所有人都看着白板，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也是最显眼的共同点？”
罗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指向屏幕上受害人信息栏里的一行小字。
【职业：鲨鱼平台网路主播】
两个受害人，职业一栏，写着完全相同的内容。
“她们都是网路主播。”
“而且，是那种毫无顾忌，将自己所有生活细节都暴露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陌生人面前的网路主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线索太明显了。
明显到，他们下意识地将其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在他们这些传统刑警的认知里，网路主播只是一个新兴的、有点虚无缥缈的职业。
他们更习惯于从现实的社会关系、复杂的利益纠葛中寻找线索。
一个警员下意识地反驳：“这这能说明什么？现在做直播的人多了去了。”
“是吗？”
罗骁没有与他争辩，只是走到会议桌旁，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周队，借用一下。”
周宸立刻点头：“用。”
很快，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艾莉的直播间录像。
画面里，艾莉画著精致的妆容，正对着镜头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背景，正是她那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卧室。
罗骁没有播放声音，只是拖动着进度条。
画面飞速闪过。
艾莉在展示她新买的奢侈品包包。
艾莉在做“roo tour”，详细介绍她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她窗外的景色。
艾莉在和粉丝聊天，抱怨著自己小区的物业有多么不负责。
艾莉在镜头前拆快递，无意间暴露了自己住址的详细地址。
她甚至会对着镜头说：“我每周二晚上都会去做瑜伽哦，就在市中心那家英派健身房。”
“我的车就停在楼下b区078号车位，是一辆红色的i，很好认的！”
直播间里，无数的弹幕飞速划过。
【老婆真美！】
【哇，原来艾莉住在这个小区，是富婆！】
【老婆下次出门记得直播啊！】
【地址记下了，这就去偶遇！】
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和一条条别有意味的弹幕，会议室里所有刑警的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寒气。
凶手，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去跟踪，去调查。
受害人自己，就已经将一份完美的时间表、一张精确的地图，亲手递到了凶手面前。
她们的生活，对某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来说，是完全透明的。
罗骁关掉了视频，投影幕布暗了下去。
“凶手是她们的粉丝。”
罗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准确来说，是同时痴迷于她们两个人的，拥有同一属性的粉丝。”
“他们从直播中获取信息，挑选目标，制定计划。”
“他们享受着这种窥探和掌控的快感，然后在现实中，将这种掌控欲，用最残忍的方式付诸实施。”
罗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大海里捞针。”
“而是直接用一块巨大的磁铁，把那根针吸出来！”
周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罗骁。
“怎么吸？”
罗骁转过身，重新指向了那块写满线索的白板。
“联系鲨鱼平台的技术后台。”
“让他们提供一份名单。”
“一份在过去三个月内，同时关注了艾莉和温月两个直播间，并且观看时长、打赏频率都排在前列的用户id名单。”
“艾莉的粉丝数是三百万，温月的粉丝数是二十万。”
“但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用户，数量会呈几何级数下降。”
“这个范围，将会缩小到我们完全可以掌控的程度！”
罗骁的话，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好！”
周宸一拳砸在桌子上，猛地转身，指著自己的副手小李。
“小李！”
“在！”
“立刻！马上！联系鲨鱼平台总部！告诉他们，海城警署需要紧急办案协助！”
“就说我要他们技术部门的最高许可权，筛查所有符合罗骁所说条件的用户名单！”
“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这份名单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是！”
小李领命，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