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海城西郊的魏庄村彻底吞噬。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林立,巷道狭窄。
温月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
但作为一名还在海城理工大学念大三的学生,这里低廉的房租,是她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选择。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她熟练地架好补光灯,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鲨鱼直播账号。
“哈喽,家人们,我回来啦!”
温月对着摄像头,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她是个新手主播,直播间的人气常年只有两位数,弹幕也稀稀拉拉。
【快乐干饭人:月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播?】
看到熟悉的id,温月心里一暖。
“今天回来晚了点,大家吃饭了吗?”
她一边闲聊,一边整理著书桌上的东西,试图让直播内容显得不那么单调。
【路人甲:主播后面的窗户没关啊,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一条弹幕飘过,温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屋在二楼,窗外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晚风吹进来,让她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谢这位朋友的提醒,我这就去关。”
她嘴上说著,身体却没有动。
直播的时候来回走动,会影响观感,这是她从那些大主播那里学来的经验。
【神经病有所好转:桀桀桀,说不定窗外正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呢!】
又一条弹幕冒了出来。
这种故意吓唬人的弹幕,在女主播的直播间里很常见。
温月扯了扯嘴角,想开个玩笑怼回去,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异响。
“吱呀——”
声音很轻,像是从洗手间的方向传来的。
老旧木门被推开时,门轴摩擦的声音。
温月的心,猛地一跳。
这间出租屋,只有她一个人住。
房东于平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平时没事绝对不会过来。
难道是进贼了?
还是风吹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对着麦克风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家人们,我我好像听到点声音,可能是我的猫在捣乱。”
她根本没有养猫。
这是一个仓促间编造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谎言。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快乐干饭人:月月?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路人甲:主播别自己吓自己,城中村的房子隔音不好,可能是邻居家的声音。】
“可能是吧”
温月勉强笑了笑,但她的耳朵却竖得笔直,拼命捕捉著房间里细微的动静。
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的声音,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上爬,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的表情,坐立不安。
“那个家人们,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先下播了,明天再陪大家聊天。”
不等观众反应,温月就慌乱地伸出手,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出租屋里,只剩下补光灯还亮着,将她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她死死地盯着洗手间的门,心脏狂跳不止。
半个多小时后。
温月那个已经黑掉的直播间,毫无征兆地,再次亮了起来。
一些还没下线的夜猫子观众,都愣了一下。
【快乐干饭人:咦?月月又回来啦?】
【路人甲:这是搞什么突然袭击?】
屏幕先是漆黑一片,似乎摄像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几秒钟后,画面一阵晃动,终于亮起。
画面里,是主播温月,她被牢牢地固定在一张电竞椅上。
她的头垂向一侧,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三秒钟后,瞬间爆炸了!
【??????】
【卧槽!这什么情况?行为艺术吗?】
【不对!你们看她的脖子!那是什么!】
【血!是血啊!她的眼睛她好像没有呼吸了!】
【报警!快报警!杀人了!这是直播杀人!】
【地址!谁知道主播的地址?海城魏庄村!快!】
恐慌,如同病毒一般,在小小的直播间里疯狂蔓延。
无数的报警弹幕,像雪花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海城市警署,刑侦支队办公室。
周宸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放在了罗骁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艾莉案的详细卷宗。”
“死者艾莉,女,21岁,海城理工大学空乘专业大三学生,鲨鱼平台的签约主播。”
“我们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非常惊人。
各种奢侈品包、名牌化妆品、高档餐厅每个月的开销至少在六位数以上。”
“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靠什么支撑这种消费?”
“答案就是直播打赏。
她是平台上有名的香艳主播,只要榜一的大哥刷够礼物,就可以获得线下的私人订制服务。”
罗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阅著卷宗。
上面有现场的照片,有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还有对她社交圈的排查记录。
“这个案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周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六年前,海城也发生过类似的连环凶杀案,凶手专挑年轻漂亮的独居女性下手,手段极其残忍。”
罗骁抬起头,看向周宸。
“六年前的案子,有什么特征?”
周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些不愿想起的画面。
“特征非常明显。”
“当时的5个受害者,无一例外,都被凶手用利刃,整整齐齐地剁下了一只手的无名指。”
罗骁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卷宗上。
【死者左手无名指,呈齐整性断离,断口平滑,系被锐器切割,创口及指骨均未在现场发现。】
一模一样。
时隔六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凶手,竟然再次出现了!
罗骁缓缓合上卷宗。
这个凶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疯狂。
偷走空姐制服,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态的、仪式化的幻想。
而剁掉无名指,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有强烈占有欲的标记行为。
两种看似无关的癖好,出现在了同一个凶手身上。
“我需要查看六年前那起连环凶杀案的全部卷宗。”
“所有原始记录,包括现场勘查笔记、法医报告、询问笔录,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周宸面露难色。
“那已经是封存的冷案了,而且是a级机密档案,想要调阅,程序非常复杂,需要市局领导特批。”
“凶手回来了。”
罗骁打断了他。
“或者,这是一个模仿犯,一个对六年前的案情了如指掌的模仿犯。”
“无论是哪种可能,那份尘封了六年的卷宗,都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
“不把它找出来,我们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只能被动地等待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周宸沉默了。
他知道罗骁说的是对的。
面对这种心思缜密、心理极度扭曲的连环杀手,常规的侦查手段,往往收效甚微。
必须深入他的内心,理解他的动机,才能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
“好。”
周宸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打报告申请,不管有多大难度,我一定把卷宗给你拿来!”
话音刚落。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了疯似的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周队!不好了!”
“报警中心报警中心刚刚接到几百个报警电话!”
周宸接通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下属焦急到变调的嘶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冲进来的警员也喊出了那句让他血液冻结的话。
“有人在直播间里被杀了!”
周宸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罗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