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回来的第三天，苏璃就察觉身体不对劲了。
早晨在临海公寓的客房里醒来，她试着运转灵力，经脉里像是有冰碴子和火星子在赛跑。
忽冷忽热，前一秒还觉得指尖能点火，后一秒就凉得想去捂热水袋。
灵力流动也变得滞涩，原本圆融的周天循环，现在时不时就卡一下，像生锈的齿轮。
这感觉比在海上刚受伤时还难受，那时候是单纯的虚弱和疼痛，现在是失控，是内里的秩序在崩塌。
客厅传来豆浆机工作的嗡嗡声，还有煎蛋的滋滋声。
陆沉起得早，他左臂还吊着，但用一只手折腾早饭居然也像模像样。
苏璃换了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坐下。
陆沉把一杯刚打好的、冒着热气的红枣豆浆推到她面前，又铲了个单面煎蛋放到她盘子里，蛋白边缘焦黄酥脆。
“谢了，老公。”苏璃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下去，那股在经脉里乱窜的燥意稍微被压下去一点，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又从丹田升起，激得她手指一颤，瓷杯在台面上磕出轻响。
陆沉正在给自己倒咖啡，闻声抬眼看向她。眼神在她握着杯子的的手上停下了。
“老婆，你没事吧。”
“没事，”苏璃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是有点累。”
陆沉放下咖啡壶，走到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铅灰色的海面上，很直接：“苏毅早上给我发了加密邮件。
你昨晚的生命监测数据，能量场波动曲线像心电图发了疯，峰值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三十七
他说，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点着或者冻上。”
苏璃端着豆浆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学长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五行缺土，不是缺土行力量，是缺个能镇场子、让其他四位老实排排坐、别打架的‘和事佬’。
你体内那点厚土剑意，是兵刃之气，主杀伐锐进，当不了调和的中枢。
你需要的是最厚重、最包容、能承载转化万物的‘地母之气’。”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得找到真正的‘地脉源眼’，或者先天戊土精气汇聚的地方，引气入体，补全你缺的那一块，让五行真正转起来。”
苏璃沉默。内视，意识沉入丹田，与葵七戒指那微弱的联系再次建立。
戒指传递给她的信息片段印证了苏毅的判断。
金锐利，木生发，水幽深，火炽烈，四股力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互不相让。
而那一缕源自厚土剑意、本可作为基石的戊土之气，却因过于“锋锐”和“单薄”，不仅无法调和，
反而有时被金、火勾动，加重了混乱。
她需要的，是厚重、温养、能生发万物亦能收纳一切的“坤元”之力。
“那有方向吗？”她问。
陆沉划开屏幕，调出一张加密的全国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闪烁的红点。
“能动用的地质数据库、古籍扫描件、地方志，还有……一些特殊渠道资料，都筛了一遍。
符合‘地脉异常稳定且生机盎然’，或者有上古‘息壤’、‘厚土’、‘地母’相关传说的地方，初步锁定三个。”
他用手指放大第一个区域。“西北，黄土高原腹地，有个叫‘归塬’的地方。
地方志记载，明清时期那里风调雨顺得邪门，大旱之年唯独那片塬上草木不枯。
近代地质勘探显示那里地磁异常平稳，但土层结构又显示历史上从未有过大地震。
八十年代有过一次小规模考古，挖出点陶片，没下文了。
九十年代末，有个纪录片团队进去拍民俗，机器全莫名其妙失灵，人也差点迷路，最后没拍成。
最近十年，卫星图片显示那片区域植被覆盖率和长势，好得跟周围不像一个气候带。”
手指移到第二个点。“西南，横断山脉深处，一个在地图上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幽谷。
卫星图片常年有云雾遮挡，但热成像显示谷底温度异常恒定，且有大片无法解释的规则几何热源。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地质勘探队偶然发现，报告里提到谷中有‘色如渥丹、触手生温’的奇异土壤，
取样后不久仪器失效，样本也在运输途中遗失。
那之后，那片区域被划为特殊地磁区，普通勘探禁止进入。”
最后是第三个点。“华东，江庐市往西两百公里，一个叫‘青沃’的盆地。
1958年，盆地中心近千亩土地，一夜之间，土壤从普通的黄棕壤变成了黝黑发亮的沃土，
当年粮食亩产翻了近三倍，被称为‘天赐沃土’。
但奇异现象只持续了三年，之后土壤肥力缓慢衰退，但至今仍比周围土地肥沃。
七十年代有学者研究，认为可能和深层地下水带来的特殊矿物质有关，但没有定论。
关键是，上个月，有驴友在那附近拍到疑似‘地气升腾’的模糊照片，发网上没多久就被删了。”
苏璃的目光在三个红点间移动。“玄阴宗有什么动静？”
“陈墨的消息，他们明面上的活动收缩了，尤其是东海市和海外。
但暗线资金流动显示，最近有两笔不小的款项，通过离岸公司，
流向了西北和西南的几个空白地带。无法直接关联，但时间点巧合。”
陆沉喝了口咖啡，“另外，小雅从她那个搞‘民俗工艺品’的线人老周那里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高价收和这三个地方沾边的‘老东西’。
不是古董，是更偏门的东西——手绘的古地图，哪怕只有一角；
地方志的孤本或手抄残页；还有，就是据说从这些地方带出来的‘土’。”
“土？”
“对，据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品相好的，能炒到六位数。
买家很神秘，中间人经手，但老周根据汇款路径和接头人习惯推测，背后可能是两拨人，
一拨姓孙，一拨姓李，都不是圈子里的熟面孔，但资金实力雄厚，而且……目的性极强，
只要和这三个地点确切相关的，真假都要，开价从不还价。”
苏璃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姓孙，姓李？天机阁孙铭、李鹤？
她记忆中只有这两个人。但还是玄阴宗的人行，用化名或白手套再正常不过。
他们都在找？是同样为了戊土之精，还是另有图谋？
体内又是一阵冰火交错的刺痛袭来，她额角沁出冷汗，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沉声音沉了几分：“苏璃，你等不了太久。
苏毅的数据模型推演，以你现在的失衡速度，最多一个月，经脉就会因为持续的能量冲突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到那时，别说找戊土之精，你现有的修为能保住几成都很难说。”
“我知道。”苏璃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陆沉，西北的‘归塬’，可能性最大。
黄土高原，意象最契合‘厚土’，人烟相对稀少，便于行动，也便于……隐蔽。
玄阴宗资金流向西北，小雅说的买家，我估计是天机阁，也在搜刮相关线索，不是巧合。我们先去那里。”
陆沉看着她苍白的脸，拿起平板，开始快速操作。
“我安排飞机和地面接应。归塬那边地形复杂，塬、梁、峁、沟交错，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需要本地向导和可靠的装备。
我让老k带一队人先过去摸情况。
老k是西北人，以前在特种部队干过，熟悉那边，也信得过。”
“你也要去吗……”苏璃看向他吊着的左臂。
“那是自然，我骨头接好了，固定着而已。不耽误走路和指挥。”
陆沉头也没抬，语气透着不容反驳，“那边情况不明，玄阴宗的人可能已经在了。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何况，”他抬起眼，目光和她对上，
“找地方，有时候靠的是数据和图纸。你的厚土剑既然有戊土剑意，近距离或许能对同源的地脉之气有所感应。我去帮你，多一分把握。”
苏璃与他对视几秒，败下阵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有人照应，更需要一切可能的助力。
“好。但一切行动得听我指挥，尤其是你的手，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行，听你的。”陆沉答应得干脆，继续安排，“苏毅留守，继续分析数据，尝试弄出临时压制你体内冲突的方案。
小雅和陈墨盯着另外两处地点和买家动向，尤其是那个姓孙和姓李的。
我会调一组人保护苏毅这边，以防万一。”
“不用，苏毅学长他现在的手段或许不比我们低了，我了解他！”
“那也行。”
安排妥当，陆沉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密封金属盒，走回来递给苏璃。
“这是什么？”
“苏毅昨晚连夜搞出来的试验品。他说是用你之前留给他研究的、离火和癸水的那点边角料气息，
强行扭在一起弄的‘临时平衡贴’，原理类似电池的正负极短路保护？我不太懂。
他说关键时刻贴在丹田或者主要经脉节点，或许能暂时把乱窜的能量‘短路’一下，争取点时间。
但只能用一。”陆沉把盒子推到她面前，“带上吧，以防万一。”
苏璃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她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几片泛着微弱蓝红交织光芒的、类似凝胶质地的半透明贴片。
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极其不稳定的对立能量被强行禁锢在一起。
“替我谢谢他。”苏璃合上盒子，小心收好。这玩意儿也是救命的稻草。
“还是别谢了，他自己会嘚瑟的。”陆沉看了眼窗外，
“今天下午的飞机。你先休息，我让人送点合你胃口的午餐上来。到了那边，条件可能就没这么舒服了。”
苏璃点点头，看着陆沉一边用单手不太利落地收拾着碗碟，一边用耳机低声交代着行程和安保细节。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t恤和运动长裤，侧脸线条清晰，还有些许未刮净的胡茬，
明明该是养伤的闲散样子，此刻却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她想起深海之下，他说的那句话。也想起自己体内时刻会上演的冰火两重天。
时间不多了。西北的黄土之下，等着她的，是救赎的契机，还是更深的陷阱？
她轻轻按了按藏在衣襟下的葵七戒指。
冰凉的触感下，是四股躁动不安的力量，和一道微弱的、亟待补全的根基。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