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老君观后山的破落山洞里。
王潜、李鹤、孙铭三人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头埋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岳盘坐在那块唯一的青石上,破旧道袍下的身体更枯瘦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的幽光,却亮得渗人。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红、触手温热的矿石,矿石表面天然生有扭曲的纹路,像凝固的火焰。
“赤炎石……还是被地脉浊气轻微污染过的。”凌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何处寻得?”
王潜连忙回答:“回……回禀师叔,是弟子等在城南一个专做奇石生意的小店里买到的。
那老板说,是从南边清源山一带的废弃矿坑里捡的,最近半年,那种矿坑里偶尔能挖出这种带着温热、纹路奇怪的石头,以前很少见。
弟子觉得可能对师叔有用,就……就买来了。”
凌岳手指摩挲着赤炎石,感受着里面那点微弱但暴烈的火行灵力和附着的、令人不快的阴浊气息。
南边……清源山……炎谷就在那个方向。
结合感应到的、那个方向传来的、异常活跃且带着阴秽之气的火行灵力波动,以及今日这块被污染的赤炎石……
凌岳眼中幽光闪烁。
地脉火源异动,而且被阴秽侵染,玄阴宗在那里。
但这也是难得的“机缘”。纯净的地火狂暴难驯,但被阴秽侵染、失去部分“灵性”变得“浑浊”的地火,
对于急需能量恢复、又精通阵法和炼器之道的他而言,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若能将那地火之力,哪怕只是一部分,引导出来,炼入己身或法宝……
他收起赤炎石,目光扫过下方忐忑不安的三人。
“做的不错。”他淡淡开口,“这石头,确对本座有用。
你们继续留意此类物品,以及关于南边山区,尤其是名为‘炎谷’之地的任何消息。
无论是地质异常、人员失踪,还是……有什么特殊人物前往探查,一并报来。”
“是!弟子遵命!”王潜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凌岳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洞中重归寂静,只有他指间那块赤炎石,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炎谷……地火……阴秽……玄阴宗。
还有那个必然也会被吸引过去的、姓苏的女人。
或许,恢复实力,甚至因祸得福的契机,就在那里了。
操作的好的话,不仅能修补他受损的金丹与道基,
甚至有可能借这地火中蕴含的一丝“焚尽万物”、“由死转生”的造化之意,冲击那困了他数十年的瓶颈!
“你做得不错。”凌岳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之前少了几分寒意,
“这块石头,有点意思。那老板,还说了什么关于清源山,或者那个‘炎谷’的事没有?”
王潜心里一松,连忙回忆:“那老板话多,说前阵子有几个搞地质勘探的去过那边,说是什么地热异常,可能有开发价值。
但附近村子里的老人不让,说那地方是‘火龙翻身’的凶地,早年开矿就死过人,不吉利。
最近还有人传说,晚上能看见山里冒红光,闻到怪味,有牲口莫名其妙就病了,死了。”
“地热异常……红光……怪味……”凌岳低声重复,眼中幽光越来越亮。
没错了,地火活跃,阴秽弥漫,正是火脉将沸、浊气上涌之兆!
而且听描述,这异常加剧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和他感应到波动的时间对得上。天赐良机!
他猛地看向王潜,语速快了几分:“那个铺子,还有这种石头吗?那老板,还能联系上吗?”
王潜被师叔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看得一哆嗦:“石……石头就那一块,老板说不好找。
人……人能联系,他有名片,我收着了。”说着,他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凌岳没接,直接吩咐:“给他钱,或者用点别的法子,让他把知道的所有关于炎谷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半年谁去过、有什么异常、当地人怎么说的,一五一十全问出来。
还有,去查清楚那个炎谷具体的位置,进出的路线,现在归哪个部门管,有没有封山或者限制进入。”
“是!弟子这就去办!”王潜连忙应下。
“不。”凌岳抬手制止,“这事让李鹤和孙铭去办。你,有别的任务。”
他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鹤和孙铭:“你们两个,去打听消息。要快,要细。钱不够,就想办法。”
他说的“想办法”,语调平平,但李鹤和孙铭都听懂了里面的意思,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应了声“是”。
然后,凌岳重新看向王潜,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复杂符文的黑色罗盘,
又掏出三面颜色暗沉、边缘有火烧痕迹的小旗。
“王潜,你带上这个‘地火引灵盘’和这三面‘定炎旗’,立刻动身,赶往炎谷。”凌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的任务,是找到火脉泄露最剧烈、地气最灼热、同时阴秽之气也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然后,以‘地火引灵盘’为中心,将三面‘定炎旗’按照盘上指针指示的方位,插入地下。
记住,旗子必须完全没入土石,只留旗杆顶端三寸在外。
插旗时,需以你自身精血为引,涂抹旗杆,然后念诵我传你的咒文。”
王潜双手接过罗盘和小旗,入手沉甸甸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南方。
他心脏狂跳,既有被委以重任的紧张,更有对那“炎谷”未知危险的恐惧。
用精血?还要念咒?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安全差事。
“师……师叔,弟子修为低微,那炎谷听起来甚是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凌岳打断他,语气转冷,“此事关乎本座能否尽快恢复,也关乎你等三人能否回归修真界。
办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处。办砸了……”他没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压力让王潜膝盖发软。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办妥!”王潜咬牙应下。
“记住,”凌岳最后叮嘱,“行事隐秘,莫要惊动凡人,更需避开可能存在的修士耳目。
布下旗阵后,立刻撤离,在谷外安全处等候。
本座需在此准备几样布阵核心所需之物,随后便到。
若一切顺利……”他眼中幽光闪烁,“待本座功成,尔等便不必再如此东躲西藏了。”
王潜听得心头一阵火热,恐惧被对未来的渴望压下去些许。他重重磕了个头:“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叔所托!”
看着王潜将罗盘和小旗小心收好,匆匆离开山洞的背影,
又看了看领命而去、面带忧色的李鹤和孙铭,凌岳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袖中缓缓捻动。
地肺火脉……虽被污染,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那姓苏的女人,若也得到消息,必定会去。她身怀异宝,又能调动此界一些力量,是个变数。
不过,她所求,无非是“疏导”、“净化”,或是获取其中某些天材地宝。
而他凌岳,要的是“夺取”、“炼化”!
目的不同,手段自然天差地别。
他只需王潜先行一步,布下“引火阵”的基座。
待他携核心阵器亲至,便可启动大阵,强行攫取火脉之力。
届时,那女人若来阻拦,说不得,这狂暴的地火,便是埋葬她的最好坟墓。
只是,那三个弟子……成事不足。
王潜还稍有可用,李鹤、孙铭,皆是庸碌之辈。
待此事了结,若他们命大活着,或许可留作驱使。
若是不幸……那也是他们机缘浅薄。
凌岳心思转动,开始默默清点自己恢复的些许家底,计算着炼制那核心阵器
“太阴聚火鼎”——还欠缺哪些材料,又该如何在此界搜寻或替代。
时间紧迫,必须在火脉彻底爆发,或那苏姓女子有所行动之前,完成准备。
一场围绕炎谷地火、关乎生死道途的竞速,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