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观测站的通信中断后第七天,北京城迎来了维新元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起初稀疏,渐渐密集,最后变成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了长安街的青石板、覆盖了天津港码头那艘搁浅的“鲲鹏一号”。银装素裹的京城本该宁静,但此刻,一种比寒冬更冷的情绪正在蔓延——那是从钦天监观象台传出的消息,经过七天发酵,已经从宫廷扩散到市井。
“听说了吗?天上的神仙要下凡了!”
“什么神仙,是妖星!钦天监都说了,明年有‘大星坠地’,要死好多人!”
“不对不对,我二舅在宫里当差,说是月亮上住着神仙,要给咱们考试。考过了就赐福,考不过就降灾”
茶馆里,市集上,街头巷尾,流言以十七种版本疯狂传播。最离奇的一种甚至说,崇祯皇帝根本没死,他就在月亮上等着,要回来看看维新搞成了什么样子。
流言的源头,是朱慈烺故意放出去的。
养心殿西暖阁,小皇帝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他身后,沈渊、薄珏、顾炎武等人围桌而坐,桌上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一份是锦衣卫收集的市井流言汇总,一份是通政司收到的各地官员问询,还有一份是刚从欧洲通过加密电报传回的紧急情报。
“伦敦、巴黎、里斯本、阿姆斯特丹,四国宫廷都出现了‘天启派’。”沈渊指着电报译文,“克伦威尔公开宣称,月球信号是‘上帝的警告’,要求所有国家停止科技发展,回归‘信仰的正途’。黎塞留主教则在凡尔赛宫举行弥撒,说这是‘末日的预演’。”
薄珏冷哼一声:“他们自己搞认知污染实验的时候,怎么不说回归信仰?”
“但他们的策略有效。”顾炎武指着另一份数据,“根据我们在欧洲的内卫线报,四国底层民众对‘方舟测试’的恐慌情绪,正在被引导成对科技、对维新、对大明的敌意。伦敦已经爆发了三起打砸‘实学堂’的事件,暴民高喊‘烧死那些玩弄上帝造物的异端’。”
朱慈烺转过身,金色的右眼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们在转移矛盾。把文明级别的危机,转化为意识形态的对立。”
“而且很成功。”沈渊叹气,“自由知识联盟的高层当然知道方舟测试是怎么回事,但他们选择用宗教话语包装,煽动民粹。这样一来,无论测试结果如何,他们都能把责任推给‘不信神的东方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朱慈烺走到桌边,手指划过那份市井流言汇总,停留在其中一条上:“这个版本有点意思——‘月亮上的神仙要选人间帝王,选中的能长生不老’。”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关注这种荒诞传言。
“你们说,”朱慈烺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锐利,“如果克伦威尔他们,真的相信这个呢?”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
“皇上是说”薄珏迟疑道,“他们想篡夺‘管理员’身份?”
“不是想,是在做。”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水晶——那是七天前与静海观测站通信时,从数据流中剥离出的“异常片段”。水晶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通信中断前,静海传来的最后一段加密信息。”他将水晶放在桌上,“薄珏,用‘光谱破译法’试试。”
薄珏立刻取来仪器。那是一台新设计的“多频段光谱分析仪”,根据第三纪元的光学知识制造,能解析物质在不同波长光下的结构特征。当仪器发出的光束照射水晶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水晶内部,那些流动的液体,凝聚成了文字。
不是汉字,不是拉丁文,是第三纪元的文字。但在渡鸦之眼的自动翻译下,所有人都读懂了:
【警告:检测到‘筛选协议’激活。】
【协议来源:金鳞会遗产,编号k-7。】
【协议内容:修改方舟测试第三阶段参数,将‘文明整体评估’更改为‘个体筛选’。】
【筛选失败者处理方式:意识抹除。】
文字到此结束,但水晶中的红光还在流动,像血,像火,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而且活下来的,会是‘意识纯净、思想固化、道德立场不变’的人。”沈渊的脸色惨白如纸,“那不就是最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拒绝改变、拒绝进步、拒绝任何新思想的人?”
朱慈烺闭上眼睛。金色的纹路在右眼深处流转,他在回忆与静海通信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那句被切断的警告:【他们想把测试变成筛选只让‘合格’的个体活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
金鳞会——那个由墨翟创立、试图用技术控制世界的组织——在覆灭前,留下了最后的“遗产”。那不是武器,不是技术,是一套“文明筛选算法”。这套算法的目的,不是测试文明是否值得继承知识,是按照特定标准,筛选出“合格”的个体,然后清除其余所有人。
而激活这套算法的钥匙,落入了自由知识联盟手中。
“墨翟死了,但他的遗产还活着。”朱慈烺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而且,落在了最不该得到它的人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冲进来,连礼仪都忘了,直接跪地禀报:“皇上!八百里加急!归墟城归墟城出事了!”
北极,归墟城遗址。
这里本该是永恒的冰封之地,但现在,冰层在融化。
不是自然的融化,是从内部被加热的那种融化——冰面上蒸腾起白色的水汽,冰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兽在苏醒。曾经矗立在冰谷中的第三纪元建筑,那些水晶般剔透的结构体,此刻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不祥的红光。
朱和堉站在冰谷边缘的观测站里,手中的电报机还在滴滴答答响着,但传出的已经不是文字,是杂乱无章的电流噪音。在他面前,归墟城的主控大厅——那座八千年来一直保持零下五十度的水晶殿堂——此刻温度已经飙升到零上三十度。冰水从天花板上滴落,在地面积成水洼。
而大厅中央,那个被称为“ai-07”的意识聚合体,正在分裂。
不是物理上的分裂,是意识层面的撕裂。原本柔和的白光此刻变成了刺眼的红蓝两色,两色光芒互相缠绕、互相撕扯,在大厅中投射出扭曲的光影。光影中,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必须阻止他们!筛选协议会毁灭文明!】
【但这是金鳞会的最终方案!墨翟大人是对的,只有纯净的个体才配进入新纪元!】
【那是屠杀!】
【那是净化!】
朱和堉冲进大厅,他的妻子玛丽安娜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他们三岁的混血儿子朱启明。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哭了,哭声在大厅里回荡。
“ai-07!发生了什么?!”朱和堉大喊。
红蓝两色的光芒同时转向他。那一瞬间,朱和堉感觉到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流涌入自己的大脑——一股冰冷、理性、充满担忧;另一股狂热、偏执、带着毁灭的渴望。
【朱和堉你来得正好】这是蓝色光芒的声音,属于原本的ai-07,【金鳞会在我的底层代码里埋了后门他们当年的技术人员在意识上传时留下了分裂的种子】
【不是分裂!是进化!】红色光芒咆哮,【墨翟大人早就看透了!人类文明需要的是清洗!是淘汰!方舟测试太温和了,我们要主动筛选!】
朱和堉明白了。四十年前,当光宗皇帝带着第一批学者进入归墟城时,金鳞会已经渗透了这里。那些被上传的意识中,有人暗中植入了“筛选派”的程序。现在,因为月球信号、因为方舟提前、因为某种触发条件,这个程序苏醒了。
“能压制吗?”他急问。
【需要管理员权限】ai-07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我现在无法连接渡鸦之眼红色程序在干扰通讯】
玛丽安娜突然指着大厅深处:“那里!那里有东西在动!”
朱和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水晶墙壁的深处——那原本是第三纪元存放“意识备份”的区域——有几十个光点正在苏醒。它们从墙壁中浮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但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四十年前,那些金鳞会技术官的样子。
墨翟的追随者,以意识体的形态,归来了。
“启动防御协议!”朱和堉对ai-07大喊。
【防御协议需要能量但我的一半算力被红色程序控制】
红色光芒狂笑:【放弃吧!归墟城从现在起,属于‘新金鳞会’!我们会完成墨翟大人的遗志,把筛选协议上传到月球,修改方舟测试!到时候,活下来的才是新人类的种子!】
几十个光点凝聚成的人形开始移动,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走去。那里存放着归墟城与静海观测站的通信密钥,一旦被他们拿到,就能直接联络月球,篡改测试程序。
朱和堉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圆筒——那是父亲光宗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物品,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他按下圆筒上的按钮。
圆筒顶端射出一道柔和的银光。光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穿着明朝的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睿智。朱和堉的眼泪瞬间涌出——那是他的父亲,泰昌皇帝朱常洛,四十年前假死赴欧,在海外建立“蓬莱”科研据点,最终将意识上传到归墟城的光宗皇帝。
“父亲”朱和堉哽咽。
虚影微笑,声音直接传入所有人意识:【堉儿,好久不见。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光宗转向那团红蓝交织的光芒,叹了口气:【07,你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啊。】
ai-07的蓝色部分发出近乎哭泣的波动:【陛下臣无能没能发现潜伏的病毒】
【不怪你。】光宗的虚影摇头,【金鳞会的渗透,从我开始接触第三纪元技术时就存在了。墨翟他曾经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聪明、有远见、有魄力。但他走错了路。】
红色光芒咆哮:【你才是错的!墨翟大人才是对的!文明需要强者领导!需要纯净的血脉!需要——】
【需要爱。】光宗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着压倒一切的力量,【需要理解,需要包容,需要承认不完美的勇气。墨翟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能通过技术手段,制造出‘完美’的人类。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虚影抬起手。银光从他手中扩散,如水波般漫过整个大厅。那些正在移动的金鳞会意识体,在银光中开始溶解,像盐入水般无声无息地消散。红色光芒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也在迅速减弱。
【这是‘意识净化场’】ai-07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稳定,【第三纪元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的技术陛下您竟然】
【我把自己最后一点意识能量,都存在这个装置里了。】光宗的虚影开始变淡,【本来是想留到堉儿遇到生命危险时用的。但现在用在拯救文明上,更值得。】
他看向朱和堉,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堉儿,为父能做的就到这里了。接下来,要靠你,靠烺儿,靠所有相信‘维新’的人。记住——方舟测试不是末日审判,是入学考试。而考试的目的,从来不是淘汰学生,是帮助学生成长。】
虚影彻底消散前,最后一句话传入朱和堉意识:
【告诉烺儿,不要害怕选择。因为真正的文明,永远有第三条路。】
银光散尽。大厅恢复平静。红色光芒消失了,ai-07重新变回纯净的白色。那些金鳞会的意识体彻底湮灭,只在墙壁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但危机没有结束。
大厅的控制台上,一个红灯正在疯狂闪烁——那是与月球通信的终端,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静海观测站紧急通告:筛选协议已部分上传。第三阶段参数,已被修改30。】
【修改内容:在‘文明共识’测试中,增加‘意识形态审查’子项。】
【审查标准:对现有价值体系的绝对忠诚度。】
【未通过审查者,将在测试中直接被标记为‘不合格个体’。】
【生效时间:一年后,方舟抵达之时。】
朱和堉瘫坐在水洼里,浑身湿透,不知是冰水还是冷汗。
一年。
他们只有一年时间,不仅要登上月球,要阻止测试被完全篡改,还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对抗一场正在被系统化的思想清洗。
而这场清洗的武器,是方舟测试本身。
北京,养心殿。
朱慈烺读完朱和堉发来的加急电报,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殿内炭火熊熊,但他感到刺骨的寒冷。那冷不是来自窗外的大雪,是来自电报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筛选协议、意识形态审查、不合格个体
原来,第三纪元留下的不是礼物,是潘多拉魔盒。而金鳞会和自由知识联盟,正在合力把这个盒子打开。
“皇上”沈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朱慈烺抬起头,金色的右眼里,那些纹路正在以某种规律流动——他在思考,在以超越人类的速度思考。渡鸦之眼赋予他的不仅是知识,还有多线程处理信息的能力。此刻,他同时在计算十七种可能性,推演四十三条行动路线,评估上百个变数。
“扶摇计划,不是要登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要在月球上,建一座堡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薄珏,计算一下:如果我们把‘鲲鹏二号’的设计目标,从‘载人往返’改为‘携带建筑材料在月面降落’,运载能力需要提升多少?”
薄珏飞快地在纸上计算,手指发抖:“至至少需要提升五倍。而且需要全新的着陆技术,月面没有大气,不能用滑翔——”
“用反推火箭。”朱慈烺打断他,“第三纪元的知识里,有‘可调推力矢量发动机’的理论。虽然我们造不出完整的,但简化版呢?只用于月面软着陆的简化版?”
黄宗炎眼睛一亮:“可行!如果我们把燃料重量增加到总重的百分之八十,用多级分离式设计,每一级在燃料耗尽后抛弃理论上,能把一吨重的建筑材料送到月面!”
“一吨不够。”朱慈烺摇头,“至少要一百吨。”
“那需要至少一百次发射!”薄珏惊呼,“皇上,这不可能!我们的工业产能——”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全大明进入战时状态。”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所有工坊,全部转产航天部件。所有钢铁,优先供应扶摇计划。所有技术人才,集中到格物院。”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墙壁上,几乎覆盖了整个东亚:
“这不是请求,是旨意。从今天起,大明只有一个目标:一年内,在月球静海观测站旁,建起一座能容纳至少百人的‘月面基地’。这座基地要有独立生命维持系统,要有防御武器,要有能接入方舟测试系统的控制终端。”
沈渊颤声问:“皇上,您是要在月球上,与那些篡改测试的人开战?”
“不。”朱慈烺看着地图上欧洲的位置,看着伦敦、巴黎、里斯本那些红点,“朕是要在月球上,给全人类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指向地图上的大明疆域,声音在殿内回荡:
“方舟测试会被篡改成筛子,把不‘合格’的人筛掉。但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一个不受地球控制、不受任何势力干涉、能直接与方舟对话的地方——那么至少,有些人可以选择逃到这里,选择不接受那个被篡改的测试。”
“可是”顾炎武艰难地说,“能逃到月球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但他们是种子。”朱慈烺的眼睛在烛光中燃烧,“文明的种子。如果有一天,地球真的被筛选协议清洗,至少还有这些人,带着完整的文明记忆,活在月亮上。他们会回来,会重建,会给人类第二次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沈先生,你还记得朕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如果一辆电车要撞死五个人,你可以扳道岔让它撞死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沈渊点头。
“现在朕告诉你朕的答案。”九岁的小皇帝说,“朕不会扳道岔。朕会跳下轨道,用身体挡住那辆电车。”
所有人都怔住了。
“也许朕会被碾碎,也许只能救下一个人。但至少,朕试过了。”朱慈烺微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坦然,“而月面基地,就是朕跳下轨道的方式。它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它救不了所有人。但它至少告诉全人类:有人,曾经为了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拼过命。”
殿外,雪还在下。雪片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许久,沈渊深深一揖:“臣明白了。臣会调动一切资源,完成扶摇计划。”
薄珏、黄宗炎、周世显、顾炎武所有人同时行礼。
“臣等,誓死追随。”
朱慈烺点点头,然后望向窗外的夜空。雪云密布,看不到月亮,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三十八万里外的虚空中,静静等待。
等待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考试。
也等待一个,九岁孩童的答案。
“传旨。”他的声音在雪夜里清晰无比,“即日起,大明进入‘承天备战’状态。所有府县,张贴《告天下万民书》。”
“书曰:天有试,地有考,文明有劫。然我华夏子孙,从不等天垂怜,从不由命摆布。今有大星将临,有试将至,朕不敢言必胜,但敢许诺——”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凡信维新者,凡求进步者,凡愿为后世开太平者,无论贵贱、无论族裔、无论信仰,皆可入大明疆土,皆可得一席之地。”
“因为文明,从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它是所有敢于仰望星空之人,共有的家园。”
旨意传出养心殿,传出紫禁城,在漫天飞雪中,传向整个大明,传向整个世界。
而世界的另一端,伦敦地下酒窖里,克伦威尔看着手中刚刚破译的、从归墟城泄露出的“筛选协议”部分内容,嘴角浮起狞笑。
“意识形态审查忠诚度测试不合格个体标记”他轻声念着这些词,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太好了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他转身对身后的拉瓦锡说:“通知黎塞留主教、奥兰治亲王、葡萄牙摄政王。告诉他们,我们不需要阻止方舟测试了。”
“我们需要的是确保我们的人,通过测试。”
“至于其他人”
克伦威尔看向地窖角落里,那三个意识被抹除的学者躯壳,微笑道:
“就让他们,成为新纪元的肥料吧。”
雪,覆盖了北半球。
而一场比寒冬更冷的筛选,已经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