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地宫事件后的第七天,朱慈烺右眼的玻璃义眼彻底失去了光泽。
不是熄灭,是“蜕化”——薄珏在御前会诊时用了这个词。他指着检测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曲线说,渡鸦之眼在承受了两百万人份的痛苦冲击后,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物理变化。原本透明的玻璃体内部,此刻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秋叶的叶脉,又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但这些纹路不是损伤,是进化。”薄珏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和困惑,“陛下,您义眼的神经融合率从87提升到了99,几乎与您的原生神经组织无异。更神奇的是,它的数据处理能力提升了三倍,只是表现形式变了。”
朱慈烺坐在养心殿的窗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右眼里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光,当他集中注意力时,那些纹路会流动起来,组成第三纪元的文字、数学公式、星图——都是太庙地宫里解锁的知识碎片,现在永久烙印在了这枚眼睛里。
“所以,朕现在是用一只‘知识之眼’在看世界?”他轻声问。
“可以这么说。”沈渊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奏章,“但臣更关心的是,这些知识如何安全地转化为实际应用。格物院这几天已经收到了七百多份新技术的理论推导,从‘可控核聚变’到‘意识上传’,每一件都足以颠覆现有世界。”
小皇帝转过头,金色的右眼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神秘:“沈先生还记得‘井’的比喻吗?”
沈渊一愣。
“在意识深潜时,朕学会了在信息洪流中挖一口井。”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养心殿中央巨大的地球仪前——这不是传统的地球仪,而是根据环球航行数据重新制作的,上面标着大明的疆域、盟友、敌国,以及七处用红点标记的“启蒙之种接收站”。
“知识就像水。如果直接倾泻而下,会冲毁一切。但如果通过井来汲取,一点一点,就能滋养万物。”他的手指划过地球仪表面,停在了北极的归墟城标记上,“第三纪元留给我们的,不是现成的答案,是考题。而答题的方式,决定了我们是成为下一个他们,还是超越他们。”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世显和黄宗炎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皇上!成了!”黄宗炎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央,一团淡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根据第三纪元的基础物理公式,我们还原出了‘常温等离子体约束场’!虽然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但这证明了那些知识是可行的!”
薄珏冲过去接过圆盘,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不需要外部能源?自我维持?”
“原理是利用地磁场共振。”周世显语速飞快,“归墟城数据库里提到,第三纪元的能源技术都是基于‘场论’——他们不烧煤,不烧油,直接利用星球本身的能量场。这个等离子体就是证明!”
养心殿里一时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团蓝色火焰,它无声燃烧,不发热,不消耗燃料,只是静静地证明着一件事:人类文明的科技树,从今天起,有了全新的分支。
朱慈烺看了很久,然后问:“代价呢?”
黄宗炎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代价?”
“任何技术都有代价。”小皇帝的声音很平静,“烧煤会污染空气,烧油会耗尽资源。这种直接调用地磁场的能源会对地球磁场本身造成什么影响?一次实验或许无妨,但如果大规模应用呢?”
年轻的机械天才愣住了。他沉浸在技术突破的狂喜中,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朕不是在责怪你。”朱慈烺走到黄宗炎面前,九岁的身高只到对方胸口,但气势完全反了过来,“朕是在提醒所有人——第三纪元的知识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必须万分小心。墨翟的认知锁就是教训:好东西用错了地方,比毒药还可怕。”
他接过那个金属圆盘,蓝色火焰在他手中跳动。渡鸦之眼自动解析着火焰的结构: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等离子体,是微观尺度上对电磁力的精妙操控,每一个粒子都在精确的轨道上运行,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系。
“薄珏。”朱慈烺说,“成立‘技术伦理审查司’,你兼任司正。所有从第三纪元知识推导出的新技术,必须经过三道审查:技术可行性、环境影响、社会冲击。任何一道不过,都不准投入应用。”
“臣领旨。”薄珏郑重行礼。
“至于这个”朱慈烺看着手中的蓝色火焰,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呼的动作——他合拢手掌,捏碎了那个金属圆盘。
火焰熄灭了。
“皇上!”黄宗炎失声。
“技术存档,封存至‘甲字机密库’。”朱慈烺松开手,金属碎片从指缝滑落,“等我们弄清楚它对地磁场的影响之前,不准二次实验。”
他看着年轻学子脸上失望的表情,声音柔和了些:“黄宗炎,你知道第三纪元是怎么灭亡的吗?”
黄宗炎摇头。
“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朱慈烺转身望向窗外,金色的右眼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是内战。而内战的导火索,就是一项‘为了全人类好’的技术——意识融合网络。初衷是消除隔阂,结果消除了个体。”
他停顿了一下:“知识跑得太快,道德跟不上,文明就会摔倒。朕不想让大明成为第127个摔倒的文明。”
养心殿里落针可闻。
许久,沈渊轻声问:“那‘扶摇计划’”
“继续。”朱慈烺的回答斩钉截铁,“但要换个思路。我们不是要去月球‘拿’方舟,是要去‘对话’。所以,扶摇计划的第一阶段,不是造飞船。”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那是薄珏根据第三纪元星图改编的“地月轨道示意图”。
“第一阶段,是在地球轨道上,建一座‘桥’。”
伦敦,白厅地下三十米。
这里原本是都铎王朝时期修建的葡萄酒窖,潮湿的石墙上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陈年酒桶的木质气息。但此刻,酒窖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如果那些粗糙拼装的铜管、冒着电火花的线圈、以及角落堆放的、还在渗血的动物尸体也能算“实验室”的话。
克伦威尔站在实验室中央,盯着工作台上那个东西。
那是墨翟留下的认知锁原型机——或者说,是原型机的残骸。在墨翟意识湮灭的瞬间,这台机器发生了自毁,核心部件熔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只留下外壳和少数还能读取的数据存储水晶。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周来的成果?”克伦威尔的声音在空旷的酒窖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工作台前,三个穿着脏污白袍的人颤抖着跪下。他们是伦敦皇家学会的成员,或者说,曾经是——在自由知识联盟成立后,他们主动投靠了克伦威尔,希望能获得超越时代的科技。
“大人机器损坏太严重了”为首的秃顶学者颤声说,“我们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三的数据,而且大部分是是乱码。”
“乱码?”克伦威尔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数据水晶。水晶在煤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这是什么?”
学者们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那是墨翟先生意识湮灭时,残留在机器里的‘意识碎片’。”另一名学者壮着胆子说,“我们尝试读取时,看到了可怕的景象。战争的废墟、崩溃的文明、还有还有无数人在火焰中惨叫”
克伦威尔沉默了。他盯着那块水晶,盯着里面流动的暗红色光影,忽然问:“能把这些碎片植入别人的意识吗?”
酒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大人,这太危险了!”秃顶学者惊呼,“意识碎片含有原主的记忆、情绪、甚至人格片段!强行植入,可能会——”
“可能会制造出另一个墨翟?”克伦威尔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不需要完整的墨翟。只需要他的知识,他的技术,他对大明皇帝的恨意。”
他把水晶放回工作台,声音压得很低:“诸位,你们知道现在欧洲的局面吗?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正在爆发独立运动,那些起义军手里拿着大明的燧发枪。俄罗斯的沙皇在签署和约后,已经开始按照《维新法典》改革农奴制。奥斯曼帝国的小亚细亚,出现了第一个‘实学堂’,用的是大明的教材。”
他转过身,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巨大而扭曲:“照这个速度,不用等方舟抵达,大明就已经用‘文化维新’统一世界了。到那时,自由?知识?我们都会变成大明文明的一部分,失去一切独特性。”
学者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所以我们需要武器。”克伦威尔的手按在那块红色水晶上,“不是枪炮,是更根本的武器——能动摇文明根基的武器。墨翟的认知锁是一个方向,但还不够。我们需要能污染知识本身的武器。”
他看向那三个学者,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炽热:“我要你们把这块水晶里的意识碎片,改造成‘认知病毒’。不是锁住思想,是扭曲思想。让接触到特定知识的人,不是无法理解,而是‘错误理解’。”
“比如?”一个学者下意识问。
“比如让学习牛顿力学的人,坚信‘力是神的意志’。”克伦威尔微笑,那笑容让所有人毛骨悚然,“让研究化学的人,认为‘元素转化是炼金术的奇迹’。让所有试图攀登科技树的人,都在某个节点上拐向神秘主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从大明最引以为傲的‘科学方法’开始。我要让他们的学者,在试图用实验验证理论时,看到天使、听到神谕、相信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酒窖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鬼影。
许久,秃顶学者颤声说:“这需要活体实验。而且很可能会制造出疯子。”
克伦威尔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扔在工作台上。文件散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伦敦贫民窟的流浪汉、疯人院的病人、监狱里等待处决的死囚
“英国最不缺的,就是消耗品。”他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开始吧。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个‘认知污染者’。”
学者们颤抖着手,拿起了工具。
而在他们开始工作的同一时刻,酒窖角落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黎塞留主教安排的眼线。
维新元年十一月十五,天津,万国港口。
这里是大明在渤海湾新建的全球贸易枢纽,十公里长的深水码头可以同时停泊两百艘万吨级货轮。今天,码头上没有货轮,只有一艘船——
一艘怪船。
它长一百二十米,宽三十米,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板,船身没有任何风帆,只在尾部竖起三根巨大的烟囱。在船体两侧,各伸出四支巨大的“翅膀”——不是鸟类的翅膀,是机翼,用轻质木材和蒙皮制成,翼展达到惊人的五十米。
更奇怪的是船底。那里不是传统的v型船底,而是平的,平得像一块木板。在平板下方,安装了十二个巨大的轮子,每个轮子都有两层楼高。
“这就是‘鲲鹏一号’?”沈渊站在观礼台上,看着这艘怪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薄珏,你确定这东西能飞?”
“严格来说,不是飞,是‘滑跃’。”薄珏兴奋地指着船体,“根据第三纪元的空气动力学公式,只要速度足够,机翼就能产生升力。我们在船底装了蒸汽轮机驱动的车轮,先在特制的轨道上加速到每小时一百八十里,然后冲下这个斜坡——”
他指向码头尽头那个巨大的斜坡,斜坡伸向海面,尽头是三十米高的断崖。
“——在断崖边缘,船会脱离轨道,依靠惯性冲入空中。这时蒸汽轮机切换到螺旋桨模式,推动船在空中滑翔。”薄珏的眼睛在发光,“理论上,能滑翔二十里!”
“理论?”朱慈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皇帝今天穿着便装,金色的右眼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实际测试数据呢?”
薄珏的笑容僵了一下:“呃模型测试成功率是百分之三十七。”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三十七的死亡率?”周遇吉——武锐新军的老帅,如今是军机大臣——忍不住吼了出来,“薄珏!你这是拿人命开玩笑!”
“不,是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薄珏小声纠正,“但皇上,这是必须冒的险!如果我们连大气层内的飞行都掌握不了,谈何登月?扶摇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证明人类能征服天空!”
朱慈烺没有说话。他走到观礼台边缘,看着那艘银灰色的怪船。渡鸦之眼自动扫描着船体结构,无数数据流涌入意识:材料强度、动力输出、空气阻力、升力计算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艘船的设计很粗糙,很冒险,但方向是对的。
“驾驶员是谁?”他问。
“臣。”周世显上前一步,穿着特制的飞行服——那是一件用多层丝绸缝合的紧身衣,关键部位衬着薄钢板,头盔是玻璃和皮革制成的,看起来像个大号潜水帽。
“还有臣。”黄宗炎也站了出来,他比周世显矮一个头,飞行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船上的机械系统是臣设计的,必须有人在空中随时调整。”
朱慈烺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周世显二十岁,是将门之后,武锐新军最年轻的千户;黄宗炎十六岁,格物院的天才学子,机械科学的未来之星。两人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知道可能会死吗?”小皇帝问。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那为什么还要去?”
周世显咧嘴笑了:“因为总得有人第一个飞。陛下,您不是常说吗?维新之路,从来都是前人用命蹚出来的。”
黄宗炎补充道:“而且臣想亲眼看看,从天上往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
朱慈烺沉默了很长时间。海风拂过码头,吹动他的衣襟。在他身后,沈渊、薄珏、周遇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决定。
终于,朱慈烺开口:“准。”
“皇上!”周遇吉急了,“犬子他——”
“周将军。”朱慈烺转身,金色的右眼看着老帅,“令郎刚才有句话说得好——维新之路,从来都是前人用命蹚出来的。今天他们蹚的是天空,明天,会有人蹚向星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而朕向你保证,如果他们今天牺牲了,他们的名字会刻在未来的每一本教科书上。一百年、一千年后,所有飞上天空的孩子,都会知道,最早的那对翅膀,属于周世显和黄宗炎。”
周遇吉的眼眶红了。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将,此刻嘴唇颤抖,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臣代犬子谢恩。”
午时三刻,吉时。
“鲲鹏一号”被推上特制的轨道。那轨道用精钢铸造,铺设在码头上,一直延伸到断崖边缘。轨道两侧,三百名工兵用绞盘将船固定,等待蒸汽轮机预热。
周世显和黄宗炎已经登船。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窗,能看到两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周世显调整着操纵杆,黄宗炎则趴在地上,用扳手紧固某个螺栓。
观礼台上,朱慈烺举起右手。
薄珏对着传声筒大喊:“蒸汽压力——满!”
“满压!”船上的回应透过铜管传来。
“释放绞盘!”
绞盘松开,巨大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鲲鹏一号”开始缓慢移动,然后越来越快。蒸汽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二个车轮在钢轨上疯狂旋转,火星四溅。
加速过程持续了二十秒。二十秒内,船速从零飙升至每小时一百八十里——这是人类从未达到过的陆地速度。观礼台上的人们只能看到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掠过,带起的狂风几乎把人吹倒。
然后,冲下斜坡。
冲向断崖。
在断崖边缘,船体脱离轨道,腾空而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银灰色的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机翼在阳光下展开,像真正的鲲鹏展翅。船尾的三根烟囱冒出浓烟,但在空中,烟不再笔直上升,而是被气流扯成碎片。
一秒,两秒,三秒
船没有坠落。
它在滑翔。
观礼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周遇吉老泪纵横,薄珏跳起来抱住沈渊,工兵们扔起帽子,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呐喊。
只有朱慈烺还保持着冷静。他的渡鸦之眼死死锁定着空中的船体,看着那些数据:高度在下降,速度在减慢,升力系数不够。
“他们在掉高度。”小皇帝轻声说。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鲲鹏一号的飞行轨迹不是平的,是向下的抛物线。按照这个角度,它会在滑翔到第十五里时就坠入海中。
驾驶舱里,周世显拼命拉操纵杆,但船体太沉重了,机翼产生的升力不足以维持高度。黄宗炎在疯狂调整蒸汽轮机的输出,试图让螺旋桨转得更快,但动力已经到极限了。
“要掉下去了!”观礼台上有人惊呼。
朱慈烺闭上眼睛。金色的右眼里,那些纹路开始疯狂流动。他在计算——不是用纸笔,是用意识直接调用第三纪元的气动力学公式,计算每一种可能的调整方案。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着传声筒大喊:“收起左翼第三襟翼!右翼第二襟翼下压十五度!螺旋桨转速降低百分之二十!”
他的声音通过铜管传到船上。周世显和黄宗炎一愣,但立刻照做。
奇迹发生了。
船体的下坠速度开始减缓。虽然不是完全改平,但坠落曲线变得平缓了。它滑过了第十六里、第十七里、第十八里
最后,在第十九里的海面上空,高度只剩下不到十丈。
“准备迫降!”周世显大吼。
黄宗炎拉下一个拉杆。船体底部的平板下,突然弹出十二个巨大的气囊——那是用丝绸和橡胶制成的应急浮囊,充气后能提供额外的浮力。
鲲鹏一号重重砸在海面上。
不是坠毁,是迫降——虽然冲击力大得让船体发出可怕的断裂声,虽然驾驶舱的玻璃全碎了,虽然左翼折断了一半但它浮起来了。
它浮在海面上,像一只受伤的大鸟,但还活着。
码头上的救援船立刻出动。半个时辰后,周世显和黄宗炎被救回岸上——两人都受了伤,周世显左臂骨折,黄宗炎额头撞破血流满面,但他们都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陛下!我们飞了!真的飞了!”黄宗炎不顾伤口,兴奋地大喊,“虽然只有十九里,但那是飞!不是跳,不是掉,是真的在天上待了半盏茶时间!”
朱慈烺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狼狈却兴奋的样子,终于也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属于九岁孩童的笑容。
“很好。”他说,然后看向薄珏,“记录数据,分析失败原因。三个月内,朕要看到‘鲲鹏二号’。”
“遵旨!”薄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皇上!八百里加急!归墟城传来消息——”
“说。”
锦衣卫抬头,脸色苍白:“ai-07监测到月球背面的静海观测站,刚刚被激活了。有信号传向地球,内容内容是在呼叫‘管理员’。”
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虽然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月亮,但他知道,在那里,在三十八万里外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呼叫的是谁?”沈渊急问。
锦衣卫看向朱慈烺,声音发颤:“呼叫的是‘渡鸦之眼持有者,第四纪元管理员,朱慈烺’。”
海风吹过码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方舟的倒计时,似乎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