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洛临和凌渊珩还在暗道里低声纠缠时——凌渊泽已经动了。
灵息一转，身形收敛，气息彻底压低。
衣袍换色，眉目柔化，连步伐都变得轻而稳。
“哥。”他语气平静，“我先出去了。”
凌渊珩一愣，还没来得及拦。
只见他已经俯身——毫不犹豫地钻出了那道狗洞。
动作干脆利落。
仿佛面前的不是魔界暗道出口，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扇门。
凌渊珩：“……”
洛临：“……”
外头夜色沉沉。
凌渊泽钻出洞口，抬手拍了拍衣角，正准备直起身——下一瞬。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立在他面前。眼神冷肃，气息沉凝。
白君尘，他站得极近，目光低垂，正冷冷看着他。
凌渊泽心口猛地一紧。
“额……”他下意识停住动作，表情一瞬间有点空。
——不对。
不该是这个时候，也不该是这个地方。
白君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抬手，直接拽住了凌渊泽的手臂。
力道不轻，却精准。
“……”
凌渊泽被拽得一晃，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白……白尊大人。”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偏偏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白君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你何人？”语气冷淡，没有半分情绪。
凌渊泽喉结微动。
“我……我只是个小侍……女。”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暗道内。
洛临脸色一变，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凌渊珩的嘴。
“嘘。”他压低声音，眼神冷了下来。
“外面不对。”
凌渊珩被捂得差点炸毛，却在对上洛临的目光时，硬生生把骂声咽了回去。
暗道外。
白君尘仍旧握着凌渊泽的手臂，没有松开。
夜风掠过，气息交错。
“走。”白君尘只吐出一个字，便直接拉着凌渊泽往前走
“放、放手……”凌渊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碎掉。
“白尊大人……手腕……痛。”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彻底社死、但必须演下去的状态。
头低着，肩收着，连挣扎都不敢太明显。
——生怕一抬眼，就被看穿。
白君尘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拉得更紧了些。
暗道里。
“我靠！”凌渊珩当场炸了，声音差点直接冲出去。
“我弟弟被他拖走了！你怎么还不让我出去？！”他一边骂一边要挣脱。
洛临却死死按住他，声音低而稳。
“现在出去，只会坏事。”
“坏你个头！”凌渊珩眼睛都红了，“那是我弟弟！”
洛临语气却异常冷静。
“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低声道，“万一白君尘想起来呢？”
凌渊珩猛地转头。
“你扯淡呢？！我弟弟现在是——”他咬牙切齿，“女人，好吧？！”
洛临：“……”
这句话，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反驳。
暗道外。
白君尘一路拉着那名“侍女”，动静不算小。
夜巡的魔卫远远看见，脚步齐齐一顿。
“……额？”其中一名魔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看错了？”
另一名魔卫凑过来。
“白尊……这是在干嘛？”
几人面面相觑。
月色下。
白君尘冷着脸，拽着一名身形纤细的侍女，步伐极快，气息却沉得反常。
侍女被拉得几乎跟不上，手腕发红，低着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例行巡查”。
倒更像是——当场拎人。
“嘶……”
“白尊最近不是要合契吗？”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有人小声嘀咕，却没人敢上前。
毕竟那张脸，冷得太过理直气壮。白君尘仿佛完全没察觉周围的视线。
他只是在走。
一步一步。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被他拉着的人，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白君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侍女”。
目光很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反复校准。
凌渊泽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低下头，捏着嗓子，声音细得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白尊大……人……”
“你、你这样看着……人家……怪、怪的……”他说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君尘却像是没听出那点刻意的别扭。
“你是女人？”他忽然问。语气很平，没有情绪。
凌渊泽一愣，下意识应声。
“是、是啊。”
白君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逻辑。
“嗯。夜璃也是女人。”这话来得毫无铺垫。
凌渊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重新拉着往前走。
寝殿近在眼前。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
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凌渊泽心里一沉。
“白尊大人……”他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要干什么？”
殿内很冷。
不是温度，是气息。
白君尘转过身，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脱。”
凌渊泽整个人当场僵住。
“脱？脱、脱什么？”
白君尘盯着他。
“衣服。”这两个字落下，空气都凝住了。
“不可以！”凌渊泽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立刻拒绝。
白君尘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你是女人吧。”
“我是女人——”凌渊泽气得差点破音，“可我是女人，为什么就要脱衣服？”
他猛地挣开白君尘的手，死死捂住衣襟。
“你是有什么执念吗？”
他抬头，语气已经带了真怒，“你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尊大人——！”
魔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慌乱。
“夜璃殿下找您。”
白君尘神色一顿。
他看了凌渊泽一看，随即冷声丢下一句。
“别走。”话落，人已经转身离开。
殿门重新合上。
凌渊泽站在原地，心口那口气刚提起来，就被硬生生噎住。
“别走个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情绪忽上忽下，越想越不对劲。
——不行，得跟上。
他快步走到殿门前，伸手一推。
“咦？”门纹丝不动。
再推。
依旧打不开。
凌渊泽脸色一变，这才察觉到门上被悄然封了禁制。
“……可恶的白君尘。”他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另一边。
夜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偏殿灯火下，她坐得随意，见白君尘进来，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听说——”她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在外头，拉扯了一个女人？”夜璃抬眼，目光带着审视。
“怎么？白君尘，你对女人感兴趣了？”
白君尘站得笔直，神色冷淡。
“没有。”
夜璃挑眉，显然不太信。
“那你告诉我。”她语气轻快，“那女人是什么情况？”
白君尘沉默了一瞬。
夜璃盯着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
“不如——带过来，给我看看？”这话落下，空气微微一紧。
白君尘却没有反驳。
“好。”只一个字。
夜璃眼睛顿时亮了。
“那正好。”她笑得像是终于等到乐子，“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停下脚步。”
而此刻。
被反锁在寝殿里的凌渊泽，正站在门前，指尖压着冰冷的门纹。
心底忽然浮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喂。”夜璃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白君尘，你这是什么脸色？”她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不过是让你带个女人过来给我看看。至于吗？”
白君尘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可夜璃分明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的神情，有极细微的变化。
太短了，短到几乎像错觉。
夜璃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失了兴趣。
“算了算了。”她摆了摆手，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女人什么的，随你吧。”
“反正这两天——”她笑了笑，眼底却很冷。
“计划还在进行着，别出岔子就行。”白君尘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身，直接离开了偏殿。脚步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夜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呵。女人……有意思？”她并没有真的在意那个女人。
她在意的是——白君尘刚才那一瞬的失控。
不过很快，这点念头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算了。”
她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这几天他都会乖乖的。”
真正让她皱眉的，是另一件事。
夜璃的目光慢慢移向殿外。
“倒是夜阎……”她低声自语。
“这两天，怎么一直不在这边？”
以往这种时候，夜阎绝不会缺席。
可现在。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像他的风格。
夜璃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笑意渐淡。
“有意思。”
而此时，白君尘已经走远。
他的步伐很稳，脸色却比来时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
寝殿内很静。
凌渊泽坐在榻上，抱着膝，脸色说不出的郁闷。
“……该死的白君尘。”他低声嘀咕着，语气又气又无奈。
“总是这样。”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根本看不见我。”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心里一阵发空。
——到底要怎么，才能唤醒他？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凌渊泽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一缩，整个人躲进了屏风后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在怕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皱了下眉。
……是因为现在是女人的形态吗？
脚步声靠近。
进来的却不是白君尘。
而是一名魔卫。
那魔卫低着头，端着托盘，将饭菜放到桌上，全程没往四周多看一眼。
“白尊吩咐。”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凌渊泽这才慢慢从角落里出来，看着桌上的饭菜，一脸困惑。
“……食物？”还没等他想明白。
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熟悉的气息一进来，整个寝殿都像是冷了一瞬。
白君尘走了进来，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君尘走到桌前坐下，语气冷淡，却不容置喙。
“出来。”
凌渊泽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白……白尊……大人”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有、有什么吩咐？”
白君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凌渊泽身上，停得有点久，久到让人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