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摊在膝头,楚暮却许久没翻动一页。
电视开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流转,频道换了十几个,演什么都入不了眼。
楚暮第三次抬头看墙上的钟时,时针已悄然爬过十点。
楼上书房的门依旧紧闭,一丝动静也无。
将军也没下来。
她放下遥控器,赤着脚踩上冰凉的玻璃台阶,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二楼走廊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幽暗,将书房门框的阴影拉得很长。
楚暮屏息靠近,耳朵微微倾向门板。
里面只有极轻微的、规律的键盘敲击声,隔着厚重的实木门,闷闷的。
楚暮正凝神,里面忽然传来爪子挠刮门的刺耳声,紧接着是将军鼻尖抵着门缝的低呜。
楚暮心一跳,像被窥破了秘密,慌忙向后缩。
情急之下,最近的主卧门虚掩着,她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极轻地将门掩上,背脊紧紧贴在门板后。
黑暗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确定并没惊动书房的男人,缓了几口气后,楚暮这才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
暖色的灯光洒下来,主卧依旧是昨晚两人睡过的样子,床褥虽铺得平整,隐约的褶皱感仍然带着余温。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晨起他离开后,阳光和那一点虚幻触感交织的痕迹。
楚暮走到床边坐下,手指不经意抚过平铺的薄被。
她刚才……在做什么?
像个怀春少女似的偷偷摸摸。
脸颊有点发烫,楚暮抬手捂了捂。
可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细密的甜,混合着忐忑,慢慢渗开。
这么晚了,他应该是不会再走了吧?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被楚暮用力按了下去。
不能多想,她告诫自己。
可越是不让想,那些零碎的画面越是往脑海里钻。
——他清晨落在额上的吻,方才吃饭时偶尔掠过的目光,还有此刻,仅一门之隔,霍占极存在的气息。
楚暮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觉得脸上热度褪了,心跳也平复得差不多,才缓缓站起身。
该回次卧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傻坐着。
关上屋内的灯,手搭上门把,刚拧开——
面前,蓦地传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嗓音。
“找我有事?”
霍占极双手插兜就倚在门框边,不知站了多久。
男人已脱去了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
他完美的身形高大而挺拔,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走廊的光从霍占极身后照过来,将他精致冷毅的侧面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边,使得男人脸上的神情陷在昏昧里,看不太真切。
将军跟在他腿边,也探进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看看楚暮,又仰头看看主人。
尾巴尖悠悠晃晃,活像把霍占极领到了什么案发现场。
楚暮浑身一僵,握着门把的手不觉抖了下。
嘴唇翕动了几许,她才勉强挤出声音,“我……我以为你还在忙。”
“刚忙完。”
霍占极站直身姿,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却在逼入房内的同时,抬手啪地按亮了门口的顶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楚暮不经意眯了下眼,再睁眼时,男人已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灯光从霍占极头顶倾泻,将他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照得很淡。
男人低眸看她,深湛的目光在楚暮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上缓慢巡梭,声音压得低,像夜色渗进灯影里:
“倒是你,鬼鬼祟祟的,在等什么?”
“我没有鬼鬼祟祟,”楚暮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床单要不要换?”
霍占极扬起眉梢,那点笑意深了些,带着玩味,“床单?”
他重复,音色慢悠悠的,“我没说要留下来过夜。”
楚暮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
她下意识抬眼,正撞进男人幽邃的视线里,发现根本承接不住,又慌乱的别开,“……毕竟外面这么晚了。”
话说完,楚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霍占极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男人忽然擦过她的身侧,径自朝屋内走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夹杂着身上好闻的体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将军屁颠屁颠跟进来,尾巴轻轻摇着,像在无声宣告主人的行动路线。
“我之前留在这儿的衣服,”霍占极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瞥了女人一眼,“放哪儿了?”
楚暮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在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我去拿。”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衣帽间,拉开那个熟悉的柜门。
迅速从里面整齐挂着的衣物里,取出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触手冰凉柔滑。
抱着睡衣走回主卧,浴室里已经传来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透出模糊的光晕,里面人影晃动。
将军很乖的趴在门边,一副驻守岗位的架势。
楚暮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手里的睡衣忽然变得烫手。
直接放在外面?
还是……送进去?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布料被攥出细微的褶皱。
约莫一会儿,水声停了。
片刻安静后,霍占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和水汽的润泽,“拿进来。”
楚暮心尖一颤,在原地踌躇不决。
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脸上看起来平静无波,然后拧开门把,推门进去。
温热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熟悉的雪松沐浴露香气。
霍占极背对着她站在盥洗台前,腰间只松垮地围了条浴巾,宽阔的肩背上还滚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男人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动作间肩胛骨微微耸动,力量感十足。
楚暮步子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将睡衣搁在洗手台旁干燥的大理石台面上,声音竭力平稳,“给你放这儿了。”
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睡袍呢?”霍占极停下动作,从镜子里看她。
水珠顺着男人湿黑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分明的下颌。
楚暮脚步顿住,这才想起霍占极不大爱穿睡衣裤,而是习惯了睡袍。
“好像……没拿。”
闻言,霍占极转过身,面对着她。
男人浴巾围得随意,人鱼线的边缘若隐若现。
他头发半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侵略性。
霍占极看着楚暮刻意别开却依旧忍不住微微闪烁的眼神,还有那绷得笔直却透出慌乱的背脊,忽地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你这样,脸上藏不住半点事,心思全写在眼睛里,还想替霍廷当间谍?过家家都比你会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