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下楼时,李姐已将午餐摆上餐桌,几样清爽的家常小菜冒着热气。
“太太,快趁热吃。”李姐见她下来,忙拉开椅子。
她做的好几道菜,还以为霍爷会吃了中饭再走。
楚暮应了一声,目光却先扫向客厅角落,“将军呢?”
“在后院撒欢呢。”李姐笑着答。
午饭用得很舒心,或许是先前那个轻吻和深度睡眠的余韵尚在,楚暮觉得连最普通的清炒菜心都格外爽口。
饭后,她稍作整理,便抱着书本出了门。
下午的电子商务课程内容充实,连老师都难得拖了堂。
等到终于下课,天色已染上薄薄的橙红。
楚暮看了眼时间,心里微微一紧,匆忙收拾好东西便往溪园赶。
她脚步轻快地踏入厨房,系上围裙,将冰箱里嘱咐李姐提前买好的食材一样样取出。
心里盘算着霍占极的口味,虽不确定他今晚是否会接受她送去的晚餐,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利落又细致。
灶火点燃,锅铲翻飞,敞亮的厨房里很快弥漫出诱人的香气。
将军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板。
楚暮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从蒸锅取出,准备装盒。
将军突然腾地站了起来,竖起的耳朵高度警觉,随即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厨房。
“将军?”楚暮唤了声,没得到回应,只听见大厅传来将军激动的哼唧声。
她满面狐疑,放下手里的锅铲,跟着走出几步。
玄关处暖光融融,勾勒出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霍占极正半蹲着,西装裤腿因这姿势绷出流畅的线条。
他一手稳稳扶住将军兴奋扑来的前肢,另一手熟练地揉搓着德牧毛茸茸的脑袋。
将军鼻腔内哼哼唧唧,尾巴使劲摇晃个不停。
楚暮见状,愣在原地,有些措手不及。
霍占极安抚好激动不已的将军,直起身,目光扫过女人身上沾了点油渍的围裙,最后落向楚暮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男人脚步未作迟疑,神色如常地走进来。
“你……”楚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眼流理台上还没来得及打包的饭菜,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霍占极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到餐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结,让它彻底松垮下来,“饿了。”
男人言简意赅,随口问道:“做了什么?”
那语气平淡自然,仿佛他出现在这里,问出这句话,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楚暮心头那点意外迅速被一阵细微的雀跃取代,她忙解开围裙,“刚做好,还没装盒……正好,你坐一下,马上就可以吃了。”
她动作快了些,将几样菜端上餐桌。
清亮的白灼菜心,油润的糖醋小排,香气扑鼻的蟹黄豆腐,还有那盘刚出锅,淋了蒸鱼豉油的鲈鱼。
“不知道你今晚会过来,就随便做了点。”楚暮摆好碗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饭在电饭煲里,我给你盛。”
霍占极在餐桌旁坐下,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没说什么。
楚暮盛了饭放到男人面前,自己也盛了小半碗,在他对面坐下。
李姐在佣人房里听见动静,便没再露面。
溪园好不容易有了几分从前的生气,她舍不得搅了这久违的暖意。
餐厅顶灯的光线温和明亮,将菜肴的色泽映照得愈发诱人。
霍占极先夹了一筷子鱼肉,雪白的蒜瓣肉蘸着少许酱汁,送入口中。
他吃相很好,动作不疾不徐,咀嚼时腮边线条微微起伏。
“味道怎么样?”楚暮看着他,忍不住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筷子。
霍占极抬眸看她一眼,又夹了一块小排,“还行。”
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也没有之前的刻薄与挑剔。
楚暮不由弯起朱唇,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两人之间一时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有些安静,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寻常家居的松弛感。
将军安静地伏在餐桌投下的光影边缘,趴到离霍占极更近些的位置,下巴垫在交叠的前爪上,偶尔会抬起脑袋观望。
霍占极似乎偏爱那道蟹黄豆腐,用勺子舀了几次。
楚暮注意到,将自己面前那碟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霍占极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没说什么,却也从善如流地又添了一勺。
“今天课上的怎么样?”男人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
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楚暮有些惊讶,抬眼瞧他,霍占极正夹着一根菜心,神色平静。
“挺好的,老师讲供应链案例分析,拖了会儿堂。”她老实回答,心里那点雀跃又悄悄冒了头。
他……还会关心这个?
“嗯。”霍占极淡应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句简单的询问,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楚暮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久,霍占极胃口不错,添了一次饭。
楚暮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他。
男人吃得专注,偶尔会因为她介绍某道菜的做法而抬一下眼,四目相接时,楚暮便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饭后,霍占极没像楚暮预想中那样离开。
男人起身,很自然地朝二楼走去。
将军紧紧跟在他脚边,垂下的尾巴轻轻摇晃着。
楚暮收拾着餐桌,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以为霍占极会进主卧休息,却听见书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去了书房。
楚暮站在厨房水槽前,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
她低着头,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可眼角眉梢却舒展着久违的柔缓。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里一片安宁。
只有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稳定的光亮。
他今晚……是要留下吗?
这个认知让楚暮心尖掠过一袭难以名状的悸颤,她深吸了口气,将洗干净的碗碟仔细擦干,归置好。
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楼梯的方向。
夜色渐浓,别墅里静悄悄的。
楚暮不知道霍占极在书房忙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但她就这样等着,心里那片从今天醒来时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微甜,渐渐沉淀为一种静谧的期待。
这个夜晚,溪园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空旷房子,楼上书房的那盏灯,和灯下那个人,让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