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地从混沌的缺氧和痛楚中惊醒,巨大的羞耻与惊骇攥住了心脏。
“霍占极!”
破碎的音节从楚暮颤抖的唇间溢出,她双手胡乱地抵住他胸膛,想去遮掩自己。
男人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深邃的眸。
那双被醉意浸染的凤目异常明亮,亮得骇人,将楚暮此刻的惊慌、屈辱及无措尽数映照其中。
霍占极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下,露出一抹冰冷到了极点,也嘲弄到了极点的弧度。
“怎么?不是能为了霍印,连命都可以不要?”
男人声线压低,沉缓的调子滑过她耳廓,“既然想玩这种勾引的把戏,怎么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
楚暮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咬了一会儿,明知他不会说出多好听的话,却又固执的问:“你把我当什么?”
霍占极语调轻慢,“你觉得你算什么?”
楚暮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除了讥诮外,深处还翻滚着一丝不屑的鄙夷。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涨得生疼,楚暮却竭力咬紧唇肉,不让它们滚落。
她不再试图去遮掩破碎的衣衫,抵在男人胸前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只用那双盈满水气,却执拗睁着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占极,仿佛要透过这层醉意和暴戾的伪装,看清他内里那颗同样血肉模糊、不得安宁的灵魂。
楚暮的沉默,她的眼泪,她这副放弃抵抗、任君采撴却又透着无尽悲哀的模样,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猝然刺入霍占极混乱的神经。
男人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对峙,再次狠狠吻住她。
这次的吻,少了些纯粹的攻击性,却多了几分无处宣泄的焦灼和某种自我厌弃般的沉沦。
霍占极啃咬她的唇瓣,吮吸她的舌尖,大手在她裸露的肩背粗暴地游走揉捏,留下清晰的指印和一片滚烫的战栗。
他甚至扯开了她背后内衣的搭扣,冰凉的空气和灼热的掌心交替侵袭着女人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楚暮像一道被抽离了灵魂的祭品,仰着纤细的脖颈,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就在霍占极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探向更禁忌的边缘,楚暮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濒临破碎的、细弱的哽咽时……
霍占极所有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男人撑在她身体上方,目光看向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儿。
楚暮双眸紧闭,却泪流不止。
霍占极薄唇抿成一道线,无数极端的情绪在胸腔内激烈挣扎,几乎要将男人的瞳仁烧成灰烬。
终于,勒在楚暮身上和扣于她颈后的手,力道一点一点,慢慢松开了。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也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自我憎恶的力量猛然击溃,霍占极陡地从她身上翻下,跌回沙发深处。
男人抬起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和上半张脸。
“……滚。”
一个字,沙哑,冰冷,却又浸透了深深的无力与厌烦。
楚暮躺在原地,冰凉的真皮垫贴着裸露的后背,寒意丝丝缕缕渗入。
她没有动。
片刻,楚暮撑起发软的手臂,缓慢坐起身,默默将被扯开的内衣扣好,又将坏了的针织开衫拢了拢,勉强遮住身体。
然后,她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腿脚虚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没看他,也没朝门口挪动半步。
霍占极似乎感知到她还未离去,盖着眼睛的手臂下,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几秒的死寂后,男人赫然坐起身,一把抄起茶几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空酒杯,看也不看,朝着楚暮站立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啪——!!”
水晶酒杯在女人脚边不到半尺的地砖上轰然碎裂,透明的碎片和残余的酒液飞溅开来,有几片划过她裸露的脚踝,留下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巨响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惊心动魄。
楚暮身体微不可见地晃了一下,但她依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霍占极神情阴鸷,英俊的面容隐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暴戾不堪。
他厌烦她的接近,更厌烦自己内心深处,那袭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反而在此刻疯狂滋长的对她无法控制的在意。
令人窒息的僵持过后,最终,是霍占极先溃败下来。
他坚挺的身子向后枕去,仿佛已精疲力竭,任由自己沉入酒精和情绪剧烈震荡后的昏沉。
楚暮见状,这才挪动脚步,避开地上的碎片。
她没有离开包厢,而是走向角落的小吧台,找到干净的水瓶和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
之后回到沙发边,单腿跪到霍占极身侧,将水杯轻轻递至男人唇瓣。
“来,喝点水。”
霍占极压下微掀的眼皮,神色不明的睨着她。
见男人薄唇未动,楚暮也不催促,就那样安静地跪着,垂着眼,同霍占极醉态勾魂的眸子对视。
直到楚暮感觉手臂微酸,男人才略略张开嘴,吞咽了几口。
有水顺着霍占极唇角溢出,滑过下颌,没入凌乱的衣领。
楚暮忙用纸巾为他擦净,男人闭上凤眸,似是抵不过酒精的裹挟,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楚暮凝视了他片刻,然后低下头,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无法蔽体的针织开衫脱下,团在一边,只留身上那件单薄的吊带裙。
又拿起沙发上霍占极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打开,俯身,极其小心地盖在男人身上,将边缘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楚暮走到沙发另一端,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脱掉鞋,慢慢地抱着膝盖蜷缩进沙发里。
她将脸埋进臂弯,不打算就此离开,只像一尊沉默守护的雕塑,静静等待着长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