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盛华大厦,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楚暮打了个寒颤,撑开伞,快步走向路边等着的网约车。
她报出溪园的地址,便将头靠在车窗上,怔怔望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城市光影。
回去时,将军已经坐在玄关处等候,耳朵竖着,听到动静立刻轻摇着尾巴站起来。
看到楚暮独自进门,它歪着脑袋,黑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凑过来嗅了嗅她手中沉甸甸的纸袋。
“他没吃。”楚暮蹲下身,摸了摸将军的头,声音有些哑,“就喝了一口汤。”
将军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呜咽。
李姐听到声响从里面出来,看见楚暮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几乎原样带回的餐盒,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什么也没问,只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厨房温着粥,要不要喝点?”
“不用了,李姐,我不饿。”楚暮摇摇头,脱下微湿的外套,“你早点休息。”
她抱着将军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雨声,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直到将军用爪子扒拉她的手臂,才恍然回神。
“走,睡觉。”楚暮轻声说,带着将军上了楼。
—
盛华顶层,办公室内。
霍占极站在落地窗前,长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男人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楼下方才那个小小身影撑伞上车、直至车辆尾灯的光晕消失的地方。
茶几上,那碟她夹过来的银鳕鱼早已凉透,酱汁凝在莹白的鱼肉上。
霍占极方才没有动筷,此刻却忽然走了过去,用筷头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凉了的鱼肉口感稍欠,但调味确实是他偏好的那种清淡鲜甜,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气。
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男人喉结滚动,将食物咽下,舌尖残留的味道,却勾起了更深的烦躁。
霍占极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滚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冰火交织的悸动。
庞拓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看到霍占极站在茶几旁抽烟,庞拓目光落在那碟明显被动过的鱼上,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占哥。”
庞拓上前,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江城那边加急送来的,关于杜良背景的更深层资料,还有他与东南亚几个地下钱庄往来的初步证据。”
霍占极转身,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走到桌后坐下。
男人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收敛干净,恢复成一贯的冷峻沉稳。
他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灯光下,霍占极眉眼低垂,专注而锐利,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有过。
“杜良和霍允贤搭上,中间果然有人牵线。”霍占极指尖点在文件某一行,“这个叫老鬼的中间人,查。我要知道他是谁的人,或者,谁想通过他,把霍允贤彻底推进火坑。”
“是。”庞拓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另外,北苑那边有消息,老太太刚不久见了洪叔,密谈了近一个小时。具体内容不详,但洪叔离开时,脸色很沉。”
霍占极菲薄有型的唇瓣略勾,“看来,我们放出去的饵,老太太已经吞下了。她忍了这么多年,如今二房三房斗到明面上,连洗钱这种会彻底毁掉霍氏根基的脏事都敢碰,她坐不住了。”
“那我们……”
“按原计划。”霍占极合上文件,身体后靠,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办公桌面,“让霍长风的人‘顺利’找到疗养院,但‘恰好’晚一步,再让霍廷派去绑架的人,‘意外’被疗养院的保安发现并阻止。动静闹大点,最好能惊动辖区警方。”
庞拓心领神会,“鹬蚌相争,把水彻底搅浑。”
之后几日,雨时断时续,天空总是很阴沉。
楚暮每天上午处理一些简单的线上课程作业,下午去上电子商务课,傍晚则雷打不动地带着新准备的餐食前往盛华大厦。
她不再试图多做交谈,只是安静地出现,摆好食物,然后或坐在沙发看书,或就静静等着。
霍占极有时在开会,有时在处理文件,大多数时候对她视若无睹,偶尔会像那晚一样,过来坐下,挑剔地尝一两口,说几句冰冷带刺的话。
楚暮全都默默承受。
他喝一口汤,她眼里会亮一下;他推开碗碟,那光亮便迅速寂灭,但楚暮从不争辩,只是下次来,会换一样菜式,或者调整调味。
这种沉默的、单方面的‘追求’,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楚暮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试探霍占极筑起的高墙的厚度,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霍廷那边,果然如霍占极所料,耐心在消耗。
第八天傍晚,楚暮刚从盛华回到溪园,霍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样?我的好大嫂,这都几天了,霍占极那边,你总能给我透露些有用的讯息吧?”
楚暮站在玄关,看着脚边蹭她的将军,语气平静无波,“霍占极的戒备心很重,除了庞拓,谁都不会轻信。更何况,他明知我对阿印的心思,又怎会给机会打探什么消息?逼得太急,反而会引起怀疑。”
“怀疑?”霍廷嗤笑,“楚暮,你该不会是真对他动摇了,舍不得了吧?”
“怎么可能?但你想达到目的,就得听我的。霍占极不是普通男人,你那些急功近利的手段,对他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霍廷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但威胁意味更浓,“好,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不过,我提醒你,我父亲的腿不能白断,三房那边,我很快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如果你还不能从霍占极那里拿到有用的东西,或者胆敢耍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听到霍廷要有所行动,楚暮眼睑微跳,嘴里却是不动声色应着:“我知道。”
挂上通话,楚暮踩着刚换好的拖鞋,不作丝毫犹豫,又翻出庞拓的号码拨过去。
她想第一时间给那边提个醒,不管霍占极信与否。
可连续打了两次,电话通了,就是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