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同盟?”
吕布停下抛掷头颅的动作,将那血淋淋的袁绍首级随手挂在赤兔马的得胜钩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城头狼狈的刘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极尽轻蔑与嘲讽的冷笑。
“大耳贼,与你同盟,是我吕奉先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大的错误!”
吕布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个人耳中,“你真当某家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戟指刘备,厉声道:“当年在许都,曹操那阉宦之后,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矫诏天下,要诛杀某这‘反复无常’之人!其中,难道没有你刘玄德,在旁边煽风点火、出谋划策的‘功劳’?!”
“你表面与我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向曹操进言,说某‘勇而无谋,见利忘义,久必为患’,劝他及早除之,以绝后患!是也不是?!”
吕布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赤兔马也随之向前,气势逼人。
他眼中寒光闪烁,仿佛要穿透城墙,将刘备那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
“你以为你做得隐秘?可惜,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曹营之中,亦有心向某之人!你的那些‘忠言’,早就传到了某的耳朵里!某之所以后来反出许都,袭取徐州,其中大半原因,便是拜你所赐!”
“大耳贼!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实则满腹阴谋算计,最是虚伪无耻!今日,某便是来与你清算这笔旧账!袁本初不识时务,妄图勾结曹贼与我主为敌,已授首!你那养子和老将,螳臂当车,也已伏诛!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将刘备心中最大的隐秘之一彻底揭露!城头守军闻言,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看向刘备的眼神,也难免多了几分惊疑与复杂。
原来,当年温侯的“恶名”和后来的叛乱,竟也有主公的“功劳”?
刘备内心惊骇欲绝,背上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没想到,陈年旧事,竟然被吕布知晓得如此清楚!但他城府极深,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后,立刻强作镇定,挤出委屈愤怒的表情,矢口否认:
“吕将军!此话从何说起!绝无此事!备对天发誓,绝未在曹公面前说过将军半句坏话!此定是曹操那奸贼,为离间你我,故意散布的谣言!将军万万不可听信谗言,中了他人的奸计啊!”
他演技精湛,语气恳切,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吕布见状,正要继续揭露,用更确凿的证据堵住他的嘴。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尖啸,骤然划破战场沉闷的空气!声音之快之猛,远超寻常弓弩!
只见一道乌光,如同来自九幽的死神之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吕布军阵侧后方某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城楼垛口后,正在“表演”悲愤的刘备的——眉心!
这一箭,时机、角度、速度、力量,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趁着刘备注意力被吕布话语吸引,心神激荡、防御最松懈的刹那发出!而且箭矢本身也非凡品,显然是特制的破甲重箭!
“主公小心!”
“有冷箭!”
城头刘备的亲卫反应也算迅速,但箭速太快,只来得及发出惊呼。
刘备到底是久经战阵,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知。
在破空声响起、亲卫惊呼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多年在刀口舔血练就的求生本能,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扑,一个极其不雅、却有效的“懒驴打滚”!
“夺!”
就在他扑倒的刹那,那支乌黑的箭矢,擦着他的发髻,“哆”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一名来不及躲闪的亲卫胸口!
箭矢力道奇大,竟然带着那亲卫的尸体又向后飞了半尺,才“砰”地撞在城楼柱子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余响!
那名亲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当场毙命!鲜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刘备惊魂未定地趴在地上,回头看到那钉在柱子上、几乎没入大半的箭矢,以及惨死的亲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刚才那一箭,若是慢上哪怕一瞬,此刻钉在柱子上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谁?!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刘备又惊又怒,嘶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驾!”
一声清越的娇叱响起。只见吕布军阵侧后方,一骑火红色的战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疾驰而出!马上骑士,竟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年约双十,身穿一身裁剪合体的火红色皮甲,勾勒出矫健婀娜的身段。
她未戴头盔,一头青丝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骏马奔驰在脑后飘扬。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尤其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毫不掩饰的厌恶,死死盯着城头上刚刚爬起来的刘备。
她手中持着一张大得有些夸张的、通体黝黑、造型狰狞的巨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夺命一箭,正是出自她手!
正是黄忠之女,如今赵平天麾下女将,以弓马娴熟、性情刚烈着称的——黄舞蝶!
黄舞蝶策马冲到吕布身边,与他并辔而立。
她看都没看吕布,只是用手中巨弓遥遥指着城头上狼狈不堪的刘备,樱唇开启,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冰寒与鄙夷,如同连珠炮般,对着刘备就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怒喷:
“姓刘的!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的嘴脸!看着就让人恶心!”
“唧唧歪歪,跟个没卵蛋的娘们儿似的!除了会装可怜、卖仁义,你还会什么?!”
“有胆子在背后捅刀子,没胆子承认?!吕布将军说得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小人!”
她越说越气,想起旧事,更是怒火中烧:
“当年在荆州,我父亲不过是因为看不惯你那些收买人心的虚伪做派,略有微词。”
“你这厮,为了讨好曹操,巩固你那可怜的‘皇叔’地位,竟然私下向我父亲进言,说什么‘舞蝶姑娘英姿飒爽,弓马绝伦,若献与曹公,必得重用,亦可全我两家之谊’?!我呸!”
黄舞蝶杏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你是想拿本小姐,去给你换前程吧?!幸亏我父亲是明主的人,早就看穿你的嘴脸,将我送到了赵家军!否则,本小姐岂不是要被你这伪君子,送入那曹贼的虎口?!”
一想到自己当年差点被当成“礼物”送人,黄舞蝶就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