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不仅让甄姜羞得差点背过气去,连赵平天都老脸一红。
这掌柜的,也太会“来事”了!
甄姜又羞又急,却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起那把钥匙,也来不及细看是哪个房间,只胡乱对掌柜说了句“同喜同乐”,然后便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拽着还在尴尬赔笑的赵平天,顺着楼梯,“噔噔噔”就冲上了二楼。
找到钥匙对应的房间,甄姜手忙脚乱地打开门,一把将赵平天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而入,“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还顺手“咔嚓”一声,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慌乱,不敢看房间内的情形。
赵平天被她推进来,站稳身形,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上房,布置简洁,但床铺桌椅俱全,窗明几净。
只是此刻,这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暧昧与尴尬的气氛。
他转过身,看着背靠房门、羞得不敢抬头的甄姜,心中那点尴尬和无奈,忽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怜惜与柔情。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低垂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甄姜被迫抬头,迎上他深邃而复杂的目光,心跳如擂鼓,呼吸都停滞了。
赵平天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羞红如霞的脸颊,以及那微微颤抖的、丰润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用带着磁性的、低哑的声音,轻轻问道:
“阿姜……你把我拽到这里,又关了门锁了窗……接下来,我们该做点什么呢?嗯?”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引得她一阵战栗。
甄姜的大脑已经彻底当机,只是本能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喃喃道:
“我、我不知道……宓儿说……让我们……滚床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啊!她说了什么!
赵平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莫名的性感与诱惑。
“滚床单啊……”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笑意更深,也染上了情动的暗色。
他不再犹豫,双臂一伸,将浑身僵硬、羞得快要冒烟的甄姜打横抱了起来。
“啊!”
甄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平天抱着她,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崭新被褥的、宽大的雕花木床。
然后,在甄姜羞怯而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随即,他高大的身躯,也缓缓覆了上去……
悦来客栈二楼某间上房的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拉上了。
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市井与午后的阳光,只余一室逐渐升腾的暖昧与旖旎。
而甄府内,甄宓正指挥着下人,开始张灯结彩,布置喜堂,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至于那两个被“赶”出去“滚床单”的人……嗯,想必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
另一处的幽州蓟县城下,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与无极县荷塘边的旖旎温情、吴国太湖的安宁繁华相比,这里充斥着肃杀、血腥与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深秋的寒风卷起城头的旌旗与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蓟县城墙高耸,但多处已有破损修补的痕迹,墙砖上残留着暗褐色的、洗刷不尽的血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或更早时候惨烈的攻防战。
城上守军密密麻麻,弓弩上弦,刀枪林立,人人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而在城墙之下,约莫一箭之地外,一支人数约三万、却气势冲天、杀气腾腾的玄甲军队,正严阵以待。
军队阵型严整,鸦雀无声,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的冰冷寒光,以及战马不耐的响鼻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军阵最前方,那一人一骑。
赤兔马神骏非凡,通体如火炭,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喷出灼热的白气。
马背之上,一员大将,身高九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戟杆杵地,人如渊渟岳峙,正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温侯吕布,吕奉先!
然而,此刻的吕布,脸上并无往日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狂傲,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的杀意。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并未将方天画戟指向城头,而是用左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用石灰简单处理过、但依旧面目狰狞、须发戟张的人头!
赫然是昔日雄踞河北、四世三公的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
吕布竟将那头颅如同玩物般,在手中随意地抛上抛下,鲜血早已凝固,但那股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却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给予城头守军极大的心理压迫。
而在吕布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还随意丢弃着两具残缺不全、死状极惨的尸体。
一具穿着蜀汉将领服饰,年纪稍轻,头颅被砸得稀烂,但依稀可辨是刘备养子刘封;
另一具年长些,铠甲破碎,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是蜀中老将严颜。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刘封的尸体,竟被人以巨力从腰部生生斩断,肠肚流了一地,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数尺,死状凄惨无比。显然,这又是吕布的“杰作”。
城楼之上,刘备身披金甲,但甲胄上沾满灰尘,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早已不复往日“仁义皇叔”的从容气度。
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垛口,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城下吕布手中那颗属于袁绍的头颅,以及刘封、严颜惨不忍睹的尸体,尤其是看到刘封那被腰斩的惨状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胸中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封儿!严老将军!”
刘备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悲吼,虎目瞬间赤红,布满了血丝。
养子刘封虽非亲生,但多年养育,亦有感情,更兼其骁勇善战,是他麾下重要将领。
严颜更是蜀中宿将,德高望重,是他的重要依仗之一。
如今,两人竟双双惨死于吕布戟下,还死得如此不堪!
更让他心急如焚、几乎绝望的是,他赖以争霸天下的左膀右臂——二弟关羽、三弟张飞,自从断魂谷一战后,便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派出的探马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带回“遭遇尸潮”、“疑似战殁”的噩耗。
赵云、马超、黄忠等仅存的几员大将,又被他派往北面,抵御曹操大军的频频袭扰,难以回援。
此刻的蓟县,看似尚有十万守军实际可战之兵已不足七万,且士气低落,实则内无猛将,外无强援,已是危如累卵!
而城下那个煞星吕布,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带着三万如狼似虎的精兵,堵在了家门口!袁绍头颅、刘封严颜的尸体,便是赤裸裸的示威与恐吓!
“吕……吕将军!”
刘备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你我二人,好歹也曾同盟一场,共抗过曹贼。即便后来有些误会,又何至于……何至于要赶尽杀绝,兵戎相见至此啊!”
他试图用旧情来打动吕布,哪怕只是争取一点时间,等待北面战局出现转机,或者……期盼关羽张飞能奇迹般归来。
然而,吕布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