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哪是以前那个满头诡异紫发、身形佝偻、眼神狂热、浑身散发着草药与阴冷气息的“怪人”张角?!
分明是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隐居山林的得道高士!
连守门的士卒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直到那人走到近前,开口说话,声音虽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平和了许多:“劳烦通禀,张角求见主公。”
士卒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一边派人飞报,一边暗自咋舌:张天师这是……吃了仙丹了?还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体了?
消息传到正在与诸将议事的赵平天耳中,他也是一愣。
张角回来了?还变了个模样?他心中好奇,让诸将稍候,亲自迎了出去。
见到寨门前那“焕然一新”的张角,赵平天也差点没认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好几眼,尤其是那身百花派的青袍和那明显精心打理过的仪容,这才确定,眼前之人,确实是那个擅长捣鼓尸毒蛊虫、性情古怪的张角,张天师。
“张角?”赵平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属下在。”
张角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与往日那份急功近利、略显猥琐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起头,迎上赵平天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主公,是属下。让主公见笑了。”
“你这……”
赵平天指了指他的头发和衣服,又看了看他明显挺直不少的腰板,笑道:“百花派的风水,看来不仅能养花,还能养人啊。苏大家果然了得。”
听到“苏大家”三字,张角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倾慕、敬仰与无限柔情的目光,与他平日的阴冷截然不同。
他嘿嘿一笑,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羞涩:“托主公洪福,属下与苏大家……嗯,相谈甚欢,获益良多。如今,只差……咳咳,只差临门一脚了。”
赵平天是何等人物,一看他这神情语气,再联想他之前借令牌去“偶遇”百花派那位“角儿”苏大家,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这老道,怕是真对那位苏大家动了凡心,而且看样子进展颇为顺利,甚至因此“改头换面”,连气质都变得“正常”了不少。
“好!好事!”
赵平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张角的肩膀,“临门一脚,那便是快了!到时候,主公我亲自为你主婚,聘礼嫁妆,都包在我身上!”
张角闻言,更是喜不自胜,连连躬身:“多谢主公!多谢主公!”
笑罢,赵平天正色道:“你回来得正好。有件要紧事,需你出力。”
“主公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张角立刻收敛笑容,肃然道。
“我决意举家迁往吴国,常平山基业,将逐步转移。”
赵平天沉声道,“城中百姓,多有愿追随者。我要你,即刻前往长平城,协助城守与张绣,统筹全局。”
“务必在半月之内,将常平三十二县、四十六村,所有愿意随行的百姓、工匠、医者、读书人……登记造册,清点资产,组织起来,收拾行装,准备分批南下迁徙。”
“粮草、车马、船只、沿途补给、安全护卫……一应事宜,皆需你与张绣等人共同筹划,务必周密,确保百姓能平安抵达吴地,重新安家立业!”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角:“此事关乎数万生灵福祉,亦关乎我等在江东能否站稳脚跟。张角,你在百姓中素有威望(虽然多是畏惧),又通晓杂学,善于组织。此事,非你莫属。你可能办到?”
张角听完,脸上并无难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追随赵平天多年,深知主公志向,也明白此次迁徙的意义重大。
这不仅是搬家,更是将常平多年积累的人口、技术、民心,转移至更安稳、更有潜力的江东,是未来大业的重要基石。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赵平天,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坚定:“主公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张将军,妥善安排,必不让主公失望,必不让追随主公的百姓流离失所!半月之内,定让迁徙之事,初具规模!”
“好!”
赵平天满意点头,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递给张角,“此物予你。乃是一枚千年朱果,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你常年钻研毒蛊,损耗心神,此物或对你有益。迁徙之事千头万绪,你需保重身体。”
张角双手接过玉盒,入手温润,知道此物珍贵。他心中感动,再次深深一揖:“属下……拜谢主公厚赐!必不负所托!”
赵平天挥手:“去吧,事不宜迟。”
张角不再多言,将玉盒小心收好,再次对赵平天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长平城的方向走去。
那月白色的青袍在晨风中拂动,背影竟有几分洒脱与担当,与昔日那个蜷缩在阴暗角落、捣鼓瓶瓶罐罐的“怪道人”,已是天壤之别。
赵平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心中暗忖:情之一字,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这张角若能因此收心,与那苏大家成就好事,倒也是桩美事,未来或可大用。
他转身,回到议事厅,对等候的诸将道:“张角已去安排百姓迁徙之事。我等也需加紧准备。三日后,第一批前哨,必须出发!”
“诺!”众将轰然应命。
藏龙寨与长平城,顿时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