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哥！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的！还有好人！一定还有的！”
“好人？”
龙娃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在哪？”
“你指给我看。”
“是在那个用石头砸我们的村庄里？”
“还是在那个想用火烧死我们的城里？”
凤娃被他问得步步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她答不上来。
是啊。
好人在哪？
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除了恶意，就是伤害。
哪怕有片刻的温情，也很快被更汹猛的恶意所吞噬。
看着妹妹无言以对的痛苦模样，龙娃眼中的黑色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心中的那道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所坚持的一切，他所守护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信念、正义、善良……
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原来。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只有他和妹妹两个傻瓜，在拼命上演的，悲惨又滑稽的独角戏。
“没有意义的……”
他喃喃自语。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蛇精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知道，时机到了。
“没错！就是这样！”
“放弃吧！然后，拥抱真正的力量！”
“吼——！”
就在此时，数头被黑暗气息吸引而来的妖魔，从林中扑了出来，它们的目标，正是力量最虚弱的凤娃！
“小心！”
凤娃心神大乱，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眼看那闪着寒芒的利爪就要撕裂她的喉咙。
一道身影，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龙娃。
“哥！”
凤娃又惊又喜。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只见龙娃面对着扑来的妖魔，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他那纯粹的龙之神力去战斗。
而是……
张开了双臂。
他体内的那缕黑气，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然爆发！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他体内传出！
那几头妖魔身上，同样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暗力量，那是它们的力量之源。
此刻，这些黑暗力量，像是乳燕投林一般，疯狂地朝着龙娃的身体里涌去！
“不！哥！不要！”
凤娃瞬间明白了龙娃要做什么！
他要主动吸收这些污秽的黑暗力量！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吸收它们！把它们都变成你自己的力量！”
蛇精在一旁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这是最完美的堕落！
不是被动地被污染，而是主动地去拥抱黑暗！
“吼！”
妖魔们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们的力量被强行剥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飞灰。
而龙娃。
在吸收了那庞大的黑暗力量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啊啊啊啊啊——！”
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从龙娃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无穷无尽的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通天的黑色气柱！
他的身体在黑气中不断扭曲，膨胀！
皮肤上，浮现出诡异而邪恶的黑色魔纹。
额头上，那代表着龙之神力的印记，被黑色彻底覆盖，变成了一个狰狞的、不祥的符号！
他的双眼，最后的一点清明被彻底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着毁灭与暴虐的……
赤红色火焰！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但这股力量，却不属于他。
它在吞噬他的理智，磨灭他的神智，将他变成一个……只知道破坏与杀戮的工具！
轰！！！
黑色的气柱轰然炸开，形成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凤娃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烟尘的中心。
烟尘散去。
一个高大的，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还是龙娃的模样。
但他又完全不是龙娃了。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温柔，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
“哥……”
凤娃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哥哥……”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拉住他的手。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头。
赤红色的目光，落在了凤娃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
甚至不是陌生人。
而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他动了。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凤娃面前。
一只缠绕着黑色闪电的手，毫不留情地，朝着凤娃的心口抓去！
这一刻，凤娃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有躲。
也忘了去躲。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着那双曾经永远带着暖意，此刻却只有暴虐的眼睛。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凤娃的瞬间。
她脖子上，那片代表着凤之神力的羽毛印记，自动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红光，形成了一道护盾。
砰！
龙娃的手，被护盾弹开。
他似乎有些意外，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手上凝聚的黑暗力量，更加恐怖，更加庞大！
他要……杀了她！
“不……”
凤娃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比被母亲抛弃，比被人类唾弃，还要痛上千万倍。
她看着昔日最亲密，最爱护自己的哥哥，如今却对自己刀剑相向。
那颗守护她的心，如今却只想置她于死地。
心如刀绞。
不，比刀绞还要痛苦。
她终于意识到。
她必须战斗。
与自己最爱的人，战斗。
“哥……醒醒啊！”
凤娃哭喊着，催动神力，一道道火焰之羽射向龙娃。
但她的攻击，充满了犹豫与不忍，根本无法对力量暴涨的龙娃造成任何伤害。
而龙娃的攻击，却招招致命！
每一次挥手，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每一次碰撞，都让凤娃气血翻涌，节节败退。
这场兄妹相残的悲剧，通过天幕，清晰地展现在了万界观众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天幕前的万界观众，彻底炸了！
弹幕，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覆盖了整个画面！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我的龙娃！！”
“完了！芭比q了！救世主黑化了！这世界还有救吗？直接gg，下一把吧！”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啊！编剧你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写！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前面的都让让，天台的风有点大，谁也别和我抢位置！”
“这剧情也太黑深残了吧！说好的神话故事呢？说好的正义战胜邪恶呢？这真的是给小孩子看的吗？我一个成年人道心都崩了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吐槽说前面的剧情有点虐，现在我才发现，跟这比起来，前面那些简直就是饭前甜点！这才是真正的满汉全席级别的刀子啊！”
“系统的排名果然没错！【诸天万界十大意难平】1！现在我信了！我心服口服！我哭得死去活来！”
“龙娃只是想要一个家，他有什么错？他救了所有人，谁又来救救他？”
“最痛苦的不是凤娃吗？要亲手和自己最爱的哥哥战斗，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啊！”
“别吵了！都别吵了！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正在给编剧挂号！他一定病得不轻！”
无数的观众，在天幕前失声痛哭。
他们见证过龙娃的纯粹与善良。
也正因如此，当这份纯粹被黑暗吞噬，当这份善良化为暴虐时。
那份冲击力与悲剧感，才显得如此的强烈，如此的让人无法承受。
他们眼睁睁看着救世主，一步步走向了毁灭的深渊。
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无尽的悲伤与喧嚣之中。
天幕之上，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大道的宣判，冷酷而又真实。
“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不是被强大的敌人打败。”
“而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最憎恨的模样。”
“救世主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他自己。”
天幕之上，金色的判词缓缓隐去。
但那冰冷的话语，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救世主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
何其讽刺。
何其悲凉。
画面中，战斗仍在继续。
不，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虐杀。
凤娃每一次凝聚的火焰，都在触碰到龙娃的瞬间，被他周身的黑暗能量吞噬、湮灭。
她的攻击，软弱无力。
她的躲闪，狼狈不堪。
龙娃的每一次出手，都掀起滔天巨浪，撕裂大地。
黑色的龙爪，带着无尽的毁灭欲望，一次又一次地擦过凤娃的身体。
在她洁白的羽衣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哥！你看看我！我是凤娃啊！”
凤娃泣不成声，她的嗓子已经沙哑，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会把最大的果子留给她，会在她受委屈时为她出头的哥哥。
眼前这个，是一个被黑暗彻底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
他的眼神，空洞，猩红。
里面没有亲情，没有记忆，只有纯粹的，想要将眼前一切生命都撕成碎片的暴虐。
“吼！”
龙娃的回应，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猛地一拳挥出，黑色的能量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龙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凤娃吞噬而来。
凤娃拼尽全力，在身前布下一道火焰屏障。
然而，那屏障在黑暗龙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一声巨响。
凤-娃整个人被狠狠地轰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山岩之上。
山石崩裂，烟尘四起。
“噗！”
凤娃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天幕前的万界观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而是静止了。
因为弹幕的密度，已经高到让整个画面卡顿，变成了一片由文字组成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白色幕布。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力量差距太大了！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七分，这定律在哪个世界都通用吗？”
“凤娃别打了！跑啊！你快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跑？往哪跑？这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了，她能跑到哪里去？更何况，她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哥哥一个人跑！”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谁来救救他们，谁来都好！女娲娘娘呢？女娲娘娘去哪了啊！”
“女娲娘娘被黑暗之神封印了啊！现在唯一能阻止龙娃的，只有凤娃了！”
“可她根本就下不去手！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在留情，可龙娃的每一次攻击，都是要她的命啊！”
“这打个屁啊！投了投了！”
凤娃趴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远处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周身，黑气缭绕，那些是世间最污秽，最恶毒的力量。
是怨恨，是嫉妒，是绝望。
这些力量，将她的哥哥包裹，侵蚀，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战斗？
用火焰去烧灼他？用神力去伤害他？
凤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
不行。
那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只会让包裹他的黑暗，更加兴奋，更加狂暴。
因为黑暗，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光明陷入挣扎与痛苦。
用暴力，是无法战胜暴力的。
用仇恨，是无法化解仇恨的。
凤娃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份犹豫，那份不忍，那份痛苦，渐渐地从她的眼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她终于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慢慢地，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凝聚火焰，没有再催动神力。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是她整个世界的男人。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温柔。
“哥。”
她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