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冷冷开口：“都出去！”
常家众人闻言，依次退出大厅。朱雄鹰见状也想溜走。
朱元璋却道：“你留下！”
常妃想开口求情，却被蓝氏拉了出去。此时求情不但没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朱元璋又对仍留在大厅中的郑和说：“你也出去，关上门。”
门一关，偌大的厅内只剩下朱雄鹰与朱元璋两人。
这时，朱雄鹰才在记忆里搜寻到关于朱元璋的印象。他自幼由常妃抚养，见朱元璋的机会不多，加上朱元璋身着常服，少了几分威震天下的气势，一时竟没认出来。
但此刻细看，他终于确认——眼前的老者，正是他的祖父。
朱雄鹰硬着头皮行礼：“孙儿见过阿爷！”
“现在才认出咱？”
“方才酒喝多了，没仔细看。”
朱元璋摇头：“爷爷老了，你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你和小时候长得真像。”
尽管见面不多，但朱雄鹰是他的第一个孙子，这份感情是其他孙辈难以比拟的。朱元璋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朱雄鹰低声道：“请阿爷宽恕孙儿方才失言。”
朱元璋却摇头：“为何要宽恕？你只是说了实话罢了。阿爷确实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朱雄鹰听了这话，抬头望向朱元璋，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动怒。
朱元璋坦然自若，含笑问道：“你以为阿爷听不得真话了？”
“那你可太小看阿爷了！”
“咱已站在世间最高处，俯看众生，死也死得了！”
“只是心里放不下你们罢了。”
他语气平和，如同普通长辈般说道：“眼下咱还没给朱家铺好路，所以命不久矣的事，还不能传出去。”
“等路铺好了，是你爹做皇帝，还是你做皇帝，咱就不管了！”
朱雄鹰一愣：“我做皇帝？”
“怎么，对皇位没兴趣？”朱元璋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
朱雄鹰坦然答道：“当然有兴趣！”
“有兴趣，就自己去争。”
话刚说完，朱元璋猛地咳嗽起来。朱雄鹰上前，运起真气为他疗伤。
大梵般若乃是固本培元、疗愈内伤的绝学。
朱元璋并未抗拒，任由朱雄鹰施为，只含笑看着他，等着看他出丑。
朱元璋虽遭天诛，却已入陆地神仙境界。寻常武者想为他疗伤，必会碰壁。
从见面至今，朱元璋在朱雄鹰面前屡屡受挫，虽不至于与晚辈计较，但若能见他吃瘪，倒也乐意。
朱雄鹰的真气流入朱元璋体内，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大梵般若真气中正庄严，纯净程度令他心惊。
这仅是开始。当真气开始疗愈伤势，朱元璋心中更是震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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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森说道：“二哥，雄英是我外甥，又是皇子，怎么叫阿谀奉承？”
“你倒敢这样议论皇长孙，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不怕死，也别拖累我们常家！”
一旁的常遇春见两个儿子因朱雄鹰争执，厉声喝止：“都给我闭嘴！”
“皇族之事，岂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
常遇春在家中威严深重，他一开口，常升和常森都不再作声。
郭英与郑和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看来王府真是后继无人了！
朱雄鹰与王府关系如此，王府的人不仅不想着替他开脱，反而内斗起来。
更糟的是，长子常升竟还踩皇孙一脚。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蓝氏低声提醒女儿：“不管陛下怎么处置雄英，你都别求情，记住了？”
“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越求情，只怕罚得越重。”
常妃点头应下，心里却已打定主意：若处罚太重，就赶回东宫找朱标。
朱元璋一向肯听朱标的意见。
霍去病却安静站在一旁，眼中不见忧虑。
他是朱雄鹰手下坚定的者。
若朱雄鹰愿在中原府起事，他霍去病甘为先锋！
厅门缓缓打开。
没有预料中的紧张气氛。
朱元璋笑容满面，与朱雄鹰一同走出。
不仅没有责罚，反倒是一幅爷孙和睦的景象。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哈，咱孙儿在中原府也是纵横捭阖啊！”
“有咱年轻时的气魄！”
朱元璋方才问了朱雄鹰在中原府的生活，朱雄鹰便略作改编，讲了他如何收服华山。
这在朱元璋眼中不过是寻常小事，但在众多皇孙里却是独一无二的！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和中原王是何关系？”
朱雄鹰略带羞涩地回答：“她是孙儿的红颜知己。”
闻听此言，朱元璋嘴角微动，追问道：“中原王年岁几何？”
“约莫二三十岁。”
得知中原王并非古稀老者，朱元璋松了口气，赞许道：“孙儿颇有朕年少时的风范！”
“中原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配得上做我朱家儿媳。寻个时机带她来见朕，朕为你做主！”
能让皇室迎娶一位现成的陆地神仙，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皇室占了便宜！
朱元璋与朱雄鹰旁若无人地交谈，令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说好的雷霆震怒呢？
说好的将皇孙贬为庶民呢？
怎就成了“孙儿颇有朕年少时的风范”？
此刻在场众人心中都盘旋着无数疑问，可惜无人为他们解惑。
朱元璋握住朱雄鹰的手嘱咐道：“你且将祖父的事放在心上，今日宴席朕就不参与了。”
他将一枚令牌塞进朱雄鹰手中：“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皇宫，得空常来看望祖父。”
说罢，转向沉思中的常遇春道：“朕只是来看看孙儿，既已见过便先行离去。你们照常宴饮便是。”
常遇春连忙躬身领命。
见此情形，朱元璋对身旁面面相觑的邵元节和郭英说道：“随朕回宫。”
朱元璋带着郭英与邵元节离开常府。
二人虽看出圣心大悦，但朱元璋不开口，他们也不敢贸然相问。
直至走出常府，朱元璋方才开口：“雪崖，可曾听闻风朴子此人？”
邵元节皱起眉头：“风朴子？不知陛下所说的风朴子，是否与臣所知的是同一人？”
朱元璋问道：“你且说说看。”
“臣所知的风朴子，乃是神都九宫有记载的最后一任掌门，也是神都九宫中医术最为高深的一位。”
“传闻他因炼制禁忌之药，导致神都九宫被大秦多方势力联手围剿。”
“不过那已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风朴子应当早已死于当年的那场纷争之中。”
朱元璋闻言，对朱雄鹰之前所说的话更加确信。
邵元节不解道：“陛下为何突然问起风朴子？难道是有神都九宫的消息？”
朱元璋得意笑道：“哈哈，雪崖先生遍寻不得之人，却被我孙儿寻到，你可惊讶？”
“这不可能！”
邵元节断言道：“风朴子当年出事时年事已高，若活到今日，必已超出人寿之极限。”
神州大陆，无人能活过五百岁。
朱元璋沉默不语。
一旁的郭英跟随朱元璋多年，深知陛下此时是想炫耀孙儿。
邵元节如此质疑，定会惹得朱元璋不悦。
郭英连忙打圆场：“想必是有些误会，皇太孙所寻到的应是风朴子的传人，误传成了风朴子本人。”
朱元璋又问：“雪崖先生可曾听过端木蓉？”
邵元节摇头：“未曾听闻此人。”
朱元璋记得清楚，朱雄鹰说的是见过风朴子，并与风朴子的传人端木蓉相识。
因此，风朴子必定尚在人世！
朱元璋完全相信朱雄鹰的话，朱雄鹰没有理由他。
况且这种谎言极易被揭穿。
若神都九宫之人未至为朱元璋医治，谎言便不攻自破。
这对朱雄鹰毫无益处。
邵元节追问：“那端木蓉可是神都九宫的传人？”
朱元璋只淡淡道：“届时再看吧。”
常府大厅前，朱元璋离去后，气氛依然凝重。
朱家爷孙之间的转变，让王府上下都看不明白。
方才还似山雨欲来，转眼却是一派天伦和睦。
常妃定了定神，急忙上前问道：“雄英，陛下没有责怪你吧？”
朱雄鹰摇头道：“不曾，阿爷待我亲近，怎会怪罪？”
常森闻言面露喜色，常升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蓝氏在一旁说道：“无事便好，你母妃方才吓得手都冰凉了。”
朱雄鹰温声道：“让母妃受惊了。”
常妃连声道：“你平安就好。”
这场接风宴闹成这样，常府众人也无心继续，各自散去。
蓝氏将朱雄鹰安置在府中的清水别院。
朱雄鹰刚安顿下来，常遇春便前来拜访。
将常遇春引至书房，朱雄鹰问道：“外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霍去病奉上一壶茶，如今他兼任朱雄鹰的书童。
常遇春看了霍去病一眼，朱雄鹰会意道：“霍去病口风严谨，外公但说无妨。”
“雄英，这些年来为了保全你母亲的地位，我们常家一直全力扶持允熥。”
朱雄鹰颔首道：“外公辛苦了。如今有我在此，无人能动母妃分毫。”
常遇春闻言一怔。
他初见朱雄鹰时，就看出这绝非忍气吞声之辈。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锋芒毕露。
这京城之中，唯有朱元璋敢说保谁便能保谁。
常遇春以为朱雄鹰这般底气，是得了朱元璋的什么许诺。
他劝诫道：“雄英，你初来京城，不知这潭水有多深。”
“外公当年也很狂，大家都喊我常十万！”
“可外公如今不也选择低调生活吗？”
朱雄鹰明白常遇春是为自己考虑，回应道：“明白了，兄长归来，怎么没看到朱允熥出来迎接？”
常遇春一时无言，看来这小子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让他低调。
他反倒要让朱允熥来迎接！
分明是左耳进右耳出。
就连常妃此刻也担忧朱雄鹰兄弟俩会发生冲突。
众人都觉得一旦冲突起来，没有根基的朱雄鹰必定吃亏。
常遇春提醒道：“允熥在朝中有不少者！”
“外公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允熥继位，他绝不会亏待你这个亲哥哥。”
常遇春原以为这话会激怒朱雄鹰。
没想到朱雄鹰异常平静！
现在的朱雄鹰根本不在意常府是否自己！
朝外，他能轻松调动百万大军护驾；朝内，他已获得朱元璋的认可！
根本毫无对手可言！
况且见过朱元璋后，他更有信心通过正当途径继承皇位。
朱雄鹰沉声问道：“这是母妃的意思，还是朱允熥的意思，又或者只是外公自己的想法？”
常遇春叹气道：“你母妃是想你，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朝堂的复杂！”
“就算把我常家全部押上，也很难帮你取得优势！”
朱雄鹰面无表情地问：“那么外公的决定是什么？”
常遇春答道：“岐阳王和黔宁王已经明确吴王，我这个外公没理由抛下他不管！”
“我们三王合力辅助吴王才有胜算，如果分散力量必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