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整个戏楼已站满了人。
一个个默不作声,手里捧着三炷香,目光齐刷刷盯着戏台,神情专注得可怕。
“哇!这些人啥时候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跟……跟鬼似的!”
“可能咱们看得太入神了吧。”
“对啊,光顾着瞧戏了,哪注意得到别的。”
就在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们也在看戏吗?”
文来和秋成猛地扭头,只见一位女子站在身后,容貌秀丽,身披紫色罗裙,唇角含笑,静静望着他们。
两人心中几乎同时蹦出一句话:
“哇!这妞真靓!”
“姑娘,你也来看戏啊?”文来结结巴巴地搭话。
“这裙子真好看!白得发亮,紫得……特别显眼!”秋成傻乎乎地补充。
那罗裙确实艳丽夺目,但被这愣头青如此直白一夸,女子竟微微红了脸。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她掩嘴轻笑,衣袖一甩,拂过秋成脸颊。
柔软的绸缎擦过皮肤,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秋成立刻眼神发直,手脚僵住,像被定住了一般。
“嘿嘿……是我不会说话了!”
“就是!胡言乱语,姑娘别介意。”文来连忙赔笑,顺手踩了秋成一脚,“这是我师弟,最混账不过,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女子轻轻摇头,笑意淡淡:“没事的。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听到些奇怪的话。”
“小姐,我叫文来,这是我的师弟秋成。”文来赶忙自我介绍,“您怎么称呼?”
“叫我小丽就好。”
“小丽……好名字!”文来眼睛一亮,“你是专程来看戏的吧?这出戏真是精彩。”
小丽却突然垂下眼帘,用袖子遮住脸,声音颤抖起来:
“我不是来看戏的……我是来……避难的。”
“避难?”两人异口同声,一脸震惊。
“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们师伯可是保安队的大队长!”
“对对对!你说,我们给你做主!”
小丽抽泣着指向身后:“有个坏人要强娶我做妻,还派了打手来抓我……你们看见后面那四个人了吗?”
“哎呀!师弟,想不到这里竟藏着贼人!”
“呜呼呀!待俺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两人念起戏文就要冲出去。
“等等!”小丽急忙拉住他们,“他们会邪术!”
文来胸脯一挺,豪气干云:
“不怕!我们兄弟练的是茅山术!”
话音落下,他口中低诵“锵锵锵”,径直穿过密密麻麻的鬼影,走至最后方,面对四名鬼差,猛然高喝。
“你们四个,和我兄弟俩,出去一对一决斗!”
“对,单挑!”文才在旁附和。
四名鬼差面色惨白如纸,怀中紧握打鬼鞭,望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两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正值鬼节,任家镇早已万籁俱寂。夜市闭门歇业,唯有少数善心之人,在街头巷尾焚烧纸钱,布施孤魂野鬼,以积阴德。
林安脚刚落地,便察觉异样——整座戏楼阴气冲天,几乎要冲破屋梁。
大量鬼魂从戏楼内仓皇逃出,四散奔逃。
“谁敢妄动!站住!”
一声暴喝炸响,如同惊雷贯耳,令所有逃窜的游魂猛然一颤。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稍有动作,只怕立刻魂飞魄散!
尽管多数鬼魂被震慑住,仍有不少趁乱溜走。
“全部回戏楼!胆敢违抗者,杀无赦!”
林安这一吼,恰逢天边滚过一道炸雷,声势骇人。群鬼彻底服帖,战战兢兢退回戏楼。文才却早已面如土色,六神无主。
这两个倒霉徒弟,究竟惹出了什么祸事!
林安带着文才迈步走入戏楼。
台上早已无人唱戏。
整个戏班的人全都吓傻了。
刚才戏楼内突生异变,狂风骤起,后台箱笼翻倒,桌椅碎裂,一片狼藉。
此前他们曾在别处遇过一次鬼事,本以为到了任家镇,有林安坐镇,定然平安无事,谁知竟又撞上了!
“一群孽障,竟敢在我任家镇撒野,是不想活了?”
林安一进门便厉声呵斥,语气森寒。那些无主游魂闻声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胆小者直接跪倒在地,叩头求饶。
在戏楼最后一排,躺着四名昏沉的鬼差,额头贴着镇魂灵符。
林安眸光一凝,四道灵符应声脱落。
鬼差们迷迷糊糊站起,神情恍惚,片刻后反应过来——他们被人暗算,遭了道!
环顾四周,见戏楼内混乱不堪,脸色顿时铁青。
原本押解五百孤魂前来听戏、受施,本是轻松差事,既能享乐,又能顺手捞些供品当油水。
可如今四人被符咒封印,百余名鬼魂趁机逃脱。上头交代五百,回去只剩四百出头,这等失职,回去必遭重罚!
“叽叽喳喳,咕咕咕!”
一名鬼差冲到林安面前,语无伦次,急得直跳脚。
林安冷脸一沉:“说人话,否则滚出去。”
鬼差一愣,感受到林安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顿时噤若寒蝉。
“道长……大事不好!跑了近百孤魂,我们没法向上头交代啊!”
“那又如何?抓不回来就再下去抓!你们当鬼差的,不就是干这个的?”
林安双眼一瞪,气势逼人,鬼差浑身一抖,连连后退。
“可……可镇住我们的是你们上清观的人啊!你们至少得担些责任,帮我们把鬼抓回来一部分!”
“废物!先把没跑掉的带回去,回头再来接下一批。”
林安语气不容置疑。四名鬼差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点头,挥动打鬼鞭,驱赶剩余孤魂离去。
文才依旧呆立原地。他未开天眼,看不见鬼差,只看到林安一人对着空荡戏楼怒吼,可那股骇人气势,别说鬼差,连他都吓得一句话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