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诡秘之主褪去天庭司辰弄命玄黄天尊的马甲,转而披上了佛门马甲,自号无着如来。
此刻,诡秘宝相庄严,三十二相流转不息。
在肉眼凡胎的唐僧眼中,这尊佛陀的形象变幻不定;
时而化为眼耳鼻舌身意五识交织的五识身相;
时而又变为只存在于意根的意相,时而有寻有伺,时而无寻无伺。
八识流转,诡秘之主展现出作为三界祖窍的无上妙相:
祂是六识运动所依的末那识,是一切种子汇聚的阿赖耶识。唐僧能从祂体内看见业果的成熟,也能窥见业力如何染污清净法种。
此时诡秘,名曰无着如来,没有人比祂更懂三界唯识!
如此不可名状,仿佛众生心念同时存在的叠加态,远超出唐僧过往对诸佛的认知,自己所学佛法仿佛都能在这佛相中找到凭依。
唐僧直接就跪了,向着无着如来五体投地道:“弟子玄奘,得见佛祖圣容,恳请佛祖传授大乘佛法、三藏真经。弟子愿携之东返大唐,广传妙法,普度众生!”
然后福至心灵,脱口诵出一声佛号:“南无无着如来。”
无着如来含笑发问:“三藏,你东土佛法本已广博,何须再来西天取经?”
三藏恭恭敬敬回道:“东土所传只是小乘教法,可浑俗和光,却度不得亡魂超升。唯有西天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救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证无来无去。”
“因而弟子奉唐王之命,西行求法,普度众生。”
看来唐三藏还被哲学李世民蒙在鼓里,真以为自己是去取经的,不知道自己就是汉使,使命就是通知沿途国家洗干净,等着圣唐临幸。
无着如来听罢大笑:“哦?果真如此么?唐僧,你可知你自己是谁?”
“又可知唐王为何偏将取经重任交予你?”
唐僧抬头,目光澄澈:“回佛祖,弟子知道自身来历。”
“弟子法名江流儿,家父陈光蕊本是新科状元,赴任途中为船夫刘洪所害。家母殷温娇为保胎儿忍辱顺从……这些皆是法明师父交予血书,弟子才得知。”
说到此处,他面露悲伤,顿了顿又道:“弟子也明白,大唐境内精通经律论的高僧无数。我之所以能主持水陆法会,受王命西行,实因我乃丞相之孙。血脉与权势,方是我得此重任的根基。至于佛法修为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唐僧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知道所谓佛法业务能力再强也从来不是关键,比不上身份血脉带来的入场券,这个才是他取经的真正原因。
此时无着如来一挥手,无数的历史迷雾升起,唐僧从中看见了自己过往的经历。
此时,无着如来开口道:“你能透过佛法,看清身份带来的现实,并坦然接纳,已是悟性不俗。可你终究仍是凡胎,所见所虑不过一世之表,如此又怎能触及佛法真谛?”
迷雾流转,唐僧窥看见自己的前身,他是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只因当年轻慢佛法,便被贬下凡间,需历经劫难,方能重归灵山。
可唐僧是何等出身?丞相外孙的身份让他知道权谋虚实。
他略微一动脑子,又从自己的名字中,就明白如来所作深意:所谓被贬下界,不过是如来随手安个由头,派他下来走个过场,镀一层金,日后回归灵山才好名正言顺地受封。
五着如来笑道:“不愧是金蝉子,一点就透。实话与你说了吧,此番取经你必能功成,届时你将受封旃檀功德佛,位列灵山四十八佛第四十七位。”
“这才是如来贬你下界的想法。所谓取经之路,不过是三界权力斗争的缩影罢了。祂们所谓佛法骗骗别人就好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此时唐僧有些挫败和不能接受。
他虽然知道自己能领受取经重任,多少倚仗出身;虽然也不情愿历经险阻,去西方求取真经;
但是二十多年学佛的经历也让他对自身佛法修持存有一份骄傲,也让他真的信奉佛法能够普度众生。
但眼前佛陀戳破了这层幻梦,让他明白所谓佛法都比不过身份,他视若神圣的西行,在诸佛眼中只是一条镀金之路;其中佛法根本无关紧要。
这让他三观破碎,非常难受。
唐僧有些沉默,眼中有些心碎,是信仰被击碎的痛苦,对于一个从小接触佛法,笃信佛法,这个真相无疑于太过于残酷。
他说道,声音似乎有些哭腔:“怎么天上的神佛跟凡间的王朝也是一个样子,所谓佛法,难道只是他们披在身上的一层外衣吗??”
此时五着如来见唐僧道心被破,心里高兴着呢,接话道:“天庭不过是个大些的人间罢了,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祂们与凡人并无不同金身之下,仍是血肉凡胎。”
此时五着如来金身褪去,化作了一个凡人模样,然后说道:““既然仙神佛圣说到底仍是肉体凡胎,那依你所见,凡胎与祂们之间,最大的区别究竟在何处?”
唐僧合掌恭敬:““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无着如来低眉垂怜,手结说法印,身音如梦似幻缓缓道:
“唐僧,这世间万相,看似实在,不过皆是四大假合,无论仙神还是佛陀都是七识运动的缘虑执取,皆是阿赖耶识种子遇缘现起的幻影。”
说道此处,无着如来面上浮现嘲讽神情
“唐王欲将皇权遍撒四大部洲、追求圣唐仙朝永恒;灵山报身如来安排你转世取经,镀金封佛,巩固势力,祂们二者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此时无着如来法身变化,开始演化万法唯识,以三性分割诸天。
“他们都把因缘暂聚的策略,错认为具有不变不灭的本体。唐王执皇权为实有,如来执教法也为实有,都不过在执着‘法执’,都在遍计所执性的牢笼里。”
无着如来笑曰:“那观音菩萨,区分大乘小乘、赐你锦镧袈裟,本是为度化众生,而成的善巧方便。”
“但其行为依旧过分强调形式的殊胜与差别,这便是分别心与依赖心,所谓菩萨,不过是落入了遍计所执陷阱的禽兽。”
“尔等发心,不过基于恐惧,早就失去正法,亦是我执,非纯粹慈悲。”
“至于那想要成为唯一神的弃天帝,”无着如来轻笑,“祂对主宰权能极端化、实体化,已经被遍计所执,依他起性淹没,背离诸法无我,早已深陷虚妄。”
然后无着如来将诸天纳于一手,上面是无数佛陀天神按顺序排列组合:
“所谓灵山如来,是众生心中神像,因众生念力缘起而示现报身,乃是阿赖耶识中清净种子的成熟业果。在我观之,未脱缘觉乘定性。”
“所谓菩萨,虽发愿普度众生,但若未破法执,仍有细微分别依赖心,在我眼中,未超出声闻乘定性。”
“至于弃天帝,名为天帝,实为凡夫,沉溺权能,堪称无种性之辈。”
无着如来以唯识宗三性权衡诸天仙佛,在他眼中,无论如来、天帝,纵使神通广大,但若未洞彻依他起性的幻梦本质,未破遍计所执的妄相;
始终执着相对真实,不见七识之下的阿赖耶识根本,便都是一群有漏种子,都比不得我诡秘清净无漏。
唐僧被如此磅礴又犀利的剖析震惊了,感叹眼前佛陀真的流弊,于是问道:“世尊眼界如此高超,敢问这寰宇之内,究竟谁人堪称真正超脱?”
无着如来闻言,朗声大笑,声震三千世界:
“惟使君与吾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