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毫不犹豫:
“可。”
金葵最后拍板:
“既然如此,殿下便暂留寨中。但为免人多口杂,殿下身份需保密,对外仍称‘殷九’。当务之急是应对西岐可能的报复。青眼小组覆灭,玄枭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殷郊:
“殿下既欲对抗西岐,便先从了解这个对手开始。张魁!”
张魁应声而入。
“带殷九兄弟去客舍安置,将西岐探子之事,以及我们掌握的关于‘玄枭’、北方工坊的情报,详细告知。”
金葵吩咐道,
“以礼相待。”
“是!”
殷郊起身,对三人抱拳:
“多谢。”
他随张魁离开聚义厅。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金葵:
“金督造,你当年离开朝歌时,应该带走了一些东西,或许,那上面有我们都需要的信息。”
金葵深深看了他一眼:
“殿下指的是?”
“与地脉、铸造、或许还有,上古凶兵有关的记载。”
殷郊说完,转身离去。
厅内重归寂静。
温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三弟,你真信他?”
马善也看向金葵。
金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我们需要的助力。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想起殷郊眼中那抹赤色,想起诛仙剑的凶戾剑鸣,心中那股不安感始终萦绕不散。
客舍是山寨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石屋,陈设简单但干净。张魁将殷郊带到后,详细讲述了西岐探子袭扰、地穴探索以及北方工坊的线索。
“玄枭此人神秘莫测,掌管西岐在北方山中的秘密铸造工坊。我们怀疑,他寻找地脉灵窍,与他铸造的某种特殊兵器有关。”
张魁道,
“殿下若欲对抗西岐,此人必是劲敌。”
殷郊默默听着,心中却在回想金葵提到的“怪物”。能与地脉能量共生的存在,绝非寻常妖兽。或许,与师尊提过的“地只守护”有关?
待张魁离开后,殷郊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运转玉虚心法。额间竖纹微微发热,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从山寨后方的山崖深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能量脉动。
那呼唤越来越清晰了。
深夜,殷郊忽然睁开眼。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木门。山寨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他避开岗哨,如同鬼魅般在山寨中穿行。通感能力让他能模糊感知到他人的位置和警觉程度,轻易避开了所有耳目。很快,他来到了白天感应最强烈的方向——鹰喙崖。
崖壁陡峭,藤蔓密布。但殷郊能“看到”,在那些藤蔓后方,有微弱的能量泄露出来。他正要靠近,忽然眉头一皱,侧身隐入阴影中。
两个身影从另一侧走来,手中提着灯笼。
是金葵和马善。
“三弟,你真要把那些拓片给他看?”
马善低声问。
“既然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再隐瞒那些也无意义。”
金葵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
“而且,他说的对,那些拓片上记载的东西,或许真与地穴有关。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可他是殷郊!纣王之子!你就不怕他……”
“怕他什么?”
金葵停下脚步,看着崖壁上摇曳的藤蔓,
“二哥,你注意到他提起纣王时的眼神了吗?不是愚忠,而是,痛苦,挣扎,还有一丝不甘。他想救的,或许不是现在的纣王,而是他记忆中那个还没有被妖妃迷惑的父亲。”
马善沉默片刻:
“可天命……”
“天命……”
金葵苦笑,
“鹿台动工时,钦天监也说那是‘天命所归’,结果呢?如今天下大乱,西岐说他们是‘天命’,我们就该信吗?我只信我看到、我感受到的。殷郊此人,身上变数太多,但他至少坦诚。而且,”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他。那怪物,凭我们对付不了。”
两人在崖壁前站了一会儿,低声商议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去。
殷郊从阴影中走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金葵的话,他听在耳中。这个前朝督造,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矛盾。
他转身看向藤蔓覆盖的崖壁,额间竖纹金光一闪。这一次,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眼前的藤蔓、岩石仿佛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岩壁后方那个隐藏的洞口,看到了更深处的通道,看到了那散发着乳白微光的苔藓海洋,看到了洞穴中央的黑色石台,看到了石台后方,那几株玉质植物,以及植物顶端,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果实!
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那果实中蕴含的能量,纯净而浩瀚,与他体内那股凶戾的力量竟隐隐有互补之意!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洞穴深处那片黑暗——一个庞大、冰冷、充满敌意的意识正蛰伏在那里,仿佛被他的窥探惊动,缓缓苏醒!
殷郊立刻收敛了感应。不能打草惊蛇。
他深深看了一眼崖壁,转身返回客舍。心中已有了计划,先取得金葵的信任,看到那些拓片,了解更多关于地脉灵窍的信息。然后,想办法进入洞穴,直面那怪物,取得果实。
力量,他需要力量。为了救父亲,为了对抗西岐,为了,改变那该死的天命!
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山寨外围的一处树冠中,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注视着鹰愁涧方向。
“疑似修道者进入,身份不明,需进一步确认!”
黑影低声自语,手中一枚小小的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了人耳无法听见的超声。片刻后,一只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枝头,爪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黑影将情报塞入竹管,夜枭振翅,融入夜空,向着北方飞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涧。
殷郊的鹰愁涧之旅,才刚刚开始。而他与金葵之间,那建立在共同秘密和相互试探之上的脆弱同盟,即将面临来自洞穴怪物、西岐密探以及各自内心执念的多重考验。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