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且慢。”
马善开口,他一直在观察殷郊,
“此人确实可疑,但未必就是西岐探子。西岐探子被擒后或死战或自尽,断不会如此配合。”
金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在殷郊脸上、桌上的诛仙剑之间来回移动。脑海中,那幅古籍拓片上的凶兵图样越来越清晰,旁边还有模糊的谶文:
“赤星坠野,凶兵现世……”
赤星!凶兵!
金葵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殷郊。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不是猎户之子,也不是去西岐投亲。你是从东海之滨,仙山所在而来。你是修道之人。”
殷郊心头剧震!这金葵,竟如此敏锐!
他面上仍强作镇定:
“好汉说笑了,小可若是修道之人,岂会被轻易擒住?”
“因为你不想反抗。”
金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目光相接,
“你故意被擒,是想混入我涧内。为什么?”
厅内气氛陡然紧绷。
殷郊知道,再伪装下去已无意义。金葵太过敏锐,而且似乎认出了诛仙剑的来历。他心念急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玉虚心法缓缓运转,不再刻意收敛全部气息。一股淡淡的、与凡人迥异的清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温良霍然站起:
“他娘的!还真是!”
殷郊抬眼,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中的神光。瞳孔深处,一抹赤色流转。
“在下殷郊。”
他报出了真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份坦然,
“确是从九仙山而来。但并非西岐探子。”
“殷郊?!”
马善失声,
“商王太子殷郊?!”
温良也愣住了。
金葵却是三人中最镇定的。在说出“修道之人”时,他心中已有猜测。此刻证实,反而让他更警惕——这位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殿下。”
金葵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审慎,
“不知殿下驾临我这荒山野寨,所为何事?可是奉师命,来助西岐伐商的?”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殷郊听出了那丝讥讽,也捕捉到了金葵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非为助西岐而来。”
殷郊坦然道,目光扫过三人,
“我下山,是为救我父亲,救大商。”
聚义厅内一片寂静。
金葵沉默着,与殷郊对视。许久,他缓缓开口:
“殿下可知,大商如今是何光景?天下皆曰可伐。殿下所谓的‘救’,是要逆天而行吗?”
“天?”
殷郊眼中赤光一闪,
“什么是天?西岐姬发小儿,便是天?我父亲纵然有错,但殷商六百年基业,就该一朝倾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金督造,你曾是朝歌臣子,督造鹿台!你亲眼见过我父亲!你告诉我,他当真无可救药了吗?!”
这一声“金督造”,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温良和马善脸色大变!金葵的真实身份,在鹰愁涧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金葵身体剧震,眼中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他死死盯着殷郊,声音发颤:
“你!你如何知晓?!”
殷郊看着他,眼中赤光流转,额间那道淡淡的金色竖纹变得清晰:
“我在九仙山修行时,觉醒了一种天赋,能偶尔窥见他人记忆的碎片。方才与你对视时,我看到了一些画面,朝歌大殿,王座上的父亲,还有阶下那个握紧拳头、掌心流血的匠作官……”
金葵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被看穿了,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记忆,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这种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你看到了多少?”
金葵的声音干涩。
“不多,但足够。”
殷郊道,
“我看到你的愤怒,你的无力,你的,不甘。金督造,你若真已心灰意冷,甘心在此落草,为何还要暗中收集与‘地脉’、‘灵窍’有关的记载?为何对西岐如此戒备?”
句句诛心!
温良和马善已经完全听呆了。
金葵站在那里,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积郁的疲惫,也带着某种释然。
“松开殿下。”
他对喽啰道。
绳索被解开。
“殿下请坐。”
金葵示意,
“你说你要救纣王,救大商。凭你一人?还是凭你这把剑?”
他指了指桌上的诛仙剑。
“一人一剑,自然不够。”
殷郊坐下,
“所以我需要力量,需要势力。而我感应到,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感应?”
马善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殷郊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白:
“我体内有特殊的力量,可能与某些古老的存在有关。踏入这片山区后,我便感应到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呼唤我,一种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源。”
金葵眼神一凝。地脉灵窍!殷郊竟然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殿下所说的能量源,我们确实发现了。”
金葵缓缓道,
“就在一个古老的洞穴中。里面有发光的苔藓,奇异的植物,还有,守护的怪物。”
他简要描述了张魁探索队的发现,略去了结界和仙果的具体细节,重点描述了那石质怪物的可怕——刀枪难入,力大无穷,体液带腐蚀性。
殷郊听完,眼中赤光闪烁,竟露出一丝兴奋:
“怪物,与地脉能量共生之物,我需要亲眼见到它。”
“那怪物极其危险。”
金葵沉声道,
“我的人折了一个好手才逃出来。殿下虽为修道之人,但……”
“正因我是修道之人,才更有可能对付它。”
殷郊打断他,
“我身负之力,或许与那怪物同源。金督造,若我能解决这个威胁,你是否愿意让我一探那能量之源?同时,我需要借助贵寨的力量,联络北方尚存的忠义之士。”
金葵陷入沉思。殷郊的出现确实是变数,但他展示的能力——看穿记忆的“通感”、对地脉能量的感应、以及身为太子可能带来的号召力——都是鹰愁涧目前急需的。而那个地穴中的怪物,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殷郊真能对付它!
风险与机遇并存。
“大哥,二哥,你们的意思?”
金葵看向温良和马善。
温良瓮声瓮气道:
“老子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他既然不是西岐崽子,又是太子,看着也算条汉子,老子没意见!不过话说前头,在鹰愁涧,就得守鹰愁涧的规矩!”
马善沉吟道:
“殿下坦诚相告,我等亦当以诚相待。但需约法三章:第一,殿下在山寨期间,不得以身份压人;第二,地穴之事,需以山寨安危为重;第三,若事不可为,殿下不得强求山寨弟兄为殷商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