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观察和记录中流逝。洞穴内除了荧光苔藓的明暗变化和植物散发的异香,再无其他动静。那怪物似乎真的被石台的力量慑服,不敢再露面。但众人不敢久留,谁知道那力场会不会突然变化?或者怪物去而复返?
“差不多了。”
张魁看着收集到的少量样本和众人脑中的记忆。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老七,我们撤。”
撤离的过程比进来时更加沉重。牺牲同伴的遗体被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每一步都提醒着他们此行的凶险。幸存的六人,包括卫甲和黑狼,带着满心的震撼、悲伤、以及无数疑问,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出洞穴,重新沐浴在鹰喙崖外已然大亮的晨光之下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聚义厅内,气氛比探索队出发前更加凝重。温良、马善、金葵听完张魁详细,尽管仍难掩惊悸的汇报,看着摆放在粗糙木桌上的几样样本,干枯的玉质叶片和枝干碎片、暗红色土壤、金色荧光苔藓,以及那张绘有简易洞穴地图和植物、怪物、石台位置的羊皮纸,久久无言。
牺牲了一名好手,这是沉重的损失。但带回来的信息,其价值或许远超损失。
“无形力场,无法靠近的仙果,吓退怪物的石台……”
温良摩挲着那截冰凉如玉的枝干碎片,双眼中光芒闪烁。
“他娘的,还真是了不得的宝贝!西岐那帮杂碎,果然没安好心!”
马善则更关注那些暗红色土壤和卫甲提到的血迹与爪印。
“按张魁和卫甲所言,那怪物体液腐蚀性强,且与这土壤气息相近。洞中古老血迹,或许便是历代窥伺者所留。而那些爪印,尤其是小的那个,意味着可能有其他生物,或许与那怪物不同,能够一定程度抵御或适应那力场,甚至,以那些仙果为食?”
他看向安静趴在卫甲脚边、似乎对金色苔藓样本很感兴趣的黑狼。
“黑狼对那金色苔藓反应特别,或许,它或者它的同类,与那爪印有关?”
金葵的眉头始终紧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整合着所有信息。北方工坊的“特别料”、“玄枭”寻找“地脉灵窍”和“灵物”、洞穴中与冶炼似乎相关的石台与奇异能量、无法靠近的仙果、强大的守护怪物、神秘的古老爪印,所有的这一切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
“西岐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些果实。”
金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他们或许想弄清楚的,是这整个‘地脉灵窍’的秘密,是那股能让怪物畏惧、能让植物生长出如此神奇果实的力量本质。这股力量,或许就是他们铸造‘特别料’的关键。”
他看向卫甲。
“你说,那果实的七彩光晕流转,与洞穴中能量的脉动同步?”
卫甲点头。
“是的,大人。虽然很微妙,但那种一体同源的感觉很明显。就好像,那些果实,是这片地下灵脉凝结出的‘精华’。”
“精华……”
金葵咀嚼着这个词。
“若真如此,其效或许惊人。但凡人无法靠近,强取必遭反噬。西岐若想得到,要么找到破解守护力场的方法,要么……”
他顿了顿。
“找到能够靠近、甚至获取果实的存在。”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聚焦到黑狼身上。黑狼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幽绿的眼睛平静地回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噜声。
“此事,须从长计议。”
金葵最终道。
“牺牲的兄弟,厚葬抚恤。今日之事,列为山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张魁,你们先下去休息疗伤。卫甲,你和黑狼也去休息,但随时待命。”
他看向温良和马善。
“大哥,二哥,西岐探子虽折,但玄枭必然不会甘心。洞中秘密事关重大,我们需立即加强鹰喙崖周边及整个涧口防御,同时,或许该考虑,主动了解我们的邻居了。”
“邻居?”
温良一愣。
马善却立刻明白了金葵的暗示,目光微凝。
“三弟是指,可能留下那些爪印的,东西?!!”
金葵点头,目光深邃。
“能在地脉灵窍中来去,或许不畏那怪物,甚至可能接触仙果的存在,不管它是什么,必须尽快弄清楚它,或许能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至少,能让我们在应对西岐时,多一分筹码,少一分被动。”
新的谜团与潜在的危险,随着洞穴的探索结束,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地展开了。鹰愁涧的未来,似乎与那幽深地穴中的青铜神树、七彩仙果、以及神秘的爪印主人,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探索洞穴、商议对策之时,距离鹰愁涧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坳营地中,一名身着暗青色麻布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渊般看不到底的中年人,正静静听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低声禀报。信使带来的,正是“青眼”小组失联、疑似全军覆没的噩耗。
那人听完,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指间一枚与马善手中那枚一模一样的蟠龙纹“玄”字铜钱,在指尖缓缓转动,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鹰愁涧!!金葵……”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却让下方的信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果然不是寻常匪类。‘地脉之门’的波动,看来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东西,甚至,可能触动了里面的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周围高高的原木,望向了鹰愁涧的方向,那深邃的眼底,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光芒,一闪而逝。
“备车,去北炉。看来,本座需要亲自过问一下,戊库的账目,以及,‘灵种’的进度了。”
信使躬身退下,帐内重归寂静,只有铜钱在指尖转动的、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沙沙作响,如同毒蛇爬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