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了201年，新年的爆竹声还未散尽，长安城已换上了新岁的气象。百姓们茶余饭后，总爱议论起一件奇事，凉王府竟然不找乳母了？哪家妇人扛得住小郡主吃奶？终于有消息悄悄传开：那位小郡主，竟是以虎奶为食！更奇的是，那只斑斓猛虎对郡主温顺得很，连刚出生的小虎都与郡主亲近，时常凑在一处玩耍。
消息传开，众人啧啧称奇，都说这小郡主天生不凡，怕是有白虎庇佑。
马超的心情也随之日渐轻快。董白借着神药调养，产后虚弱的身子恢复得极快，面色渐渐红润；小儿子原本瘦弱得像只小猫，如今也一天天丰盈起来，脸颊泛起了肉感，哭声虽不如姐姐洪亮，却也多了几分气力，当真应了“一天一个样”的话。最让他宽心的是，小丫头的吃奶问题总算彻底解决，那只母虎被妥善安置在府中后院，每日由专人照料，与小女儿相处得愈发融洽。
转眼到了孩子满月这天，凉王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邀请了西凉文武百官。殿内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众人免不了要向马超道贺，目光时不时瞟向屏风后——董白虽未出席，却让乳母抱来了两个孩子，隔着屏风能听见隐约的咿呀声。
酒过三巡，有人笑着起身：“大王，两位小公子、小郡主天生不凡，不知可有定名？”
这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纷纷附和：“是啊，快说说，这等奇趣的孩子，定有好名字！”
马超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为人父的温和，朗声道：“这姑娘是我马超的长女，也是西凉的大小姐，我为她取名‘玲珑’。”
“玲珑！好名字！”众人纷纷称赞，“既显娇贵，又含聪慧之意，妙哉！”
徐晃却凑到典韦身边，小声嘀咕：“还玲珑呢，吃虎奶长大的姑娘，怕是玲珑不起来吧？”
“啪！”马超隔着几张桌子，一巴掌拍在徐晃后脑勺上，笑骂道：“你这厮，就你嘴欠！”
众人哄堂大笑，徐晃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马超又道：“不过，她还有个小名。”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侧耳：“哦？不知小名叫什么？”
“叫虎妞。”马超话音刚落，殿内便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徐晃笑得最欢，手舞足蹈道：“这才对嘛！贴切！太贴切了！”
马超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众人关切的目光，语气渐渐郑重：“至于小公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的华佗、张机，又想起张天师的神药，沉声道：“此子生来羸弱，能活下来，全赖张天师的神药，还有二位先生的悉心照料。”
华佗与张机连忙起身拱手：“大王言重了，此乃公子福泽深厚。”二人脸上难掩欣慰，能将这般孱弱的婴孩调养得日渐康健，确是他们医者的荣耀。
马超摆摆手，继续道：“我与白儿皆是西凉人，生于斯长于斯。这孩子生来瘦弱，我盼他能如西凉的山梁一般，虽不张扬，却能稳稳立住，故而取名为‘凉’，单名一个凉字。”
“凉？”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殿内的喧哗声骤然低了几分。寻常人家取“凉”字，或许只当是清爽之意，可细想之下，“凉”字更多时候总带着几分清寂、疏离，甚至隐有凉薄之嫌，实在不是个常见的取名用字。
可落在马超身上，这“凉”字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马超出身西凉，如今坐镇长安，早已是西凉军民心中的主心骨，虽未明言，可“凉王”的尊荣早已深入人心。这孩子既是王妃嫡出的长子，偏偏取名为“凉”——西凉的凉，凉王的凉。
一层深意悄然在众人心中蔓延：这是要将孩子与西凉、与马超的基业牢牢绑在一处啊。
李儒抚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几变，眼中闪过惊疑、恍然，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凝重。他本已沉寂的心再次波动起来。
恰在此时，张鲁率先起身，抚掌笑道：“马凉！好名字！既有凉王的本色，又含父母的拳拳期盼，公子定能如大王所愿，茁壮成长，将来守护西凉这片土地！”
他这话既点出了“凉王”与“西凉”的关联，又圆得滴水不漏，众人顿时如梦初醒，纷纷起身附和：
“马凉！好名字！”
“公子与西凉同名，将来必是西凉的栋梁！”
“天意！这定是天意！”
殿内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敬酒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马超笑着接受众人的道贺，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李儒。只见李儒端着酒杯，眼神闪烁，虽也跟着微笑，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马超心中一动，这老狐狸恐怕又要动什么心思了。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举杯对众人道：“诸位谬赞了。犬子能平安长大便好，其他的，皆是后话。来，喝酒！今日只论喜，不谈其他！”
“干杯！”
众人轰然应和，觥筹交错间，没人再提“凉”字的隐义，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个念头：这位嫡出的小公子，怕是从取名这一刻起，便已注定要跟世子掰一掰腕子。
酒宴的喧嚣渐渐散去，马超带着马越穿过回廊，来到董白的寝殿。殿内暖意融融，董白正斜倚在榻上，怀里抱着马凉，小家伙刚吃过奶，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董白见他们进来，连忙示意侍女添座，又伸手摸了摸马越的小脑袋，柔声问道：“今日酒宴闹得很吧？听着外面热闹得很。”
马超在榻边坐下，脸色沉了沉：“哪里都好，只是”
董白心里“咯噔”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怎么了？莫非是为马凉取的名字，又让有些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马超点头：“李儒的眼神都变了，那老狐狸怕是又在琢磨些弯弯绕绕。”
董白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他倒是真不死心！”随即正色道，“此事不必理会，改日我亲自找他说道说道。”
她转头看向马越，目光柔和下来：“越儿，今日席间那些话，你听着心里是什么滋味？”
马越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我早已把您当成亲娘，马凉和玲珑也都是我的亲弟弟妹妹。不管将来怎样，我是兄长，定会护着他们。”
董白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从你当初挡在我身前那一刻起，娘就把你当成亲儿子了。那天晚上若不是你提着剑守在殿外，娘真不知道会怎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马凉，轻轻将孩子凑到马越面前：“越儿你看，你弟弟生来就弱，刚生下来时瘦得像只小猫，几乎没了气息，全靠神药和两位先生的照料才捡回一条命。可神医也说了，他将来身子骨怕是难硬朗。”
董白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求：“娘别无所求，只盼你别听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往后你们兄弟俩能像手足一般，互相扶持着长大。你是哥哥，多护着他些，替娘护他一世周全，好不好？”
马越看着弟弟小小的脸蛋，又望了望董白眼中的期盼，重重地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娘放心，我会的。将来无论如何，有我守着弟弟，谁也别想欺负他！”
马超在一旁看着，心中一阵暖意。他伸手揽过董白的肩，沉声道：“有越儿这句话，咱们就放心吧。孩子们的心是干净的，那些大人的算计，碍不着他们。”
董白靠在他肩上，望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榻上的马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咿呀，像是在回应这份承诺。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这一室的温情悄悄裹起，藏进时光的褶皱里。
没过几日，长安城里的茶馆酒肆便传开了新鲜话儿。
“听说了吗？凉王府里前些日子可热闹了！”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王妃特意把董家的人和李儒都叫了去，当着世子马越的面，让所有人宣誓效忠呢！”
旁边酒客凑趣：“哦？怎个宣誓法？”
“那话可重了！”先生眉飞色舞，“王妃明说了，谁要是敢对世子马越有二心，不光他自己没好下场，连董家全族，还有大小姐马玲珑、二公子马凉，都不得善终！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啊！”
“嚯！这么狠？”
“可不是嘛！”另一桌的茶客接话，“先前还有人暗地里嘀咕，说世子年纪小，非王妃嫡出，将来未必能稳坐世子位，尤其是二公子取名马凉，明显大王对他颇有期许，保不齐往后有变数。现在倒好，王妃这狠话一撂，谁还敢乱琢磨？”
“要我说啊，这是敲山震虎呢！”穿长衫的书生摇着扇子，“你想啊，连董家这自己的亲娘家都得当众立誓，王妃甚至把亲生的女儿儿子都算上，就是为了确定大公子的世子之位，其他人哪个敢炸刺？！”
西凉的文武官员们听闻王妃召见董氏族人及李儒宣誓之事，心中皆是一凛，随即纷纷明悟。王妃这一手，看似狠绝，实则是为西凉的将来铺就坦途。当众立誓，以董家全族与玲珑、马凉的安危作保，这哪里是简单的宣誓，分明是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谁若敢在立储之事上动歪心思，便是与整个西凉的根基为敌。
马越的世子之位，经此一役，再无动摇可能。有董氏押上全族性命作保，又有王妃在背后稳稳撑着，往后便是再有旁的子嗣降生，也绝无撼动的余地。王妃此举，不仅是为马越正名，更是为马家的传承定下铁律。试想，马越将来继承大位，感念今日王妃为他扫清障碍、以亲弟妹安危为他背书的恩义，又怎会不对董白与玲珑、马凉百般呵护？这一来，既保了当下的安稳，又为日后的恩泽埋下伏笔，当真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