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晤士河畔,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军情六处(i6)总部那座着名的、如同后现代堡垒般的建筑内,气氛却比窗外阴沉的天气还要压抑。
在那间充满了古典英伦风情,挂着历代英国国王、女王的肖象,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帝国荣光里的会议室里,代号为“c”的凯瑟琳女士,正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伯爵红茶,静静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两天前那场“五眼联盟”最高级别情报共享视频会议的录像。cia副局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他口中那些滴水不漏,充满了傲慢与敷衍的官僚辞令,被一次又一次地重放。
“……我们建议,联盟各方,目前还是应该以‘冷静观察’为主,避免过度反应……”
“……你可以将你们的数据,按照标准流程,提交给我们进行‘协助分析’……”
“……一旦我们有了任何‘可以公开’的结论,会第一时间在联盟内部进行通报……”
凯瑟琳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会议室里,她麾下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团队,鸦雀无声。他们都知道,这次由英方提议紧急召集的会议,以一次彻底而毫不意外的失败而告终。
“他们确实在把我们当傻瓜。”一位年轻的负责东亚事务的分析师,终于忍不住,低声打破了沉默,“看来他们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键情报,但他们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因为,在牌桌上,我们手里,没有足够让他们正眼的筹码。”凯瑟琳的声音,冷静得象一块冰,“詹姆斯(cia副局长)不是在搪塞我们,他是在明确地告诉我们——这场新的游戏,你们,还不够资格上桌。”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承载了帝国数百年兴衰的灰色泰晤士河。
“复盘一下吧。”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需要知道,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首席分析师立刻站起身,调出了另一份报告。
“长官,根据我们对‘金陵发布会’的深度复盘,我们认为,华夏人的行为模式非常奇怪。他们不象是在掩盖一个秘密,更象是在‘管理’一个秘密。”
“他们主动公布‘对生命有益’,这完全不符合常规的保密逻辑,除非……”分析师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推论,“除非,这个‘益处’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大到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甚至……大到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走向。所以,他们需要用‘科学研究’这个名义,来创建一个合法的、可控的‘缓冲区’,将这个发现,牢牢地掌握在国家意志之下。”
凯-瑟琳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推论,与她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
“所以,”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华夏人发现的,很可能不是一种‘技术’或‘武器’,而是一种‘环境’,或者说,一种全新的‘战略资源’。一种能够优化生命、潜力无穷的资源!”
“而米国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我们那位傲慢的‘美洲表亲’,很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一边对我们进行情报封锁,一边激活他们自己野心勃勃的计划,疯狂地,在全世界,查找属于他们自己的‘资源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可能正处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在这场由东方开启的全新的竞赛中,英国,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又一次,被彻底而毫不留情地,排挤在了内核圈之外,但他们自然不可能就此甘心。
……
一条经过最高级别量子加密的、连接伦敦与巴黎的视频通信线路,在i6总部的另一间更加私密的、挂着艾伦·图灵肖象的密室里,被悄然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负责人,那位神情严肃、总是雪茄不离手、代号为“云雀”的男人——让-皮埃尔的脸。他身后的背景,是能够俯瞰整个巴黎夜景的办公室。
“凯瑟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雪茄的沙哑,开门见山,充满了法兰西式的直接,“我想,关于你们那位‘盎格鲁-撒克逊表亲’在‘五眼联盟’会议上的傲慢姿态,你应该已经品味得足够清楚了。”
“是的,让-皮埃尔。”凯瑟琳的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她端起面前那杯精致的骨瓷红茶,轻轻呷了一口,“他们拒绝了我们,想必,也同样拒绝了你们通过北约渠道提出的、关于‘亚太地区非对称威胁’的情报共享请求吧?”
“何止是拒绝。”让-皮埃尔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他们甚至警告我们,不要在亚太地区进行‘非必要的’情报活动。真是可笑,他们忘了是谁最早在这片土地上创建殖民地的吗?忘了是谁教会了他们如何品尝葡萄酒和使用香水的吗?”
这番充满了殖民时代旧梦的抱怨,凯-瑟琳只是微笑着听着,不置可否。她知道,这只是谈判前的开胃菜。
让-皮埃尔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我们的‘卢浮宫’,还是嗅到了一些有趣的味道。”
“卢浮宫”,是dgse一个极其独特的商业情报网络。他们不象cia那样热衷于策反和收买,而是通过奢侈品、艺术品拍卖、高端餐饮和文化交流等渠道,编织了一张深入华夏上流社会和文化圈的、无形的“关系网”。
“我们的线人回报,”让-皮埃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近期,有大量拥有军方和能源部背景的米国‘地质勘探’公司和‘生物科技’风投基金,正在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地申请入境华夏。他们的目标,都指向了金陵。而且,他们开出的价码高得离谱,甚至试图收买所有与‘钟山研究中心’项目沾边的建筑承包商和材料供应商。”
“看来,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凯瑟琳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华夏人找到了‘金矿’,而米国人想去‘淘金’,他们……都不打算带上我们这些曾经的‘老股东’。”
“凯瑟琳,旧欧洲的荣光,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被新世界的玩家们彻底抛弃。”让-皮埃尔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既然他们不带我们玩,那我们……就自己组一局牌。”
凯瑟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端起面前那杯精致的骨瓷红茶,轻轻地吹了吹气,然后才缓缓地说道:
“让-皮埃尔,我正准备说同样的话。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新牌局的规则吧。”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两个掌控着欧洲最强大情报机构的巨头,进行了一次高效而又坦诚的密谈。他们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所有外围信息,并很快,在巨大的战略困境面前,达成了一致。
既然无法从盟友那里获得内核情报,自主查找又如同大海捞针,那么,英法这两个“旧贵族”,必须抱团取暖,制定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b计划”。
“首先,”凯瑟琳说道,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份计划书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两人之间,“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地,与华夏人坐到谈判桌前的‘身份’。单一国家的请求,他们可以轻易地用‘内部研究阶段’来搪塞。但如果是代表整个欧洲的科学界呢?”
“我明白了。”让-皮埃尔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并对计划进行了补充,他的眼中闪铄着老牌政客特有的光芒,“由英法两国联合,邀请德国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瑞士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等欧洲主要国家的顶级科研机构,共同组建一个由诺贝尔奖级别生物学家和物理学家领衔的‘欧洲科学院对华联合学术代表团’。”
“我们将以‘探讨全球环境变化与人类健康未来’这个看起来无法拒绝的宏大议题为名,向华夏方面正式提出——希望就‘钟山特殊能量场’这一‘可能造福全人类的共同发现’,进行一次‘开放性的、非政治化的联合科学考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补充道:“我们的内核诉求,不是去施压,那太低级了。而是要占据道义的制高点,向他们提出‘联合开发’的倡议。我们会强调,这种级别的发现,不应被任何一个国家所独占,它属于全人类。我们欧洲,愿意提供最先进的设备、最顶尖的科学家和最雄厚的资金,与华夏一同,加速这项研究的进程,让其成果……尽快地造福世界。”
凯瑟琳点了点头,完美地接上了他的话:“而一旦他们同意了联合考察,哪怕只是允许我们的代表团进入外围局域,我们的人,就有机会近距离地采集到最真实的环境数据。一旦他们同意了‘联合开发’,我们就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将我们的技术和人员,‘掺’进他们的内核项目里去。”
“很好。”凯瑟琳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步,‘敲门’。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叫‘师出有名’。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华夏人的‘善意’上。我们还需要第二步,‘寻宝’。”
“你是说……我们自己找?”让-皮埃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们在这方面似乎并没有优势”。
“不,让-皮埃尔,我们的思路要换一换。”凯瑟琳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米国人是在找‘金矿’,是在找‘物理’层面的东西。而华夏人这次的发现,其根源,来自于他们的‘历史’和‘文化’。在这方面,我们,比米国人有优势。”
“你是说……”
“是的,既然我们找不到‘资源点’,那就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古籍里,找到相似的‘宝藏’!
别忘了,皮埃尔,我们两国的博物馆和图书馆里,至今还收藏着当年从圆明园和紫禁城里‘淘’来的数以十万计的东方典籍。其中,有多少是他们自己都已失传的孤本?”
让-皮埃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重重地吐出烟雾,仿佛吐出了胸中所有的郁结。
“我立刻下令,”他说道,“让我们的历史研究部门,将所有馆藏的,特别是华夏明清两代和时期的道家文献,列为最高优先级,进行重新梳理和数字化破译!”
“我立刻下令,”他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让我们的历史研究部门,将所有馆藏的,特别是华夏明清两代时期的道家文献、皇家文档和地方志,列为最高优先级,进行重新梳理和数字化破译!于里面所有的&039;宝藏&039;”
“我们也是。”凯瑟琳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那么,合作愉快,让-皮埃尔先生。”
“合作愉快,凯瑟琳。”
一场由欧洲老牌国家主导的,试图“弯道超车”的秘密行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风暴真正的中心,李云鹏的书房内,却是一片宁静。
他平静地看着那些从伦敦、巴黎等地,延伸向华夏的代表着“情报渗透”和“学术交流”的无形丝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全世界的目光,都已经被他成功地聚焦到了“金陵”这个他亲手打造的“福地”之上。
他看着网络上,无数人因为“钟山疗养区”的规划,而产生的、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狂热期盼,心中明了。
“‘福地’已经有了,它解决了‘在哪里’可以获得‘增益’的问题。但所有人都还停留在类似于‘晒太阳就能变强’这种最原始、最低效的被动阶段。”
“就象一群守着金山的原始人,只知道在河边捡拾被冲刷出来的金块,却不知道如何开采、提炼和锻造,将其变成真正的工具和货币。”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给他们提供第一份‘冶炼说明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