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康乾“盛世”的辉煌与虚饰,将那场史无前例的“历史大-清洗”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创伤,深深地埋藏在了这个古老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之中。
当历史的车轮,碾过嘉庆、道光的平庸,碾过鸦片战争的硝烟,碾过太平天国的血火,最终,以一种蹒跚而屈辱的姿态,踉跟跄跄地,驶入了晚清与民国的交界口时,那些曾经被强行压抑和抹去的“历史因果”,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令人困惑的方式,重新浮现。
它们不再是神话,不再是传说,而是化作了……这个民族在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阵痛。
……
晚清,同治年间,京城,一座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的王府之内。
午后的阳光,通过雕花的窗棂,懒洋洋地洒在光洁的金砖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年檀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暮气的味道。
几位以“洋务”自居的开明宗室和汉族重臣,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前。他们之中,有恭亲王奕?,有军机大臣文祥,也有刚刚从地方上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混杂着忧虑与一丝不甘的凝重神情。
他们的面前,摊开着一份由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的李鸿章,从天津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关于“北洋水师”最新军备采购计划的奏报。
奏报之上,详细地罗列着计划从英吉利、德意志等国订购的“铁甲舰”、“克虏伯大炮”、“加特林快炮”等一系列在当时听起来如同“天外神物”般的“国之重器”的性能参数和惊人造价。每一个数字,都象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位年长的宗室亲王,此刻,看着那些充满了陌生西文词汇的奏报,眉头紧锁,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把由名家制作的紫砂茶壶,用一种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的口吻,缓缓说道:“我大清,以弓马开国,八旗子弟,天下无双。为何到了今日,却要耗费如此巨万的帑银,去购买这些……冰冷的铁疙瘩?难道我八旗的勇武,还抵不过西洋人的几门炮吗?”
“王爷此言差矣。”一位思想相对开明的年轻大臣,连忙起身,躬敬地解释道,“如今之世,早已非我大-清入关之时可比。西洋列强,船坚炮利,其火器之精良,射程之远,威力之巨,远非我朝之鸟枪、抬枪所能匹敌。长毛之乱(指太平天国运动),若非我等借用洋枪洋炮,组建新军,恐至今仍未平定。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若不奋起直追,师夷长技以制夷,恐……恐有倾复之危啊!”
“哼,奇技淫巧罢了!”另一位思想极其保守的满洲大学士,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轻篾地瞥了一眼那份奏报,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想我大清开国之初,太祖、太宗皇帝,凭借的,是八旗将士的悍不畏死,是神乎其技的骑射之术!那前明坐拥百万大军,火器装备亦是不少,不也照样被我大军打得望风而逃?依老夫看,强国之本,在人心,在士气,在祖宗之法,而不在这些……花里胡哨的铁船铁炮!”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朝自康乾以来,便严禁民间私习‘奇技淫巧’,以防生乱。如今,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反倒要去追捧这些西洋人的‘邪术’,岂不是……自乱阵脚,动摇国本?”
这场争论,在晚清的朝堂之上,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争论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被尘封了近两百年的、巨大的历史“断层”。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此刻所争论的每一个字,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仿佛是在那段被遗忘的历史的“因果涟漪”之中,无力地挣扎。
那位保守的大学士,他所引以为傲的“祖宗之法”,他所坚信的“骑射定天下”,其背后,恰恰是因为他的先祖们,在入关之后,对前明那种他们无法理解和掌控的“超凡力量”,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不堪一击”的前明,其军队的战斗力,曾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需要“灵气”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法器火铳”、“破魔兵刃”和“军阵符录”。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所鄙夷的、斥之为“奇技淫巧”的“技术”,其背后所代表的,恰恰是那个被他们的先祖,以最严酷、最彻底的手段,亲手斩断的……另一条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文明科技树”。
那场由康乾三代帝王主导的“历史大清洗”,在成功地抹去了“大明修真王朝”的“神话”记忆的同时,也如同最猛烈的除草剂,将这片土地上所有关于“技术革新”和“超凡探索”的“思想种子”,都连根拔起,焚烧殆尽。
它在整个国家的集体潜意识中,植入了一个可怕的、深入骨髓的“思想钢印”——任何超越了“儒家正统”和“祖宗之法”的、难以理解的“新奇之物”,都是“奇技淫巧”,都是“邪术”,都是……危险的,需要被警剔和扑灭的。
这种深入骨髓的“技术恐惧症”,在承平时期,或许还能用“天朝上国,无所不有”的虚假繁荣来掩盖。
然而,当历史的车轮驶入近代,当西方的坚船利炮,用血与火,无情地撕碎了这层虚伪的面纱时,其所带来的后果,便是灾难性的。
剩下的,只有“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固步自封,和面对西方“奇技淫巧”时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西洋人的火炮,能打得那么远,那么准。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西洋人的铁船,能不靠风帆,便能在海上日行千里。
因为,在他们被“格式化”过的历史认知里,所有类似于此的“超凡”之物,都早已被归入了“神怪之说”的范畴,被粘贴了“妖异”、“不祥”的标签。
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洋人会妖术”。
于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一度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清军的将领,竟然会用黑狗血等秽物,试图去泼洒英法联军的炮台,以为这样就能“破其妖法”。
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行为,其背后,恰恰是那个被斩断的“文明科技树”所留下的、最深沉的悲哀。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理解和发展“技术”的能力,只能用他们唯一还能理解的、最原始的“神秘主义”,去对抗一个已经进入了“工业文明”的、全新的世界。
历史的“因果涟漪”,在这一刻,以一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方式,狠狠地,回荡在了这个行将就木的朝廷的黄昏暮色之中。
……
民国,北平。
随着清王朝的复灭,西方的“德先生”与“赛先生”,如同两股强劲的季风,吹入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新文化运动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思想界。无数的学者和知识分子,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充满了批判与反思的“科学”视角,去重新审视和解构这个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文化。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现代考古学,也作为一门严谨的“科学”,被正式引入。
民国十七年(1928年),北平。一支由燕京大学的几位老教授,带领着一众年轻学生组成的考古队,在对京郊一处因连日暴雨而意外塌方的,疑似明代勋贵墓葬群的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时,有了一些……令他们感到困惑的“新发现”。
在其中一座被盗掘得相当严重的墓葬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几件没有被盗墓贼看上眼的、看似普通的陪葬兵器——几柄早已锈迹斑斑的腰刀,和几支同样残破不堪的火铳。
这些兵器,在当时看来,并无太多出奇之处。然而,在后续的整理和研究过程中,一位对古代兵器和冶金史极有研究的名叫顾成刚的年轻助教,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发现,其中一柄锈蚀最严重的腰刀,在一次意外的磕碰中,其表面的锈层竟然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依旧寒光凛凛、不见丝毫锈迹的刀身!那刀身之上,还隐约可见一些如同流水般、极其精美的花纹。
顾成刚大为惊奇,他请来了当时北平城里最有名的“聚宝斋”的老师傅,一同进行鉴定。老师傅在仔细地观摩、敲击、甚至用舌尖轻舔了刀身之后,脸色大变,连连摆手,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
“顾先生,这……这绝非凡铁!老朽玩了一辈子古兵器,从未见过如此神物!其钢火之精纯,锻造之技艺,远胜前清任何一家官造兵工厂的出品!这……这倒象是传说中,那些用天外陨铁,经七七四十九日锤炼而成的……‘宝刀’!”
而更让顾颉刚感到困惑的,是那几支残破的火铳。
在清理铳管内部的泥沙时,他用一根细长的竹签,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些……已经凝固成块的、暗红色的、带着一股奇异香气的“粉末”。他将这些粉末送去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化学实验室进行化验,得到的报告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报告显示,这些粉末的主要成分,除了常规的硝石、硫磺之外,还含有大量的、成分极其复杂的、类似于某种朱砂与多种未知植物焚烧后形成的“化合物”。这种配比的火药,其燃烧效率和爆炸威力,从理论上推算,将远超当时任何已知的黑火药!
顾成刚将这些“发现”,以及他对这些“异常兵器”可能与明代某些特殊军事单位有关的猜测,都详细地记录在了自己的研究笔记之中。
然而,他的这些“发现”,在当时那“高举科学与民主大旗”的时代背景之下,却并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他的导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看了他的笔记后,虽然也对这些“神物”感到惊奇,但最终还是以一种爱护晚辈的口吻,劝诫他道:
“成刚啊,治学,当以‘实证’为本。这些兵器,固然奇特,但终究只是个例。在没有更多、更普遍的证据出现之前,切不可将其与那些志怪小说中的‘神兵利器’相联系,以免……落入‘玄学’的窠臼,为学界所耻笑啊。”
最终,这些充满了“超时代”特征的“异常兵器”,连同顾成刚那些大胆的猜测,都如同投入历史长河中的几颗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很快,便被那个时代更宏大的、关于“救亡图存”的喧嚣声所淹没,最终,被悄无声息地,封存在了博物馆库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睡,便是近百年。
……
历史的“因果涟漪”,在晚清的暮色和民国的晨曦中,以一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方式,无声地回荡着。那些被尘封的“异常”,如同沉入深海的宝藏,虽然偶尔会因为地壳的变动而泛起一丝微光,但很快,便又被更深、更厚的泥沙所掩盖。
直到……一个全新的时代降临。
一个信息如洪流般奔涌,一个普通人也能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去窥探和拼接历史碎片的……网络时代。
现代,某个未知的、被数据流包裹的虚拟空间内。
李云鹏的书房内,他静静地看着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任何具体的文章或视频,而是一幅十分复杂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因果关系图谱”。
这幅图谱,是在“固化”了那段“大明修真史”之后生成的。
图谱的中心,是一个耀眼夺目,如同恒星般燃烧着的金色光点,其上标注着五个大字——“君王镇九幽”。
以这个内核事件为源头,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代表着“因果涟漪”的金色丝线,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未来的时间轴,辐射开来。
有的丝线,很短,很快就变得黯淡,最终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之中。那可能代表着一段被彻底遗忘的民间传说,或是一件被永远封存在库房深处的“异常”文物。
有的丝线,则很长,它们穿过了清廷的“历史大清洗”,穿过了民国的战火,一直延伸到现代。它们变得极其微弱和隐晦,化作了史书中的一句矛盾记载,化作了地方志里的一则荒诞异闻,化作了某个家族血脉中一个沉睡的不为人知的基因印记。
而现在,李云鹏看到,在这幅庞大的“因果图谱”之上,随着他之前一系列的“历史编织”和“信息引导”,许多原本黯淡的、几乎要断裂的金色丝线,正在被重新“点亮”!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燕郊遗址”的丝线,正与那颗名为“君王镇九幽”的光点,创建起了一条稳固的连接。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清廷历史大清洗”的丝线,正与无数条代表着“古籍失传”和“技术断代”的暗淡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充满了因果逻辑的“暗云”。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血脉”的丝线,正跨越数百年,连接到了现代的某个“遗传病研究”之上。
……
这些被重新点亮的“因果链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印证,相互共鸣,共同构成了一幅全新的、逻辑上能够自洽的、无可辩驳的……“历史真相”。
李云鹏知道,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埋下了一颗最强大的“种子”。
这颗种子,已经在官方的“秘密研究”和民间的“集体狂热”的双重浇灌之下,生根发芽,并长成了足以支撑起一个全新“历史认知体系”的参天大树。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或者说……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为这片早已干涸的、沉睡了近四百年的土地,浇灌下那场足以让一切复苏的……甘霖。
他的目光,从那幅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因果图谱”上移开,投向了窗外那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现代都市。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历史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他轻声自语,“那么,现实的戏剧,也该……继续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