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鹏的书房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起层层叠叠的、仿佛被墨汁浸染过的浓云,天色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暗淡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足以颠复一切的“真实”而摒息。
李云鹏的指尖,悬停在那个闪铄着微光的、代表着“固化现实”的虚拟按钮之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尤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即将亲手重塑世界的坚定与决绝。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引导,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人们“相信”这段历史,更是要让这段历史,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不可动摇的、真实的存在!
他,轻轻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李云鹏的整个意识,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磅礴伟力,狠狠地向上抛起!
他“看”到,他系统界面上那个近千万的、代表着真实度的数字,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一瞬间,被疯狂地抽取、燃烧、转化!
【真实度 -1,000,000……】
【真实度 -2,000,000……】
【真实度 -3,000,000……】
【真实度 -4,000,000……】
【真实度 -5,000,000……】
最终,在消耗了整整五百三十七万点真实度之后,那股被抽取的洪流才堪堪停止。而那股由海量“信念”所转化而成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纯粹无比的“真实之力”,如同被赋予了至高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重量的金色光矛,没有射向未来,也没有改变现在,而是……逆着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狠狠地,向着三百七十八年前,那个名为“甲申”的、早已被固化的历史节点,轰击而去!
……
时间长河,公元1644年,甲申年三月十八日。
历史,正在按照它那早已被无数次书写、无数次确认的、冰冷而残酷的剧本,缓缓上演。
北京城,外城已被攻破,喊杀声、惨叫声、以及“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声,在这座古都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如同为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奏响的最后的丧钟。
紫禁城,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朱由检,这位大明王朝的末代帝君,此刻正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般,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他身上那件本应像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此刻却显得褶皱而凌乱,甚至沾染上了些许尘土。他的头发散乱,双目赤红,那张因为长期宵衣旰食而显得异常清瘦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泪痕与一种因极度愤怒、不甘和绝望而扭曲的神情。
“叛徒!都是叛徒!朕的文武百官呢?朕的京师三大营呢?!朕待他们不薄,为何……为何一个个都弃朕而去!”他用嘶哑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能的狂怒,“朕非亡国之君,尔等皆是亡国之臣!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朕的大明江山!”
他将御案上的奏疏、笔墨、玉器,疯狂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破碎声,如同他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他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却发现满朝文武,似乎都成了他眼中的罪人。
他提着剑,冲出大殿,想要亲手斩杀几个他平日里最痛恨的奸佞,却发现宫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同样惊慌失措的内侍和宫女。他冲到宫门口,想要亲自上城墙督战,却被几个仅存的、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死死地抱住,哭喊着劝他“保重龙体,以待东山再起”。
最终,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他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在身边唯一仅存的老太监王承恩的搀扶下,踉跟跄跄地,逃向了皇城北面的万寿山,那座被后人称之为“煤山”的、他最后的避难所,也是……他最后的坟场。
山顶,夜风凄厉,如鬼哭狼嚎。他回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京城,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悲鸣。他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十七年来的殚精竭虑,想起了那些被他寄予厚望却最终背弃了他的臣子……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与凄凉。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白色绫带,将其系在了寿皇亭旁,那棵早已被注定了命运的、歪脖子老槐树的树枝之上。
他,即将为这个复灭的王朝,画上一个最屈辱、也最悲惨的句号。
这,便是“真实”的历史。是那条被无数人的认知和史书的记载所“锚定”的、坚不可摧的“主导现实航道”。
然而,就在此刻!
一股难以想象的、超越了因果、超越了逻辑的磅礴伟力,如同从未来时空投射而来的真实之矛,狠狠地,撞击在了这条“现实航道”之上!
“轰隆——!!!”
整个“1644年”的历史时空节点,都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颤斗起来!
时间的流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涟漪!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虚影,在颤斗中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崇祯皇帝那张充满了绝望的脸庞,似乎也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不断地闪铄、跳跃着。
历史,这条看似温顺、实则拥有着无上伟力的巨龙,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异次元的粗暴篡改!它发出了无声的怒吼,那由无数个既定事实和因果链条所构成的、强大的“现实稳定性”,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疯狂地抵抗着那股金色洪流的冲击!
它不甘被改变!它不愿被扭曲!
然而,那股由“真实度”所带来的伟力,却重如山岳,坚不可摧!因为它承载的,并非某一个人的意志,而是……来自未来时空,来自另一个现实分支的、亿万民众最纯粹、最真挚的……集体信念!
景山脚下,那片由点点烛火汇聚而成的海洋,在夜风中摇曳。
一位从山西赶来的煤矿工人,正将最后一口二锅头洒在地上,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低声说道:“陛下,走好!不管别人咋说,俺觉得,您是条汉子!”他的信念,质朴而又滚烫,化作一片坚固的、带着泥土与烈酒气息的碎片,融入了那金色的洪流。
京城一所高校的几十名学生,正围着一尊小小的香炉,齐声朗诵着文天祥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们的敬仰与热血,化作一片片充满了青春朝气的、闪铄着理想光芒的碎片,狠狠地刺向了那顽固的历史壁垒。
魔都的写字楼里,一位看了”明史拾遗“视频的普通白领,正含着泪,在手机上敲下那句“陛下,我替您不值”。她的共情与不平,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闪铄着都市霓虹光影的碎片,为那金色的洪流,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温柔与力量。
医院的病房里,一位身患重病,却依旧在关注着这场“历史大揭秘”的老人,看着手机上的视频,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最后一滴泪,口中喃喃道:“好……好样的……这……才是……我华夏的……帝王……”他的释然与欣慰,化作一片温润如玉的、充满了生命馀晖的碎片,抚平着那历史的创伤。
还有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趴在景山公园冰冷的铁门上,用最天真、也最纯粹的声音,低声说着:“崇祯爷爷,您别难过,我相信您。”他的童真与信任,化作了一片最纯粹、最不含杂质的、如同钻石般璀灿的碎片,成为了整个信念洪流中,最耀眼的光点。
还有周逸,还有清玄道长,还有“启明”专案组里那些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专家学者……
所有这些信念,所有这些敬意、悲伤、自豪、愤怒与守护之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亿万片璀灿夺目的、承载着不同情感与力量的“信念碎片”!
这些碎片,便是“真实度”的根本来源!
它们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足以击溃时间长河的磅礴洪流,狠狠地,压倒了那条“旧历史”所自带的、顽固的“稳定性”!
它们,化作了无法抗拒的……命运指令!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时空节点!
那条代表着“崇祯自缢于煤山”的“旧现实航道”,终于再也无法抵抗,如同被击碎的镜子一般,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纷飞的、黯淡的流光,被那金色的洪流彻底吞噬、湮灭!
当那刺目的强光缓缓消散,历史中原本的那个“1644年”的节点,已经悄然改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悲壮与神圣的磅礴画卷!
山川、草木、宫殿、人心……甚至连空气中那神秘的“天地灵气”,都在那股磅礴的“真实之力”的改造之下,被重塑为了李云鹏所杜撰的那个“大明修真王朝崇祯末年”的状态!
那段由李云鹏精心编织的、充满了牺牲与守护的历史,在这一刻,已然化作了无可置疑的、唯一的……真正历史!
……
镜头,再次转回到甲申三月十七日,深夜。乾清宫。
宫外,远处的喊杀声、炮火声,依旧如同沉闷的雷声。
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他不再是那个在空旷大殿内来回踱步、无能狂怒的末路君王。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高大的殿门,望向遥远的、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巡视,巡视着他那片即将失去的、广袤无垠的锦绣江山。
他的身上,穿着的,并非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而是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朴素的蓝色道袍。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地挽着。他的面容,依旧憔瘁,眼窝依旧深陷。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与“旧历史”中那个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帝王,截然不同!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不甘。
只有一种……在认清了所有真相,承载了所有痛苦之后,所剩下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绝对的平静。
以及,在那平静的冰面之下,所燃烧着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决绝的火焰!
宫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暗红色血迹的老道长。他,便是当朝国师张真人。
“陛下……”张真人的声音嘶哑而干涩,他艰难地跪伏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的恳求,“外城守军……怕是撑不过明日了。闯贼的大军,最多还有一天,便会兵临皇城。凡间的大势……已不可为了!请陛下速做决断,由臣等拼死护送您杀出重围,南渡金陵!凭借江南的财力与半壁江山,或可……或可效仿宋室,以待天时,再图北伐啊!”
崇祯缓缓地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跪伏在地的国师。
历史上那个软弱的、等待着被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崇祯,在这一刻,其灵魂仿佛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新历史”中,与魔物血战七载,看惯了生死,背负着整个文明存亡的……大明修真王朝的末代帝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真人,不必再说这些了。朕只问你一件事——地下的那个东西,如何了?”
历史上那个昏庸无能的崇祯,从此刻起,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以身化龙,以国为祭,镇压九幽的……镇魔之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