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被浓墨浸染的宣纸,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无论是“启明”专案组那灯火通明的秘密总部,还是网络世界中无数个因为“大明修真史”而彻夜不眠的屏幕,都正以一种近乎焦灼的姿态,等待着同一个“信号”的出现。
他们等待的,是那个如同幽灵般在历史迷雾中穿行的“明史拾遗”。
自从那块“甲申遗物”黄绫残片被发现,以及“明史拾遗”那三条石破天惊的“密码式”解读之后,整个网络对于“崇祯皇帝的最终归宿”和“大明修真火种下落”的探究热情,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明史拾遗”却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抛出了这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胜负手”之后,便再次陷入了令人抓狂的沉寂。
这种沉寂,非但没有让热度消退,反而如同在烈火之上又浇上了一层滚油,让所有人的期待和焦虑,都如同被吹胀的气球,濒临爆炸的边缘。
“启明”专案组内部,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历史文献组的专家们,在王明远所长的带领下,几乎将所有能找到的明末清初史料都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根据“明史拾遗”的解读方向,以及之前李雪发现的“京畿气候异常节点”,确实找到了更多关于崇祯皇帝在甲申三月上旬“异常行为”的旁证,以及清初官方对某些“不祥之地”进行秘密勘查与封禁的零星记载。
这些新发现的“历史碎片”,如同在漆黑的迷宫中,为他们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微弱的油灯。然而,这些油灯的光芒太过黯淡,也太过分散,根本无法照亮通往“真相”的完整路径。他们依旧象一群被困在迷宫中的人,能够隐约感知到出口的方向,却始终找不到那把能够打开最后一道大门的“钥匙”。
“天枢”计划的地面勘探工作,也同样陷入了瓶颈。虽然他们根据历史文献组提供的最新“灾异热点局域”分布图,对勘探重点进行了调整,并部署了最高伶敏度的动态环境监测系统,但京城地下的复杂程度,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封印”的隐秘性,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除了在“燕郊遗址”外围和紫禁城正北方那个“地磁脉动异常点”附近,监测到一些性质不明的、微弱的“能量背景噪音”之外,再无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我们就象是在用最先进的雷达,去查找一根沉入万米深海的绣花针。”陈院士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语气总结道,“我们知道它可能就在那里,但我们就是……找不到它。”
而就在官方力量和民间舆论都因为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焦灼感而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那个让无数人牵肠挂肚的 id——“明史拾遗”——终于,再次现身了!
这一次,他还是以一种更“引路人”或者说“解谜者”的身份,在b站、某音和各大历史论坛,同步发布了一篇新的随笔
——《历史的“回响”与碎片的“拼图”——我们距离“真相”还有多远?》
这篇文章的开头,也并没有直接给出任何新的“证据”或“结论”,而是以一种娓娓道来的笔触,回顾了自“皖南秘档”出现以来,所有与“大明修真王朝”相关的“重大发现”和网络上的“考据热潮”。
“……从最初的《皖南秘档》,到触目惊心的《丙寅魔劫录》;从燕郊遗址那浸透了英雄血泪的残垣断壁,到《永乐大典》中那若隐若现的修真秘辛;从江南画卷上那方血染的‘镇魔’印章,到大洋彼岸那令人扼腕的‘血脉退化’之谜;再到最近那块承载着末代帝君最后悲鸣的‘甲申遗物’……”
“我们仿佛正在共同参与一场规模空前的‘历史考古’。无数的‘历史碎片’,如同沉睡了数百年的星辰,在这个时代的召唤下,从不同的时空角落,被一一唤醒。它们看似孤立,却又在冥冥之中,彼此呼应,共同指向了一个……可能被我们遗忘了太久的、‘另一个版本’的华夏历史。”
“然而,”文章的笔锋在此处陡然一转,变得深邃而引人深思,“当我们手中握有的‘历史碎片’越来越多,当我们距离那个‘真相’的轮廓越来越近时,我们是否也应该停下来,冷静地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真的准备好去面对那个‘真相’了吗?”
“历史,从来都不是一幅可以被轻易拼接完整的、赏心悦目的拼图。它更象是一面破碎的古镜,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光影,也折射出不同的解读。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收集这些碎片,然后,用我们有限的智慧和勇气,去尝试着理解它们背后所承载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段充满了哲思的开场白,瞬间将所有读者的心绪,从之前那种焦躁不安的“催更”状态,拉入了一种更深沉、也更具敬畏感的“思考”模式。
紧接着,“明史拾遗”话锋再转,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宏观的视角,将之前所有看似孤立的“历史发现”和网络上的“民间考据”,进行了一次巧妙的“串联”与“升华”。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崇祯皇帝的最终归宿”或“修真火种的下落”,而是以一种“提问”和“引导”的方式,将所有已知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但又依旧充满了迷雾的“焦点局域”。
“让我们再次回到那块‘甲申遗物’,”文章中,那块黄绫残片的图片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图片下方,多了一幅经过特殊处理的、以紫禁城为中心的明代北京城舆图,以及一张现代京畿地区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山非终,龙脉为冢。’这八个字,如同末代帝君留给我们的最后谜题。‘煤山’并非他的终点,那么,像征着大明国祚与华夏气运的‘龙脉’,又在何方?”
“我们再来看这份由‘明史深挖小分队’的网友们从《崇祯实录·灾异志补遗》等地方文献中‘发掘’出来的、关于崇祯十年后京畿地区‘气候异常加速恶化’的记载。黑雾、黑雨、毒瘴、地裂、井枯……这些充满了‘妖异’色彩的灾变,为何会如此密集地爆发在京畿地区?其‘污染源’,又在何处?”
“我们再结合清初内务府文档中,关于多尔衮曾密令八旗精锐,对京城地下的某些‘前朝龙脉节点’和‘不祥之地’(尤其是紫禁城正北方局域)进行‘勘查与封禁’的记载。他们所畏惧的,仅仅是前朝的‘风水’吗?还是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某些更深层次的、足以威胁到新朝统治的‘隐患’?”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投向‘燕郊遗址’。那场惨烈的‘天启封魔之战’,虽然暂时封印了‘九幽魔窟’,但《丙寅魔劫录》的作者也曾忧心忡忡地写下‘魔患未绝,危机四伏’的警示。那么,这个曾经给大明王朝带来灭顶之灾的‘魔窟’,它与京师的‘龙脉’,与崇祯皇帝最后的‘归宿’,与那些被清廷刻意掩盖和封禁的‘不祥之地’,以及与明末京畿地区那场诡异的‘气候灾变’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洞悉的、深层次的内在联系?”
“明史拾遗”的这篇文章,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象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读者心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联想之门”。
他将官方的“秘密发现”(如清初文档)、民间的“自发考据”(如气候灾异记录)、以及他自己之前“揭示”的“内核设置”(如燕郊遗址、魔窟、龙脉),以一种看似不经意但又逻辑严密的方式,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共同指向了一个……虽然依旧模糊,但却又呼之欲出的“内核局域”——以紫禁城为中心,向北延伸至燕山馀脉,包含了古北海、景山、乃至更远处的燕郊一带的、那片承载了数百年王朝兴衰与无数历史谜团的……京师中轴龙脉及其周边地带!
这篇文章的最后,“明史拾遗”留下了一段更具深意的话语:
“历史的真相,往往就隐藏在那些最不为人知的角落,和那些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巧合’之中。它不会主动向我们走来,它需要我们用足够的耐心、智慧和勇气,去一步步地接近它,倾听它,理解它。”
“或许,当我们真正能够将所有这些看似孤立的‘历史碎片’,都以一种合乎逻辑的方式,拼凑在一起的时候,那段被尘封了近四百年的、关于末代帝君的最后悲歌,和那个关乎文明未来的‘最终秘密’,才会真正地,向我们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而那一天,或许,已经近在咫尺了。”
“明史拾遗”的这篇最新“随笔”,如同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无数双在迷雾中苦苦求索的眼睛!
网络之上,再次掀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热、也更加“聚焦”的讨论!
“彻底明白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京城中轴线!崇祯皇帝的‘龙脉为冢’,那个‘九幽魔窟’的封印地,还有那个‘火种’,一定就在那里!”
“怪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原来我们可能一直在外围打转,真正的内核,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大佬牛逼!这是在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方式,引导我们自己去发现真相啊!”
无数网友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与京城中轴线、紫禁城地下结构、北海景山传说、乃至燕山龙脉相关的历史文献、考古资料和民间传说,试图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信息之中,找到那个能够解开所有谜团的“最终密码”。
而在江南乌塘镇,“知古堂”书店兼茶馆内。
周逸捧着手机,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明史拾遗”的这篇最新文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之前那些关于“明末京畿气候异变”和“地方志异闻”的零散“研究成果”,在这篇文章的“点拨”之下,仿佛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巧合”,而是共同指向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惊心动魄的“历史真相”!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周逸喃喃自语,眼神中闪铄着一种近乎“顿悟”的光芒,“所有的线索,都象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红线,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承载着数百年王朝命运的……龙脉中轴之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极为冷僻的、清代中期一位落魄文人撰写的《京华烟云录拾遗》的笔记中,看到过一段关于“紫禁城北门(神武门)外,景山之阳,曾于明末有地陷之兆,夜闻鬼哭狼嚎之声,后为清廷以巨石填塞,并广植松柏以镇之”的记载。
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并未在意。但现在想来,这个“地陷之兆”,这个“夜闻鬼哭狼嚎之声”,这个被清廷刻意“填塞”和“镇压”的地点,是否……就与那个被封印的“九幽魔窟”,以及崇祯皇帝最后的“归宿”,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周逸的心脏,因为这个大胆的猜测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他可能……真的触碰到了那个“最终秘密”的……一角!
他立刻将自己的这个“新发现”,结合对“明史拾遗”最新文章的“解读”,整理成一篇详细的帖子,匿名发布到了网络之上。
而“启明”专案组,在第一时间便监测到了“明史拾遗”的这条最新动态,以及网络上那股再次被点燃的、几乎要失控的“寻宝狂热”。
内核决策室内,灯光将每一位与会者的脸庞都映照得轮廓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明史拾遗”最新发布的“随笔”内容,每一个字,每一张配图,都被放大了数倍,供专家们反复研读。
王明远所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着屏幕上那张被“明史拾遗”特别标注出来的、以紫禁城为中心的明代北京城舆图,以及那条被他用红色虚线勾勒出的、从紫禁城向北延伸至燕山馀脉的“疑似能量轴线”,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各位,‘明史拾遗’的这篇文章,其内核观点,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并没有给出任何新的、直接的‘证据’,而是将我们之前已经掌握的,以及网络上最新发酵的一些‘历史碎片’,进行了一次极具逻辑性的‘串联’和‘聚焦’。”
“他巧妙地利用了‘甲申遗物’上的‘龙脉为冢’,将其与京师的地理中轴线联系起来;又将‘燕郊遗址’的‘魔窟’概念,与清初文档中关于‘勘查与封禁紫禁城正北方不祥之地’的记载进行呼应;同时,还将明末京畿地区那场诡异的‘气候灾变’,暗示为与这条‘能量轴线’上的某种‘异常’有关。”
陈院士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科学家的严谨与审慎:“从地质学的角度来看,京城中轴线及其向北延伸的局域,确实是地质构造相对复杂的局域。历史上,也曾有过一些小规模的地震和地裂记载。但这些,是否足以支撑‘明史拾遗’所暗示的那个‘宏大叙事’,目前还缺乏直接的、能够被我们现有科学手段验证的证据。”
“但是,”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官员,忍不住插话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斗,“陈院士,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明史拾遗’每一次的‘指引’,都象是一把钥匙,恰好能打开我们当前研究中遇到的某一个‘死结’!他仿佛……他仿佛能预知到我们下一步会遇到什么困难,会需要什么线索!”
“明史拾遗”的这番操作,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在棋局最胶着的时候,看似随意地落下了一子,却瞬间盘活了全局,也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向了“启明”专案组这一方。
他们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决择:是继续坚持原有的策略?还是……冒险相信“明史拾遗”的这次“指引”,将所有的资源和希望,都押注到那条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京师中轴龙脉能量带”之上?
老者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深邃的目光在全息屏幕和每一位与会者的脸上缓缓扫过。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史拾遗’的这篇文章,其本身,并不能作为我们调整战略部署的直接依据。我们是国家级的专案组,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创建在科学的分析和严谨的论证之上,绝不能被网络上的任何言论所轻易左右,哪怕这个言论来自那个看似无所不知的‘明史拾遗’。”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锐利,“这篇文章,以及网络上因此而产生的各种‘民间考据’和‘新发现’(包括那个周逸关于景山‘地陷’的帖子,情报部门也已经第一时间上报),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值得我们高度重视的‘信息参照系’!”
“我命令,”老者的声音斩钉截铁,“‘天枢’计划,继续按照原定的策略进行!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未经证实的‘指引’,就轻易放弃我们既有的、科学的勘探方案。大海捞针,也要继续捞!这是我们对科学负责,也是对国家负责!”
“但是,”他再次强调,“在继续执行原有方案的同时,我要求历史文献组、情报分析组和数据建模块,立刻抽调最精干的力量,成立一个‘中轴线异常现象专项研判小组’!你们的任务,就是将‘明史拾遗’这篇文章中提到的所有‘线索’——京师中轴线、紫禁城地下、景山、燕郊、明末气候灾异、清初封禁记录等等——进行一次最彻底、最细致的‘再梳理’、‘再分析’、‘再建模’!”
“我要你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忽略任何一种可能!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方法,去验证这条所谓的‘京师中轴龙脉能量带’,其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它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地磁脉动异常点’和‘能量背景噪音区’,是否存在着更深层次的、能够被我们现有科学理论所解释的关联性!”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者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通过我们自己的严谨分析和科学论证,最终也得出了与‘明史拾遗’相似的、指向那个‘内核局域’的结论,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再集中力量,进行最后的、决定性的‘外科手术式’勘探,也为时不晚!”
“在此之前,所有的地面勘探行动,依旧要以‘安全第一,谨慎评估’为最高原则!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冒险和激进!”
老者的这番决策,既坚持了科学的严谨性,又没有完全否定“明史拾遗”的“参考价值”,更重要的是,他将最终的“决策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一场围绕着“京师中轴龙脉”的、更加隐秘、也更加激烈的“暗战”,在“启明”专案组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李云鹏,则在他那安静的书房里,看着系统界面上,那因为这股席卷天地的“寻宝狂热”和官方行动的“最终聚焦”而再次开始以一种近乎“井喷”的姿态疯狂飙升的真实度,缓缓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庆功的酒。
他知道,他所期待的,那个能够让他将“灵气复苏”这个最终目标付诸实践的“舞台”,其最华丽、也最关键的一幕,即将在他亲手布置的场景之中,震撼上演。
而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冷静的“执笔者”,在最合适的时机,为这段被尘封了近四百年的历史,写下它那最真实,也最令人……期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