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秘密总部,历史文献研究小组的会议室内,灯光彻夜通明。
王明远所长和李雪等内核成员,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之上,以京畿地区为中心,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百年来所有重要的历史地理信息、气候灾异记录、以及那些被“明史拾遗”所“揭示”的“异常事件”发生地(如燕郊遗址、王恭厂等)。
李雪发现的“明末京畿气候异常加速节点”与“清初气候诡异好转”这两个关键现象,如同两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原本被“小冰期”这一宏大自然背景所掩盖的、更深层次的“人为”或“超自然”因素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专家学者面前。
“如果……如果崇祯十年之后京畿地区灾异的急剧恶化,真的与《丙寅魔劫录》和‘明史拾遗’所暗示的‘九幽魔窟’封印松动、‘魔气’大规模外泄有关……”王明远所长指着沙盘上代表崇祯十年后灾害频发局域的红色光点,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么,这个‘魔窟’,或者说,这个能够持续向外界释放‘负能量’或‘污染性物质’的‘源头’,其影响力,必然不仅仅局限于地表的气候和生态,更可能对深层地质结构和能量场,产生某种我们目前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扰动。”
“而清初气候的迅速‘好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情凝重的专家,“如果也与崇祯皇帝在甲申国变时的某些‘最终行动’有关——例如,他真的如同‘明史拾遗’所暗示的那样,以某种方式,对那个‘魔窟’进行了更彻底的‘镇压’或‘封印’——那么,这种‘镇压’行为,也必然会在相应的地质层面,留下某种……‘痕迹’!”
这个大胆而又逻辑上似乎能够自洽的推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段被尘封了近四百年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历史真相”,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所以,”王明远所长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们接下来的文献研究重点,除了要继续查找关于‘修士’、‘魔物’的直接记载之外,更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明末清初京畿地区所有详细的、涉及到‘地质异动’、‘山川变迁’、‘井泉枯荣’、‘不明地声地光’乃至‘大规模牲畜异常死亡或迁徙’等一切看似与‘寻常天灾’有所区别的‘异常自然现象’的原始记录之上!”
“我们要尝试从这些被古人归结为‘天谴’或‘妖异’的零星记载之中,去反向推演出那个可能存在的‘魔窟’封印地,其在不同历史时期,能量波动和对周边环境影响范围的变化规律!这或许能为‘天枢’计划的地面勘探,提供更精准的‘目标锁定’方向!”
一场由“历史气候异闻”所引发的、针对“天灾背后深层地质与能量变动轨迹”的全新文献考证与数据建模工作,在历史文献小组内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迅速展开。
与此同时,“天枢”计划的地面勘探工作,也在新的“指导思想”之下,悄然进行着策略上的重大调整。
陈院士在听取了王明远所长关于“历史气候异常与地质能量变动关联性”的最新研究进展汇报之后,虽然对其中那些充满了“玄学”色彩的推论依旧持谨慎的保留态度,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为他们那如同大海捞针般的“盲扫”行动,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虽然依旧模糊但却极具潜力的“突破口”。
“既然宏观的、大范围的遥感数据无法直接定位目标,而单纯的、无差别的中观地质扫描又如同大海捞针,效率低下。”陈院士在一次“天枢”计划的内核决策会议上,对着巨大的三维地质模型,沉声说道,“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新的勘探思路——‘历史灾异驱动的动态目标追踪’!”
“具体来说,”他用激光笔在模型上,圈出了几个在王明远所长的报告中被重点提及的、在明末清初时期“灾异现象”最为集中和“诡异”的局域(例如,某些在记载中曾经发生过大规模“毒雾”事件的山谷、某些井水无故变色发臭的古村落遗址、以及某些在野史中曾出现过“地底闷雷”或“夜半鬼火”等传说的局域),“我们将暂时调整之前那种平均分配资源、进行网格化‘盲扫’的策略,而是将我们最精密的、能够进行实时动态监测的探测设备,优先集中部署到这些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高度疑似能量异常’的‘热点局域’!”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进行一次性的、静态的地下结构扫描,更要对这些‘热点局域’的地磁场、重力场、地温梯度、乃至背景电磁辐射和次声波等环境参数,进行长达数周甚至数月的、不间断的、高精度的‘动态监测’!”
“如果那个所谓的‘魔窟’封印真的存在,并且其能量波动与历史上那些‘灾异现象’的发生具有某种内在的关联性,那么,即便它现在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封印状态,其在某些特殊的‘时间节点’(例如,月相变化、地壳应力周期性调整、甚至是一些我们尚不了解的宇宙射线波动等),也可能会产生一些极其微弱但却具有特定规律的、能够被我们最先进的传感器捕捉到的‘能量脉动’或‘环境参数异常’!”
这个被命名为“坤舆重演”的全新勘探策略,虽然听起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带着几分“守株待兔”的无奈,但在当前地面勘探工作普遍陷入僵局的情况下,却也为所有人带来了一线新的希望。
很快,一支支装备了最新型的、能够进行高精度实时动态监测的特种勘探小队,便如同经验丰富的“地质哨兵”,悄然进驻到了那些被历史文献标记出来的“灾异热点局域”。
在京城北郊,一片在明代地方志中曾多次记载出现过“夏日飞雪”、“冬雷震震”等反常天象的古老山谷之中,数套伪装成气象监测站的、能够实时监测地磁、地电、地温、以及空气中微量元素变化的综合环境监测系统,被秘密架设起来。它们如同警剔的眼睛,日夜不休地注视着这片曾经“不安分”的土地。
在京城西南,某个据传在明末曾因“地裂涌黑泉,泉水三日不退,腥臭无比”而被废弃的古村落遗址附近,几口深达数百米的超深层地下水动态监测井,被悄然打下。井下,安装着能够实时分析水质成分、温度、压力以及溶解气体种类和含量的精密传感器,试图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地下水系之中,捕捉到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信号”。
而在“燕郊遗址”的外围,那片被官方严密封锁的局域,更是成为了“坤舆重演”计划的内核监测区。除了之前部署的那些常规地质探测设备之外,更多、更先进的、甚至是从军方实验室紧急调拨过来的、能够感知最微弱能量波动和粒子辐射的“国之重器”,也如同守护者一般,被秘密地、层层叠叠地部署在了这片充满了谜团和凶险的土地之上。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充满了期待与焦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
而就在官方力量从全面勘探的“高投入、低回报”的困境转向全新的勘探策略之时,网络之上,那股由“明史拾遗”一手点燃的、关于“大明修真王朝”和“失落历史真相”的探究热情,却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丝毫的减退,反而如同在地下悄然蔓延的岩浆,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开始在现实世界的各个角落,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再次喷薄而出。
李云鹏并没有直接干预“天枢”计划的进展。他深知,官方的行动自有其严谨的逻辑和节奏,过早的、过于明显的“引导”,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警剔。他要做的,是继续扮演好他那个“历史的旁观者”与“真相的揭示者”的角色,通过更隐秘、也更“自然”的方式,去“激活”那些沉睡在民间和历史尘埃中的“记忆碎片”,让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自发地向他早已设置好的那个“真相”汇聚。
他消耗了极少量的真实度,仅仅是几十点,向系统下达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指令:
【目标叙事:在与“明末小冰期”、“京畿地区灾异记录”、“地方志异闻”等相关的网络讨论区、历史爱好者社群、以及部分对“明史拾遗”观点持高度认同的“野生考据党”的日常信息流中,以“算法推荐”、“相关内容关联”或“无意中发现的冷僻资料”等形式,提升那些描述了明末京畿地区特定时间节点(尤其是天启末年和崇祯十年后)气候与环境“异常”现象的原始文献片段(例如,某些地方志中关于“怪雾”、“黑雨”、“地裂”、“井枯”的零星记载)的“可见度”和“被讨论热度”。】
【系统提示:此操作将以一种符合正常信息传播规律的方式进行,不直接生成新的“证据”,而是放大和聚焦现实世界中本就存在的、但可能被忽略的“信息片段”,引导目标人群进行“自主发现”和“关联性思考”。】
这个指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却在随后的日子里,激起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
在b站,一个名为“明史深挖小分队”的、由几位对“明史拾遗”的观点深信不疑的资深历史爱好者自发组成的up主账号,在他们最新一期名为《被“小冰期”掩盖的真相?——明末京畿灾异记录再考》的视频中,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展示了他们从国家数字图书馆的古籍数据库中“意外”找到的几条来自不同明末地方志的记载。
“观众老爷们!灾异志补遗》的记载,”视频中,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语气激昂的年轻up主,指着屏幕上一段用繁体竖排显示的文本,高声说道,“‘崇祯十年,夏,京畿大旱,自五月不雨,至七月,通州、大兴、宛平等地,赤地千里,井泉多枯竭。有民谣曰:天不雨,地不裂,龙王爷睡大觉,庄稼汉子泪涟涟。’这看起来象是一段普通的旱灾记录,对吧?”
“但是,我们再来看这条,同样是崇祯十年,来自《宛平县志·祥异考》的记载!”他切换了屏幕上的图片,“‘是岁秋,县境北山一带,忽有黑雾弥漫,自辰时起,至申时方散,其雾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内含刺鼻硫磺之气,触之则肌肤灼痛,牛马误入其中,多口鼻流血,哀嚎而毙。乡民皆闭户不出,以为妖氛过境。’”
“还有这条!拾遗》中,关于崇祯十二年冬的记载:‘京城内外,忽降黑雪,落地不化,凝而成冰,其色如墨,其味腥臭,百姓皆惊以为不祥。有好事者取雪水煮之,竟有细微黑色沉淀,不知何物。’”
这位up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亢:“各位,旱灾、黑雾、黑雪……这些看似孤立的灾异现象,如果都发生在同一个时期,同一个地区,并且都带着如此强烈的‘异常’和‘不祥’的色彩,这难道真的仅仅是‘小冰期’气候波动就能完全解释的吗?!”
“我们再结合‘明史拾遗’大佬之前关于‘天启封魔之战’和‘姚广孝跋文’中‘魔气侵染’、‘灵气失衡’的推测,一个大胆的、但又逻辑上似乎能够自洽的解释,便呼之欲出——崇祯十年之后京畿地区灾异的急剧恶化,其背后,很可能与那个被暂时封印的‘九幽魔窟’的再次异动,以及由此引发的更大规模的‘魔气泄漏’和‘天地灵气紊乱’乃至那神秘的“龙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个视频,如同在早已对“明史拾遗”的观点深信不疑的粉丝群体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无数人涌入评论区,纷纷表示“细思极恐”、“真相了”、“原来小冰期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阴谋”!
紧接着,更多的“野生考据党”和“历史爱好者”,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在浩如烟海的明末清初史料中,疯狂地查找一切可能与“气候异常”、“环境污染”、“不明灾异”相关的记载。
很快,新的“证据”便如同雨后春笋般,被一一“发掘”了出来:
在某个以研究明清社会史为主的学术论坛上,一位id为“毒不死的神农”的网友,贴出了一份他从一部极为冷僻的、由明末一位江南籍官员撰写的《北行日记》手抄本中找到的记载。这位官员在崇祯十一年途径京畿地区时,曾亲眼目睹“运河之水,色呈暗黄,漂浮油腻,腥不可闻,两岸杨柳,多枯萎凋零,沿途村庄,十室九空,鸡犬不闻,宛如鬼蜮”。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结为“连年战乱,民生凋敝,河道失修”所致。但现在看来,这“运河异状”,是否也与那所谓的“魔气污染”有关?
在微博上,一位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科普大v,在被无数网友之后,也开始关注此事。他从现代环境科学和地球化学的角度,对那些地方志中关于“黑雨”、“黑雪”、“毒雾”的记载进行了分析,指出这些现象,如果排除掉古人的夸张成分,其描述非常类似于大规模火山爆发后产生的酸雨和火山灰沉降,或者……某种未知的、能够改变大气成分和水体酸硷度的“强污染事件”。而这种级别的“污染事件”,在明末那个相对原始的工业时代,其来源……细思极恐!
甚至,在一些海外的汉学研究网站上,也有学者翻找出了一些当年西方传教士(如汤若望等人)在明末清初时期写给欧洲的信件和报告。其中,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修士”或“魔物”,但也多次以一种困惑和惊奇的笔触,描述了当时京师地区气候的极端反常、以及某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群体性癔症”或“不明原因的瘟疫”的爆发。这些来自“第三方”的、相对客观的记载,也为那段“异常历史”增添了新的佐证。
这些来自不同渠道、不同领域、看似“独立发现”的“历史细节”,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最终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汇聚到了“明史拾遗”之前所构建的那个关于“天启末年魔窟初现,崇祯十年魔焰再炽,清初魔窟被镇压(或因灵气彻底枯竭而自行沉寂)”的宏大叙事框架之中!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那所谓的“明末小冰期”,其背后,可能真的隐藏着一个远比单纯的气候变化更为复杂和恐怖的“真相”!一个与“异界入侵”、“能量失衡”和“文明浩劫”息息相关的、被刻意从正史中抹去的“里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