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泥土、石灰和某种未知物质腐朽混合的特殊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淡淡血腥与焦臭,如同数百年前那场未名之战的馀韵,丝丝缕缕地钻入每一个闯入者的鼻腔,直冲天灵盖,令人不寒而栗。
探照灯的光柱,在弥漫着浓厚得几乎化不开的尘埃和霉变的空气中艰难地穿行,如同实质化的、冰冷的光剑,将斑驳粗糙的石壁一寸一寸地照亮,也一点一点地驱散着那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而当那刺眼的光芒最终稳定地聚焦在四壁之上时,所有通过无线视频传输设备,在地面临时搭建的、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同步观看着这一切的人们,无论是那些皓首穷经、自诩早已看淡历史风云变幻的考古专家,还是那些负责现场安保、神经早已磨砺得如同钢铁般坚韧的警方高层,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彻骨寒意,如同无形的电流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的汗毛都在瞬间根根倒竖起来,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冰冷而又强劲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只见在地宫那粗糙不平的、用巨大的、未经仔细打磨的青黑色岩石不规则但却异常坚固地垒砌而成的四面墙壁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面积的、色彩虽然因为数百年的时光流逝和地下潮湿空气的无情侵蚀而显得有些斑驳黯淡、部分局域甚至已经模糊不清、如同被泪水浸染过一般,但其描绘的线条和构图却依旧清淅可辨、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令人心悸不已的张力的——壁画!
这幅几乎占据了整个地宫主室所有墙面、甚至连穹顶都隐约可见其延伸的巨型连环壁画,其风格古朴而苍劲,充满了原始的、令人感到极度不安的视觉冲击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眼球、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绘制所使用的颜料,也显得有些特殊和诡异,并非寻常的矿物或植物颜料。在探照灯那强烈而又冰冷的白光的照射下,某些用来描绘火焰、血液和那些难以名状的恐怖生物躯体的深色局域,竟然隐隐约约地泛着一丝丝诡异的、如同早已干涸凝固了数百年的、带着不祥与怨念气息的暗红色或紫黑色幽光,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仿佛那些壁画上的场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然而,真正让在场所有见多识广、早已对各种奇闻异事和惊悚考古发现习以为常的专家学者们,都感到头皮发麻、脊背阵阵发凉、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几乎要当场失态的,并非这些壁画本身的古老艺术风格或其所使用的那些来源不明的特殊诡异材质,而是其所描绘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了血与火、绝望与抗争的、宛如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直接拖拽出来、又象是远古神话传说中末日浩劫降临人间的——恐怖场景!
作为本次联合考古队中负责明史文献研究的成员,孙博文和赵思远,此刻也正与其他领域的专家一同,肩并肩地挤在指挥中心那块最大的高清监视器前,双眼圆睁,瞳孔紧缩,紧张地注视着从地宫内部实时传输回来的、每一帧都充满了冲击力的画面。
当壁画的内容,随着地宫内勘探队员头灯的缓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在屏幕上清淅起来时,孙博文的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如同打了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仿佛想要将那些令人不安的、正疯狂冲击着他数十年创建起来的唯物史观的恐怖画面,看得更清楚、更透彻一些。
而站在他身旁的赵思远,则早已被壁画所展现出的那种原始而又野蛮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场景,以及其中透露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将人拖入无底深渊的绝望末日氛围,给彻底震撼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和一种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原始的恐惧。
壁画的第一组画面,描绘的是一片繁华的、车水马龙的、店铺林立的、依稀可以看出是古代京师的繁华街区与巍峨宫殿轮廓的城池。城中店铺林立,酒幌招展,百姓摩肩接踵,孩童嬉笑打闹,一派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景象。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祥和安宁的画面之上,天空却被一种不祥的、压抑的、如同凝固了的血液般的暗红色所笼罩,一轮妖异的、仿佛在无声滴血的残月高悬其上,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冷酷而又贪婪地注视着下方对此毫无察觉的芸芸众生,无声地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生灵的巨大灾难。
紧接着的画面,便如同从最美好的天堂瞬间坠入最残酷的地狱一般,毫无任何过渡地急转直下,变得无比血腥、混乱和恐怖!
壁画的起首,是一片漆黑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的背景。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坚实的大地猛然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巨大地穴!那地穴的边缘犬牙交错,仿佛巨兽的獠牙,深处则翻滚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仿佛由骸骨与阴影构成的鬼手,在向上疯狂地抓挠,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浓稠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猛然爆发般,从那地底深处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喷涌而出,直冲云宵,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令人绝望的、不祥的、仿佛凝固了的墨色!
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不祥气息的“魔物”,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从那巨大的地穴之中,以及不知何时也已变得昏暗破败、布满了狰狞裂痕的天空之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这些“魔物”,其形态之诡异、之恐怖,简直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有的形如放大了上百倍的、通体漆黑的巨型黑色蜘蛛,其遍体覆盖着闪铄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坚硬甲壳,八只布满了锋利倒刺和粘稠毒液的节肢如同最可怕的行刑利器般在空中胡乱挥舞,将那些躲避不及的人们轻易地切割、撕扯成漫天飞舞的、不成型状的血肉碎片;
有的形如蜥蜴,却长着蝙蝠般的肉翼,口中喷吐着毒液;
更有一些体型异常庞大,头生狰狞弯曲的独角、肋生一对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肉翼的飞行魔物,它们如同盘旋在末日战场上空的恐怖秃鹫一般,不时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高空俯冲而下,用它们那如同最锋利的精炼钢铁般坚硬锐利的巨大利爪,将那些在街道上四散奔逃、仿佛发出绝望哭喊的人类像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抓上半空,在半空中残忍地将其撕裂、吞食,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残肢断臂如同下了一场猩红色的暴雨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坠落,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这些从那不祥的“九幽魔窟”中疯狂涌出的魔物,甫一出现,便对京师毫无防备的百姓展开了疯狂的、毫无人性的、纯粹以毁灭和杀戮为唯一乐趣的血腥屠戮!
壁画以一种近乎写实的、令人不忍卒睹的、充满了绝望与悲愤的笔触,淋漓尽致地描绘了魔物肆虐之下,那座曾经繁华鼎盛的京师,在短短的时间内化为一片人间炼狱的惨状:坚固的城墙被那些体型巨大的魔物轻易地撞塌、踩碎,化为一片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断壁残垣;
曾经店铺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此刻早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散落的内脏;
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在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的利爪和獠牙之下,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被追逐、被撕裂、被吞噬、被那些无孔不入的魔气侵染后痛苦地扭曲、挣扎,最终化为一滩滩不可名状的污秽……
壁画的细节之处,更是描绘得令人触目惊心,仿佛要将那场灾难的每一个残酷瞬间都永远定格:有被魔物拦腰撕裂的的士兵;被魔物整个吞噬的百姓;更有无数人在那弥漫的黑色魔气的无情侵蚀下,痛苦地扭曲挣扎,最终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化为一滩秽血与森森白骨……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仿佛能穿透石壁传递出来的恐怖!
画面之惨烈,色彩之浓重,即便是隔着数百年的漫长时光和冰冷坚硬的石壁,依旧能让人清淅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仿佛世界末日降临般的无尽绝望!
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又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一些平日里见惯了各种考古现场出土的、充满了血腥与残忍的古代殉葬坑或战争遗骸的资深专家,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发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和一种生理性的不适。部分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年轻女研究员,甚至早已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不忍再看下去。
然而,就在这片像征着毁灭与绝望的、以令人压抑的黑色与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为主色调的恐怖画面之中,也顽强地、不屈地、点缀着一抹抹虽然在数量上显得极为渺小,但其所展现出的精神力量却如同黑夜中的星辰般无比璀灿夺目的、像征着人类在末日浩劫面前进行最后抗争的悲壮亮色!
只见在皇城那高大巍峨的、早已被魔气熏染得有些发黑的城楼之上,一位身着与其他早已乱作一团、惊慌失措的文武官员截然不同的、闪耀着幽暗深邃的紫金色光华的、造型奇古而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感的全身甲胄的年轻帝王,正手持一把同样造型奇特、弩臂之上仿佛镌刻着无数闪铄着微弱金色光芒的玄奥符文的巨型神弩,在他的身旁,则簇拥着数码身着各色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案的古老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但神情却异常凝重肃杀的年迈老者。
那位年轻的帝王,面容虽然因为巨大的压力和可能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憔瘁,但其眼神却异常坚定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闪铄着寒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与一种与他尚稍显稚嫩的年龄极不相符的、令人心折的决绝与悲壮!他亲自张弓搭箭,将一支支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玉石打造、箭头之上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特制弩箭射向那如同乌云般压城而来的魔物群,每一支射出的箭矢,都仿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净化邪祟的金色流光,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将一头试图冲击皇城防线的、体型庞大的强大飞行魔物从半空中轰得粉身碎骨,魔血四溅!
在他的身边,那些仙风道骨、眼神中却燃烧着不屈战意的老者们,以及从京师各处如同潮水般紧急驰援而来的、大批身着代表着大明最精锐特务力量的飞鱼服、手持寒光闪闪的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还有一些穿着特殊制式青黑色龙鳞纹重甲、手持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破魔兵刃的、身份不明但显然训练有素、战力非凡的神秘“卫士”,正面对着如潮水般不断从地穴和天空裂隙中疯狂涌来的魔物,毫无惧色地展开了一场实力悬殊、但却惨烈无比的殊死搏杀!
各种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充满了东方玄幻色彩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和“神通”,在壁画上以一种粗犷奔放而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的老道人,口中似乎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挥洒出一张张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录,那些符录在空中化作道道碗口粗细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紫色天雷,如同愤怒的雷龙般从天而降,在密密麻麻的魔物群中轰然炸开,将成片的低阶魔物瞬间炸得焦黑一片;
有身形魁悟如铁塔一般、肌肉虬结暴突的彪悍武将,手中握着一柄比门板还要宽阔厚重的、布满了斑驳血迹的厚背开山刀,怒吼着挥舞,带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的血色刀罡,将数头试图靠近他、体型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强大魔物连同它们身上那坚硬无比的骨甲一同斩为两段,黑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更有一些身手矫健的“修士”,御使着飞剑,在魔物群中往来冲突,斩杀着那些低阶的魔物。
然而,魔物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且悍不畏死,甚至还有一些体型更为巨大的恐怖存在,其实力远非寻常修士所能匹敌。
壁画上,清淅而又残酷地描绘了许多人类修士在力战之后,寡不敌众,最终被魔物残忍地撕碎、吞噬或被那些无孔不入的浓郁魔气侵蚀后化为一具具枯骨的惨烈场景。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上的道袍和铠甲,也染红了他们脚下那片充斥着大片焦土废墟的、曾经繁华鼎盛的京师土地。
而壁画的最后一部分,也是占据面积最大、描绘得最为细致和悲壮的部分,则聚焦在了这片位于京师东郊的燕郊古战场之上。
画面之中,一支数量约莫百馀人、身着统一制式的、代表着大明最精锐与最神秘力量的黑色龙鳞纹铠甲、或手持造型奇特的、闪铄着灵光的破魔兵刃、或驭使着飞剑、或张开强弓准备射出燃着符火的箭矢的精锐队伍,在一处地势险要、背后便是通往京师东部门户的古道隘口,与一股数量数倍于己、形态更加狰狞凶残、显然是魔物中的精锐突击力量,展开了殊死搏斗!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悟高大、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浴血奋战的中年将领。
他手中的那柄曾经闪铄着凛冽寒光的、厚重无比的厚背斩马长刀,此刻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崩口和令人心惊的缺损,但他依旧凭借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钢铁意志和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爆发力,身先士卒,每一次奋力挥刀,都能带起一片夹杂着魔物那腥臭漆黑的污血,将数头试图突破他钢铁般防线的强大魔物斩于马下,或者至少将其狠狠地逼退数步,为身后的袍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的身后,那些同样悍不畏死、但早已人人带伤、个个力竭、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依旧凭借着平日里千锤百炼的默契和钢铁般的意志,顽强地结成了某种虽然残缺不全但却异常坚固的奇特战阵。
他们彼此呼应,互相掩护,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狭窄的隘口之前,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闪耀着不屈光芒的钢铁长城。虽然他们在数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却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超越生死的惊人战斗力,死死地将那股试图从侧翼迂回、突袭京师东部门户的魔物精锐偏师,阻截在了这片洒满了忠魂热血的燕郊古道隘口之外。
战斗的场面,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惨烈”二字来形容。壁画上,随处可见断裂的、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黑紫色魔血的特制兵器;破碎的、被魔物那无坚不摧的利爪撕开巨大狰狞口子的坚固铠甲;以及人类与魔物交织在一起的、早已难以分辨其本来面目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碎块。
殷红的、像征着人类不屈不挠的抗争意志的鲜血,与魔物那漆黑的、充满了腐蚀性的污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整个隘口的每一寸土地,也染红了每一个通过屏幕观看着这幅充满了悲壮与惨烈的壁画的人的眼框。
壁画的最后一幕,那悲壮的场景,定格了在那位英勇无畏的将领身上。
此刻,他麾下的将士早已尽数战死,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与那些被他们斩杀的魔物残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尸山”。
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身上插满了魔物的骨刺和锋利的爪牙,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而出,将他脚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手中的战刀也早已在与魔物的激烈碰撞中断裂成数截,只剩下半截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刀柄,还被他那布满了伤痕的、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突的手掌死死地攥在手中。
但他依旧凭借着最后一口不屈的英雄气,如同顶天立地的远古战神一般,顽强地屹立在隘口中央,用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死死地挡住了一头体型最为庞大、气息也最为恐怖的、如同小山般狰狞的“魔将”的去路。
最终,这位无名的英雄将领,在魔将那足以开山裂石、充满了毁灭与绝望气息的疯狂反噬之下,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将手中那半截断刀,如同闪电般,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魔将那唯一暴露出来的、闪铄着邪恶光芒的巨大独眼之中!
伴随着一股冲天而起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血色光焰,这位不知名的“镇魔卫”都尉,与那头强大的魔将,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同归于尽,永远地守护住了他身后的那片土地……
看到这里,指挥中心内,早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幅壁画中所展现出的那种原始、野蛮、却又充满了悲壮与牺牲精神的画面,给彻底震撼了!
如果说,《丙寅魔劫录》中的文本记载,还带着几分“幸存者”在劫后馀生的回忆中所难免产生的、可能存在的主观臆断和艺术加工的成分,那么眼前这幅直接用最原始的颜料和最质朴的笔触,将那场几乎不为后人所知的、惨烈无比的“天启封魔之战”的一个重要侧面,赤裸裸地、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地镌刻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上的“历史画卷”,则以一种近乎无可辩驳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充满了牺牲与抗争的“大明卫国战争”的残酷与悲壮,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这画的……难道就是……《丙寅魔劫录》里提到的……那场……那场《天启封魔战》……的一部分吗?”赵思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悲痛而变得有些嘶哑和干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血与火交织的修罗战场之中,亲眼目睹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战斗。
孙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壁画的最后一幕,仿佛要将那位浴血奋战、最终与魔物同归于尽的无名英雄将领的伟岸身影,以及他眼中那不屈不挠的、视死如归的战意,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怆与敬意。
他感觉自己数十年创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唯物史观,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但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对壁画进行高清拍摄和三维激光扫描的年轻考古队员,突然在通信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的低呼,打破了指挥中心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快看!这壁画的最右下角……这里……这里好象……好象有字!象是……象是某种题跋或说明!”
众人闻言,精神皆为之一振,连忙将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主画面,切换到那名队员头盔上的高清摄象头所拍摄到的近景特写画面。
只见在那幅惨烈无比的壁画的最右下角,一片相对平整的、似乎是经过打磨处理的石壁之上,果然用一种与壁画主体那种粗犷奔放、充满了原始张力的风格略有不同的、更加工整和肃穆的隶书字体,清淅地镌刻着一段不算太长、但却字字千钧、充满了历史厚重感和悲壮气息的题跋:
“天启六年,岁在丙寅,五月初六,九幽魔窟骤现于京师西南,万千妖魔自地底涌出,屠戮生灵,荼毒京畿,天地为之色变,日月为之无光。时,镇魔卫都尉周公承宗,率麾下校尉百名,奉修真司钧令,扼守燕郊要隘,阻截东窜之魔孽。将士用命,死战不退,鏖战昼日,终以身殉国,尽歼来犯之敌,保京东门户不失,其功彪炳千秋,其烈可昭日月!然国难当头,战事未歇,京师主力亦陷于苦战,无以厚葬。今奉修真司指挥使令,收敛忠骨,掩于此地,立碑为记,勒石铭功,以彰其忠勇,并警示后世子孙,魔患未绝,危机四伏,当常怀戒惧之心,枕戈待旦,励精图治,护我华夏万年永昌!大明镇魔卫指挥佥事,同袍末将,李怀信,率部众泣血敬立。天启七年仲春。”
这段题跋的内容,虽然简洁凝练,但其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再次狠狠地轰击在每一个在场人员的心头!
“镇魔卫都尉周承宗……鏖战昼日,以身殉国,尽歼来犯之敌……”
“修真司钧令……魔患未绝,当常怀戒惧之心……”
“大明镇魔卫指挥佥事,李怀信,泣血敬立……”
这些与《丙寅魔劫录》和之前在皖南发现的“内府秘档”中的记载高度吻合,甚至可以说是互为印证、互为补充的词汇、机构名称和内核信息,如同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历史那最深沉的迷雾,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和困难起来!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敬畏与震撼的死寂。
良久,联合考古队的总负责人,那位德高望重的王研究员,才用一种带着几分沙哑、疲惫却又难掩激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这地宫的内室……根据刚才雷达的初步探测结果,似乎还被一片巨石给彻底堵住了……结合这壁画的内容和这块碑文的记载,里面……里面应该就是……周都尉和他麾下那百名壮烈牺牲的镇魔卫将士们的……真正埋骨之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投向了地宫深处那块散发着幽冷气息的、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忠魂与悲壮历史的巨大封石。
他们知道,那块看似普通的巨石之后,可能隐藏着更多关于那场几乎不为正史所载的“天启封魔之战”的惊天秘密,也可能……埋葬着更多足以彻底颠复他们数十年历史观和世界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历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