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形之网(1 / 1)

与此同时,在寰宇科技集团互联网服务事业部应用开发三部的办公室里,张建明的处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微妙和艰难起来。他如同陷入了一张由无数细密、沾着粘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越是试图挣扎,那些冰冷滑腻的丝线便缠绕得越紧,让他感到窒息。

他并非一块对外界变化毫无知觉的顽石。恰恰相反,作为一个在职场这座复杂而残酷的丛林中摸爬滚打十馀年,尤其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上意,并以此作为生存之道的人,张建明对周围环境和人际关系的细微变化,有着远超常人的、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开始清淅地感受到,自从那通来自王总办公室的、如同晴天霹雳般将他震得七荤八素的“催命符”电话之后,笼罩在他周围的空气,就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冰冷、黏稠、令人窒息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异样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眼光注视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那些以往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太久的下属们,现在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应有的职场礼仪——毕竟他还是部门主管,绩效和饭碗还捏在他手里——但当他们的目光偶尔与他对视时,张建明总能从那些眼神的深处,捕捉到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难以捉摸的探究、疏离,甚至……是他最不愿意见到,也最令他感到屈辱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隐藏在躬敬面具下的幸灾乐祸。

他偶尔试图在每周一次的部门例会上缓和一下那近乎凝固的、令人尴尬的会议气氛,故作轻松地讲个自以为幽默的笑话——那是他以前用来活跃气氛、彰显自己“亲和力”的惯用伎俩。但回应他的,往往只有几声稀稀拉拉、干巴巴的、比沉默更令人难堪的附和式干笑。那些笑声,空洞而敷衍,象一根根细小的、淬了毒的针,无情地刺痛着他早已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让他脸上的肌肉都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他布置下去的工作任务,虽然表面上依旧有人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但反馈的速度和质量,似乎都比以往打了不小的折扣。以前那种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效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拖沓和敷衍。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些人似乎在刻意回避与他进行直接的工作汇报,宁愿通过层层转达的邮件,或者拖到最后一刻才不情不愿地提交成果。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如坠冰窟的是,当涉及到跨部门协作时,其他部门同事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的冷淡和推诿

。以往那些可以通过他一个电话、一句“张哥我”、“建明我”就能轻松搞定的资源协调或流程通融——这是他多年来在公司内部引以为傲的“人脉资源”——现在却常常会遭遇“需要严格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需要走审批流程”、“实在不好意思啊张主管,我们部门这边最近人手也比较紧张,这个须求可能要排期”、“这个规定恐怕不太好变通,我们也是按章办事”之类的软钉子。

那些曾经在他春风得意、手握项目资源时对他笑脸相迎、主动示好、称兄道弟的兄弟部门的接口人,如今在电话里也只是客气而疏远地打着官腔,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概不负责”的冰冷。他甚至能从电话那头某些人敷衍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这在以前,是极少发生,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在公司内部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那张人脉关系网,如同蛛网般遍布各个关键节点,曾是他赖以生存和向上攀爬的重要资本。而现在,这张网却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悄然瓦解,寸寸断裂,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就连他自认为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其他部门的同级领导,或是那些曾经在他手下干过、后来因他的“提携”而平调或升迁到其他部门的所谓“自己人”,最近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以前还会偶尔主动约他一起去附近餐厅的包间,或者下班后小酌几杯,交流些公司内部的八卦和行业动态,分享些“内部消息”。

现在却总是以“最近项目实在太忙,天天加班,实在抽不开身”、“中午已经有约了,下次吧,下次一定”、“家里孩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得早点回去照顾”之类的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敷衍至极的借口,巧妙而坚决地回避着他的任何邀约。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罩牢牢隔绝起来的人,能清淅地看到外面世界的喧嚣与交互,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也无法感受到丝毫的暖意与善意。他所发出的每一个试图沟通、试探或求助的信号,都如同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子,悄无声息,得不到任何应有的、积极的回应。

这种被孤立、被审视、被边缘化的感觉,如同附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寝食不宁,连带着他那原本就不太好的睡眠质量也急剧下降,黑眼圈和眼袋日渐浓重。

他开始变得极度多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剔和不信任。觉得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同事,每一个投向他的不经意的眼神,每一句在他听来含糊不清、刻意压低了音量的低声耳语,都可能是在议论他,在嘲笑他的狼狈,在幸灾乐祸地等待着他彻底倒台的那一天。他甚至开始疯狂地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恶意中伤他,故意散布对他不利的谣言,想要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试图找几个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或者他自认为能够稍微信任一点的下属或同僚,进行单独的“私下谈话”。他试图刻意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旁敲侧击地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那些关于他即将“被调整”或“被优化”的流言蜚语,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背后又是否有更深层次的、他所不知道的背景和推手。

但所有被他约谈的人,都表现得异常谨慎和含糊其辞,言语闪铄,眼神躲闪,要么就说些场面上的漂亮话,要么干脆就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只说些“没听说啊,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有些多虑了?”、“最近大家工作都挺忙的,可能没太注意这些办公室里的小道消息。”之类的毫无营养的废话。没有人愿意向他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更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敏感的、风雨欲来的时刻,与他这个“可能快要倒台”的人走得太近,以免引火烧身。

这种无处着力、仿佛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更加抓狂,也更加绝望。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只有冰冷刺骨的湖水不断将他吞噬。

原本就因为被王总那通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电话痛批而产生的巨大焦虑和不安全感,此刻更是如同被浇了汽油的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他的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可能让他大发雷霆。

他开始频繁地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独处,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连午饭都让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助理匆匆忙忙地送到门口。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他时而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同笼中的困兽,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些他怀疑在背后搞鬼的人;时而又会精疲力尽地瘫坐在那张像征着权力的宽大办公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各种负面情绪——恐惧、愤怒、不甘、无助——将自己彻底淹没。

但有时,他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象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而警剔地扫视着每一个埋头工作的员工,试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和不自然的举动中,找出那个在背后“搞鬼”、“散布谣言”的卑鄙小人。他甚至开始无端地怀疑起某些平日里就与他不太对付,或者曾经被他狠狠打压过的员工,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趁机落井下石。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如此反常、如此神经质,就越是精准地印证了那些在公司内部悄然流传的、关于他“压力巨大、即将出事”的流言,从而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不断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那些原本只是对谣言半信半疑的人,在亲眼目睹了他这一系列近乎失态的举动后,也开始倾向于相信,张建明可能真的要“完”了。毕竟,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一个经验丰富的部门主管,怎么会表现得如此不堪和失控?他的这种状态,本身就说明了他已经不适合再担任管理岗位了。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云鹏,心中却毫无波澜,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涟漪。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注视着棋盘上对手的每一个慌乱而错误的应对。

他知道,自己当初撒下的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谣言种子”,在经过了“王总电话痛批”那场关键的“催化剂”之后,已经彻底生根发芽,并且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精确控制、但大致符合他最初预期的方向,疯狂地生长着,结出他想要的“果实”。

围绕着张建明的那个由无数负面信念、猜测、议论和张建明自身的恐慌反应共同构筑而成的“叙事场”,正在不断地进行着自我强化和螺旋式升级。

它就象一个正在缓缓收紧的、由无数细小而坚韧的信念丝线编织而成的无形绞索,一点一点地勒紧着张建明的脖颈,蚕食着他的意志,摧毁着他的职业根基,将他一步步地推向崩溃的边缘。

距离那个最终的目标——让张建明彻底从寰宇科技消失——似乎又近了一步,而且是坚实的一大步。

李云鹏甚至不需要再主动去做些什么煽风点火的事情,这个由他亲手激活的“现实编织”过程,似乎已经拥有了某种强大的“自我驱动”的惯性,正沿着他设置的轨道,不可逆转地向前滑行。现实本身,正在按照他期望的方向“自我修正”。

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隐身于幕后的“导演”,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根名为“张建明”的弦,在持续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下,最终彻底崩断的时刻。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炼假成真”app上真实度的细微变化。他惊喜地发现,即便他近期没有主动去散布新的、更具冲击力的谣言,仅仅是张建明这些反常行为所引发的、周围人对他“即将出事”的信念的持续加固,以及那些关于他“精神状态不佳”、“管理能力堪忧”的新一轮小范围议论,依旧能为他带来零星的、但却持续不断的真实度增长。

这让他对系统的运作机制,又有了新的、更深层次的感悟:一个被成功“锚定”并持续发酵的负面叙事,其本身就具有强大的“滚雪球”效应。它能够像磁石一样,自发地吸引和汇聚更多的相关负面信念,并不断地进行自我强化和衍生,从而持续不断地产生真实度。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发现。这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他甚至不需要事必躬亲,只需要在关键节点“点一把火”,剩下的事情,现实本身和人性的弱点,就会帮他“完成”大部分的“编织”工作。。

而那个“解雇张建明”所需的真实度,也因为张建明自身状态的持续恶化和周围负面舆论的不断加强,再次悄然下降,来到了一个新的、更令人鼓舞的数值。

天平,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李云鹏所期望的方向,加速倾斜。

一切,都在按照他精心编织的剧本,稳步而高效地推进着。而张建明,这颗在他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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