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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山河志(1 / 1)

云戍和洛梓霖的队伍停在离新都三十里地的山坡上。

洛梓霖用帕子擦着马鞭上的泥点,侧头看了看连日来都紧绷着脸的云戍,忽然笑了:“我说铁柱兄,你这副模样进城,怕是要吓着祝御史。人家还当你来讨债呢。”

云戍正盯着远处新都模糊的城墙轮廓,闻言一愣:“什么?”

“祝苓男啊。”洛梓霖笑得促狭,“等进了城,要不要先换身干净袍子?总不能穿着这身去见人姑娘。你这一身杀气过去,不怕把人吓着?”

云戍嘴角终于动了动:“她胆子大得很。倒是你——”他侧过头看洛梓霖,“这时候还有闲心说这些。”

“正因为是这时候。”洛梓霖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前头就是龙潭虎穴,能让人心里有点热乎念想,不是坏事。”

云戍没立刻接话。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一瞬。他想起最近一次收到祝苓男的信,她在末尾抱怨新都的雨下个不停。而他回信时,图州也是一样的连日阴雨,连空气都里弥漫着思念的味道。

马鞭轻扬,蹄声踏碎晨雾。身后是他当年亲自带回来的泊州忠义营的一万精兵,前方是未知的权谋厮杀。但此刻,他心里竟意外地很静。

进了新都,局势竟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禁军内应开了西门,齐王也找到了,缩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里,洛梓霖只对他说了三句话,他便点了头。

云戍骑马从长街走过时,百姓躲在门后窥视,眼神里有畏惧,有茫然,也有那么一丝如释重负——乱了大半个月,总算有人出来收拾局面了。

他没立刻去找祝苓男。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得先去见那个必须见的人——御史中丞倪铸,当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站出来为令帅鸣不平的人,也是他先生顾子晏的故交。

倪府的门虚掩着,老仆见到云戍,似早有所料,恭敬地引他入内。倪铸在书房,背对着门,望着墙上那幅早已褪色的《万里山河志》。听到脚步声,他并未转身。

“你来了。”

“倪公。”云戍抱拳行礼。

倪铸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兵甲在身,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云戍直起身,迎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将与洛梓霖反复推敲的方略清晰道出:“清君侧,靖国难,迎立齐王,承继大统,而后,挥师北伐,收复旧疆。”

“齐王?”倪铸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更似一声沉郁的叹息,“你们要扶的,是他?”

“没错,我们会让天下人知道,刘禧是被与北郸勾结的奸臣所杀,而齐王是皇室正统,继承大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倪铸缓缓踱到书案后坐下,重复着这四个字:“朔儿,倘若你父亲在此,他会赞你一句‘名正言顺’,还是会痛心疾首,斥你一句‘自欺欺人’?”

云戍耳根一热,“倪公,此乃权宜之计。国不可一日无君,北伐大业,更需要一个名分,一面能够凝聚人心的旗帜。”

“权宜之计?”倪铸猛地提高了声音,“朔儿!”——他还是习惯像过去那样唤他:

“本来你做什么,老夫都是支持你的,可是这一次……史书白纸黑字,后世千年都要看的!你今天篡这一笔,明天就能篡十笔!是非曲直都不要了,这天下还剩什么是真的?”

洛梓霖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门边:

“倪公,别来无恙。晚辈知道您向来秉持公义,心怀坦荡。只是当下时局动荡、社稷危殆,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当务之急,是迅速稳定朝局、安抚人心,整饬力量以驱除北郸,光复旧土。”

“待四海澄清,天下晏然,史书如何书写,自有后人依据我等功业评断。活下来、并且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何谓‘真相’,何谓‘大义’。”

倪铸盯着洛梓霖,又慢慢把视线转回云戍身上,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让两人都意外的问题:“朔儿,你既然觉得你们做的对,是救国救民的大义——”

他略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掘出,带着血的温度与锈的铁味,沉沉砸在地上:

“那你们为何不干脆一点,自己坐上那个位子?”

倪铸再往前一步,老迈的身子却带着逼人的气势:“齐王那孩子,老夫见过数面。怯懦其表,阴鸷其内,绝非懵懂无知之辈。你们今日扶他上去,自以为能掌控他一生?”

“他今日能对亲兄下手,来日羽翼稍丰,难道就不会对你们这些‘恩主’挥刀?你们就不怕……千般筹划,万般心血,到头来,只是为这飘摇江山,豢养出了下一个刘禧??”

云戍迎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因为天下人都知道,姓令的是忠臣。他们不会接受一个姓令的人,去坐那把龙椅。”

倪铸的目光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紧地锁住他:“我看,未必。”

倪铸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云戍冰凉的胸甲之上,“你身上流着令帅的血,你在泫州大营立下奇功,你在图州励精图治、抚平疮痍……这些,百姓未必都能说出口,但他们的眼睛看着,心里未必没有一杆秤!”

“你若当真胸怀天下,志在澄清寰宇,为何要将这山河气运,系于一个心性如幽潭难测的孩童之身?你这究竟是‘忠’?还是‘怯’?是顾全所谓的‘大义名分’,还是……困于自己心造的囚笼,不敢逾越那一步‘虚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锉,狠狠刮过云戍的心肺。

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幅万里山河志。

他想要的山河,该是什么模样?

靠扶植一个傀儡皇帝,在一片精心编织的谎言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山河吗?那与自己誓言要涤荡的污浊,又有何不同?

洛梓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他极少显露的、近乎失态的急促:

“倪公!此时此地,非是坐而论道之时!大局已动,各方势力皆已默许‘清君侧、立齐王’之议,箭已离弦,岂能再改?骤然变卦,必引滔天动荡,甚至……满盘皆输!北伐大业……”

“梓霖。”云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洛梓霖愕然侧目。只见云戍缓缓抬起了头。他眼中那些连日来因筹谋、焦虑、决断而翻涌的浑浊与尖锐,如同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清风吹散的浓雾,正在疾速沉淀、澄明。

云戍转向倪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胸甲,带着金属的冰凉与胸腔的灼热。他再次抱拳,这一次,腰弯得更深,姿态是纯粹弟子面对严师的恭敬:

“倪公……”

“您骂得对。”

“我……确是怕了。我怕背负篡逆的万世骂名,怕令氏满门用血染就的‘忠烈’二字蒙尘,怕一步行差踏错,不仅自身万劫不复,更累及追随我的将士、信任我的百姓,乃至……让北伐大业成为泡影。”

“但您说得对。若我之心志,真为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求一个问心无愧……那么我最该做的,不应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不应是将希望寄托于朽木般的刘氏王朝之上。”

他转回头,看向洛梓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歉意,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动摇的决断:

“梓霖,我们的计划,必须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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