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兴庆宫,龙渊阁密室。
这里是大唐最机密的议事场所,墙壁由三尺厚的花岗岩砌成,内嵌隔音法阵,门外有百名金吾卫精锐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刻,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唐代宗李豫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左侧依次是郭子仪、李光弼等军方重臣;右侧是李泌以及钦天监监正、龙虎山掌教等道门代表。中间的长桌上,摊放着十几份密报,最上面那份用朱砂批注着“绝密·甲等”。
“黑风谷一战的具体情况,诸卿都看过了。”李豫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张守瑜的军报,海东青的补充陈述,还有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支步摇证据确凿。柳曼丽,或者说那个从柳曼丽蜕变而来的存在,回来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她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郭子仪率先开口:“陛下,臣仔细研究过战场记录。柳曼丽出现后三息内,全灭叛军所有‘魇卒’异类,瞬杀叛将田承嗣,所用手段闻所未闻——不是道术,不是武功,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抹除。”
“法则层面?”李光弼眉头紧皱,“郭令公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李泌接过了话头,他今天穿了一身朴素的道袍,手里把玩着那支鎏金步摇,“她已经不再是‘修行者’,甚至不再是‘生灵’。她的存在本身,已经触及了天地法则。左眼幽蓝,代表‘虚无’与‘灵魂’法则;右眼暗红,代表‘毁灭’与‘欲望’法则;背后的纹身应是‘不朽’、‘狂暴’、‘净化’三种法则的显化”
他放下步摇,环视众人:“五种法则在她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让她成为了一个‘行走的法则具现体’。她不需要施法,不需要结印,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引发法则共鸣。她让那些魇卒消散,不是杀死了他们,而是从法则层面否定了他们存在的‘基础’。”
密室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钦天监监正颤声问:“李泌先生这种存在,史上有过记载吗?”
“有。”李泌平静道,“上古时期,那些被称为‘古神’或‘先天生灵’的存在,就是法则的具现。但它们大多早已沉睡或陨落。近千年来,唯一接近这种状态的只有被封印在翡翠之梦的那位邪神。”
“那她岂不是”监正脸色发白。
“她不是邪神。”李泌摇头,“邪神的法则是单一而极端的‘侵蚀’与‘吞噬’。而她是五种相互矛盾、甚至相互克制的法则的集合体。这比单一法则更可怕,但也更不稳定。”
“不稳定?”李豫抓住了关键词。
李泌点头:“五种法则的平衡极其脆弱,任何外力干扰,甚至她自身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打破平衡。一旦平衡打破轻则力量失控,重则五种法则冲突爆发,引发一场小范围的‘法则崩坏’。”
“法则崩坏会怎样?”郭子仪沉声问。
“崩坏范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灵魂、时间、空间——都会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李泌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内容让人不寒而栗,“以她现在的能量级,如果失控,至少能抹平一座长安城。”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我们必须在她失控前控制住她!”一名武将激动道。
“控制?”李泌看了他一眼,“怎么控制?用军队?用道术?将军,你要明白,她站在你面前,你向她挥刀,你的刀可能在碰到她之前就从法则层面‘被否定存在’而消散了。她看你一眼,你可能就从灵魂层面被抹除了。”
武将哑口无言。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李光弼皱眉,“她现在在中原大地上游荡,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失控?”
“这正是问题所在。”李泌看向李豫,“陛下,臣建议暂时观察,不要主动接触,更不要试图控制。她让张守瑜传话,说要去找‘神主’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李豫挑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神主’是安史之乱背后的真正黑手,是邪神意志的某种化身。柳曼丽与‘神主’之间,必有一战。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是利好。”
“可万一她与‘神主’联手呢?”有人质疑。
“可能性极低。”李泌摇头,“她的五种法则中,有‘净化’法则,这与邪神的‘侵蚀’法则是天然对立的。而且如果她想与‘神主’联手,就不会在黑风谷灭杀那些魇卒,更不会让张守瑜传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在她体内留下的监控符虽然碎了,但破碎前最后传回的影像显示她在翡翠之梦选择融合五种力量时,喊的是‘我要成为我自己’。这句话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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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李豫问。
“意思是她很可能还保留着‘柳曼丽’的人格和记忆。”李泌缓缓道,“一个还保留着人性记忆的法则体这或许是我们能与之沟通、甚至影响的唯一突破口。”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李豫拍板:“就按李泌先生说的办。传令各州:严密监视柳曼丽的动向,但不得主动接触,不得挑衅,不得阻拦。她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大唐,就随她去。同时,加强对叛军和‘神主’势力的侦查,尤其是范阳方向。”
他看向李泌:“先生,追踪和评估柳曼丽状态的任务,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李泌微微躬身:“臣遵旨。”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李泌最后一个离开密室。他走到殿外,看着阴沉的天空,手中摩挲着那支鎏金步摇。
步摇的末端,那片翠绿的树叶依然鲜活,散发着微弱的净化波动。
“曼丽”他低声自语,“你究竟变成了什么?”
“而你的出现又会将这个世界带向何方?”
第二幕:黄河边的涟漪
黄河,潼关段南岸。
这里原本是繁华的渡口小镇,但经过数次战火洗礼,如今已沦为废墟。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只有几条野狗在废墟中翻找食物。
曼丽赤足走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轻如羽毛,但脚印所过之处,焦土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翠绿——那是净化法则在自发地修复被战争摧残的土地。
她已经这样走了七天。
从黑风谷到黄河边,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但她没有选择飞行或撕裂空间,而是一步一步,用双脚丈量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这样走。
左眼的幽蓝星云缓缓旋转,让她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不只是物质世界,还有那些残留在废墟中的怨念、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残魂、那些深埋地下的血与泪。
右眼的暗红熔岩平静无波,但深处压抑着某种暴虐的冲动——每当看到那些被屠杀的平民尸体、被焚毁的村庄、被玷污的土地那股冲动就会翻涌,想要将这一切污秽彻底毁灭、净化。
背后的光翼纹身微微发热,五种法则的波动在体内流转、制衡。
她没有情感。
或者说,情感被压制在法则平衡的最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只是行走,观察,偶尔做点什么。
三天前,她路过一个刚被叛军洗劫的村庄,村里的老弱妇孺被屠杀大半,剩下的躲在废墟中等死。她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对着村庄轻轻一握。
村庄上空残留的怨念、血气、尸毒全部被抽离、净化。
幸存的村民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过身体,伤势开始愈合,瘟疫被驱散。他们跪在地上,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叩拜,喊着“仙女下凡”、“菩萨显灵”。
她没有回头。
两天前,她遇到一队正在追杀逃难百姓的叛军骑兵。那些骑兵看到她孤身一人,容貌绝美,起了邪念,围了上来。
她看了他们一眼。
二十三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化为飞灰。
逃难的百姓吓傻了,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走远。
今天,她来到了黄河边。
黄河水浑浊汹涌,水面上漂浮着尸体——有士兵的,有平民的,有牲畜的。战争让这条母亲河变成了葬尸河。
她在岸边站了很久。
右眼的暗红开始波动——毁灭的冲动又上来了。将这些污秽的尸体、这些被污染的水全部净化掉。
但左眼的幽蓝也在波动——那些尸体中,还有残存的魂魄。如果连尸体都净化掉,魂魄就真的无所依凭,只能消散了。
两种法则开始冲突。
背后的纹身开始发烫。
她皱起眉头,第一次感到了不适。
不是痛苦,而是某种逻辑矛盾带来的“卡顿”。
就在这时——
“姐姐”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废墟中传来。
曼丽转头看去。
那是一堵半倒塌的土墙后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她的怀里,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妇人尸体——应该是她的母亲。
小女孩奄奄一息,但眼睛还睁着,看着曼丽。
那双眼睛,出奇地干净。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求生欲望。
“姐姐你是神仙吗?”小女孩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这句话。
曼丽没有回答。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
左眼的幽蓝光芒扫过——小女孩的灵魂很微弱,但很纯净;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最多还能撑半刻钟;腿骨断裂,内脏也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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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的暗红光芒也在扫视——可以轻易结束她的痛苦,让她毫无知觉地消散。
两种法则再次冲突。
背后的纹身更烫了。
“姐姐”小女孩伸出手,抓住了曼丽白色长袍的衣角,留下一个污浊的手印,“我好冷好饿”
她的手很小,很脏,但很用力。
曼丽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衣角上的污渍。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她偷跑出府玩雪,结果摔了一跤,弄脏了新做的棉袄。回家后,母亲一边责备她,一边心疼地给她换衣服,然后把她抱在怀里,用温暖的手捂着她冻红的小脸
那个画面很模糊,很遥远。
就像隔着厚厚的冰层看水下的游鱼。
但它确实存在。
曼丽的右眼,暗红熔岩突然剧烈波动!
毁灭的冲动暴涨——杀死这个女孩!结束她的痛苦!也结束这该死的回忆!
但左眼的幽蓝星云也同时加速旋转——救她!用净化法则治疗她!用不朽法则固定她的生命!用虚无法则减轻她的痛苦!
背后的五种纹身全部亮起!光芒穿透衣服,在背后形成若隐若现的光翼虚影!
法则冲突达到临界点!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威压吓得松开了手,但她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只能惊恐地看着曼丽。
而曼丽
她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双手。
左手按在小女孩额头,翠绿的净化光芒流淌而出,温和地修复着她的伤势、驱散寒冷、补充生机;
右手按在小女孩断腿处,灰白的不朽法则固化骨骼、连接经脉;
同时,一缕幽蓝的光芒从小女孩眉心抽出——那是她痛苦与恐惧的情绪,被虚无法则暂时抽离、封存;
银灰的狂暴法则转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注入小女孩体内;
最后,一丝暗红的毁灭法则没有用在女孩身上,而是转向了旁边那具妇人尸体——尸体在暗红光芒中迅速分解、净化,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其中一部分纯净的灵魂残片,被幽蓝法则捕捉,送入小女孩的梦境。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
小女孩断裂的腿骨愈合了,内伤修复了,苍白的小脸恢复了血色。她茫然地坐起身,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腿,又看了看旁边——母亲的尸体不见了,只有一小撮纯净的灰烬。
“娘”她喃喃道。
“她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曼丽开口,声音依然空灵,但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在你的梦里,还能见到她。”
小女孩抬头看着曼丽,眼泪突然涌出:“谢谢谢谢姐姐”
她扑上来,抱住了曼丽。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带着泪水和泥土的气息。
曼丽僵硬地站在那里。
背后的光翼纹身渐渐黯淡,法则冲突平息了。
但她的右眼,暗红熔岩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被冰封已久的情感,如同早春的融雪,悄悄渗了出来。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小女孩的背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丫丫。”小女孩抽泣着说。
“丫丫”曼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还有亲人吗?”
丫丫摇头:“都死了只有我和娘现在娘也”
她哭得更厉害了。
曼丽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弯腰,抱起了丫丫。
“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五十里外,一座被唐军控制的县城。
曼丽抱着丫丫,走在街道上。她的出现引起了轰动——那一头银白长发、异色双瞳、绝美容颜、以及赤足行走却纤尘不染的姿态,实在太显眼了。
更显眼的是,她所过之处,路边枯死的草木会重新发芽,受伤的士兵会感到伤口发痒愈合,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会淡化
“仙女是仙女下凡了!”有人惊呼。
百姓们纷纷跪拜。
驻守此地的唐军校尉闻讯赶来,看到曼丽时,脸色大变——他收到了朝廷密令,知道这个存在的描述!
“都退下!不准围观!”校尉厉声呵斥,然后上前,小心翼翼地对曼丽行礼:“这位阁下,在下是本县驻军校尉王勇。不知阁下到此,有何吩咐?”
曼丽看了他一眼。
王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这个孩子。”曼丽将怀里的丫丫递过去,“照顾好她。”
王勇连忙接过丫丫:“是!一定照顾好!”
“另外。”曼丽补充道,“县城东南三里,有一处乱葬岗,怨气积聚,三日内必生瘟疫。你带人去,在我站立的位置往下挖三尺,能找到一块黑色石碑,砸碎它,怨气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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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就走。
“阁下请留步!”王勇急忙道,“朝廷有令若是见到阁下,务必”
“不必。”曼丽没有回头,“我知道他们在监视我。告诉他们不要来打扰我。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自会去找李泌。”
一步踏出,空间撕裂。
她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留下抱着丫丫的王勇,和一地目瞪口呆的百姓。
而此刻,县城最高的钟楼上。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快速在手中的小本上记录:
“未时三刻,目标出现于南街,怀抱一女童,疑似救助”
“与驻军校尉王勇对话,提及乱葬岗石碑”
“提到‘李泌’之名,语气平静”
“使用空间能力离开,方向东北,疑似前往陕州”
写完,他撕下这一页,卷成小卷,塞进一只信鸽腿上的铜管里。
信鸽振翅飞向西南——长安方向。
而在县城另一侧,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
另一个身影,也在记录。
这是一个黑袍人,整个脸隐藏在兜帽阴影中,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正倒映着刚才曼丽出现又消失的画面。
“目标情绪出现波动因接触幼童而触发”
“法则平衡曾出现短暂紊乱,但迅速恢复”
“救助行为显示残留人性”
“空间移动轨迹已记录预测下一站为陕州”
黑袍人对着水晶球低语,声音沙哑:“将这些情报传给暗瞳大人。另外‘捕神计划’第一阶段可以开始了。在陕州布置‘情绪诱饵’。”
水晶球光芒一闪,信息传出。
黑袍人收起水晶球,看向曼丽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完美的人性弱点真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了。”
而此刻,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的曼丽,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处山岗上,回头看向县城的方向。
左眼的幽蓝星云缓缓旋转。
她“看到”了那两道监视的目光——一道来自朝廷,一道来自某个黑暗的存在。
也“看到”了那些正在朝陕州方向汇聚的恶意。
右眼的暗红熔岩,波动了一下。
但这次,不是纯粹的毁灭冲动。
而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五种光芒交织的法则纹路。
“监视诱饵计划”
她轻声自语。
然后,握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
“那就让我看看”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转身,继续朝东北方向走去。
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但背后的光翼纹身,微微亮起。
五种法则,开始以某种更有序、更高效的方式运转。
那个在黄河边因为一个小女孩而波动的人性
似乎并没有让她的“神性”减弱。
反而让她的“魔性”
更懂得如何狩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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