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任由楚琳握着手,脸上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伯母我不累,这边气候是干燥些,但慢慢也习惯了。工作……是有点忙,不过能应付。”
楚琳听着,连连点头,目光忍不住又往她身后瞟了一眼,自家儿子正提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淡定样子,但眼神却时不时落在沈慕颜身上。
楚琳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乐得简直合不拢嘴。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楚琳拉着沈慕颜往屋里走,眉开眼笑:“景行这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要来,我好准备准备。不过正好,今儿周末,我炖了只鸡,在炉子上煨着呢,等会儿你伯父从实验室回来,咱们就开饭!你先坐下歇歇,喝口水。”
说话间,霍景行已经将帆布包放在了靠墙的矮柜上,自己也在八仙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位置恰好在沈慕颜的斜对面。
霍佳瑶则已经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沈慕颜:“慕颜姐,喝水!”
“谢谢阿瑶。”沈慕颜接过,水温正好。
她小口抿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简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堂屋。
水泥地,老式家具,墙上的奖状和领袖像,窗台上两盆绿意盎然的仙人掌……一切都透着这个时代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整洁与克制,又因为女主人的勤快和家人的存在,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楚琳挨着沈慕颜坐下,又开始细问她在军区医院的工作,吃住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困难。
沈慕颜一一回答,语气温和,态度恭谨。
楚琳越听越高兴,自家儿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也是他家运气好,早早就遇上了慕颜,要不然这么好的姑娘,哪能轮得着自家傻儿子。
楚琳又在心里把自家儿子嫌弃了一遍。
说了会儿话,楚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鸡还在炉子上呢,得去看看火,再炒两个菜。慕颜,你坐着,饭菜一会儿就好。”
沈慕颜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伯母,我帮你打打下手吧?”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前世今生,她精通的都是治病救人和一些非常手段,对于灶台上的烟火事,不能说一窍不通吧,但也不是很熟悉。
楚琳闻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温暖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你啊,就别进厨房了。心意伯母领了,但咱们又不是刚认识,我还不知道你?让阿瑶给我搭把手就行。”
她转头招呼女儿:“阿瑶,来,帮妈剥棵葱,再把柜子里那点干蘑菇拿出来泡上。”
坐在斜对面的霍景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妈,你也别忙活了。”
楚琳和沈慕颜都看向他。
霍景行已经站起身,走到沈慕颜身边,伸手虚虚按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折腾一顿饭,你也累,慕颜这几天在医院就没怎么休息好。”他看向楚琳,语气平稳地安排:“等会儿爸回来,咱们直接去街口的国营饭店吃。吃完饭,我们还得早点往回赶,她明天一早还得上班。”
在这个物资不算丰富的年代,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也算是比较体面且省事的招待了。
主要是能让沈慕颜早点吃完回去休息,也省得让她不自在。
楚琳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儿子,又看看被儿子按着肩膀,脸上带着些微窘迫但似乎也松了口气的沈慕颜,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小子,看着冷冷淡淡,心里倒是会疼人!这是怕自己未来媳妇累着,也怕耽误她休息呢!
“你这孩子……”楚琳哭笑不得,心里却甜丝丝的,故意嗔怪道:“国营饭店哪比得上家里做的干净实惠?我鸡都炖上了……”
“炖上了晚上你们再吃,或者明天吃。”霍景行接话接得很快,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楚琳看儿子坚持,又瞧瞧沈慕颜眉眼间确实掩不住的淡淡倦色,心里那点坚持也就散了。
儿子说得对,折腾一顿饭是费时间,这孩子工作辛苦,是该让她早点吃了回去歇着。
“行,听你的。”楚琳终于松了口,脸上带着笑:“那你们年轻人说会儿话,我去院门口看看你爸回来没有。这老头子,一钻进实验室就忘了时间。”
她说着,又慈爱地拍了拍沈慕颜的手,这才转身出了堂屋,还顺手把门帘放下了些。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炉子上隐约传来的咕嘟声。
“慕颜,你看我妈,就是爱操心。不过,国营饭店的红烧带鱼是真好吃!周师傅做的,一周就供应那么几回,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沈慕颜笑着弯腰,从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浅色手帕包着的小物件,递给霍佳瑶:“阿瑶,这个给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自己配的一点安神药材,做了个手串,味道不难闻,戴着玩,或者晚上睡觉放枕头边都行。”
霍佳瑶惊喜地呀了一声,接过来小心地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串用褐色小木珠串成的手链,珠子打磨得光滑圆润,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舒缓的草木香气,夹杂着极淡的药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好漂亮!味道也好闻!谢谢慕颜姐!我太喜欢了!”
小姑娘爱不释手,立刻戴在了手腕上,还特意伸到霍景行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和炫耀:“哥,你看!慕颜姐送我的礼物!好看吧?香香的!”
霍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妹妹腕上那串朴素却别致的手串,又掠过她兴奋的小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自己戴着那块旧手表的左手手腕,指尖在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才不羡慕小丫头有礼物呢,他手上戴的可是慕颜戴过的手表。
霍景行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