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看着霍景行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和他腕上那块手表，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头，还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故意没去看他换表的动作，指尖却悄悄摸了摸自己棉袄内兜里，那个装着男士手表的硬质小盒子。
算了，等会儿再拿出来吧，看这人还挺喜欢旧表的。
沈慕颜清了清嗓子，压下唇边越发明显的笑意，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走吗？”
霍景行已经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站在车外，闻言回过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了层淡金。
他看了一眼她似乎恢复了点精神的脸，目光在她腕间的新表上极快地掠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休息好了？那走吧。早点过去，吃完饭也能早点送你回去，你回宿舍还能多歇会儿。”
沈慕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
她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弯腰从车里拿出那个帆布包。
霍景行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提在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包，在他手里似乎轻若无物。
“往哪走？”
霍景行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这边。”
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那片低矮的建筑走去。
那是科研院的家属区，几排整齐的平房，红砖灰瓦，看起来比营房多了些生活气息。
房前屋后拉着晾衣绳，晒着些颜色朴素的被单衣物。墙角堆着过冬留下的煤块，有些人家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耐寒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路上偶尔遇到人，多是穿着朴素、面容带着长期野外工作痕迹的研究员或家属。
霍景行带着沈慕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稍窄些的过道，停在一扇刷着半旧绿漆的木门前。
门边用碎砖垒了个小花坛，里面土是翻过的，还没种东西。
窗户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素色碎花的窗帘。
霍景行抬手，曲起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立刻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探了出来。
霍佳瑶最先看到站在霍景行身侧的沈慕颜。
“啊……慕颜！”霍佳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的欢呼脱口而出，脸上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想也没想，张开手臂就朝着沈慕颜扑过来，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来个拥抱。
沈慕颜也笑了，看着这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心里那点因为见长辈而起的些微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阿瑶。”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手臂，准备迎接这个热情的袭击。
然而，霍佳瑶那声欢呼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扑过来的动作也只进行到一半，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便精准地拎住了她后脖颈处的衣领。
霍景行手臂都没怎么动，只那么轻巧地一拎一带，把兴冲冲的妹妹从沈慕颜面前拎开，平移到了自己身侧，还顺手往门框边带了带，让她站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霍佳瑶：“……？？？”
她脸上的惊喜笑容还没退去，就变成了茫然的呆滞，仰头看向自家哥哥，大眼睛里满是控诉：“大哥，你拽我干吗？”
霍景行却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兜，脸上表情是一贯的淡定，仿佛刚才那个精准拦截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他甚至没多看妹妹一眼，视线平静地越过她，投向屋内，语气寻常地问：“爸妈在家吗？”
沈慕颜：“……”
她张开的手臂还停在半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抿了抿唇，收回手，也顺着霍景行的目光看向屋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霍佳瑶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跺了跺脚，小声嘟囔：“你自己不会进去看？”
但对着霍景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威严的脸，又不敢大声抗议，只好委屈巴巴地转向沈慕颜，眼睛眨巴眨巴。
沈慕颜忍着笑，冲她安抚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什么，瞬间把小姑娘哄的眉开眼笑。
这时，屋里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女声：“阿瑶，是谁来了？”
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霍佳瑶一听这声音，立刻又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跟她哥生气了，一边侧身让开门口，一边冲着屋里喊：“妈！你快看谁来了！是慕颜！我哥和慕颜回来啦！”
她声音清脆雀跃，带着满满的欢喜，瞬间驱散了门口那点小小的意外插曲带来的微妙气氛。
霍景行这才侧过身，拉着沈慕颜进去。
沈慕颜在他手上拍了一下，示意他收敛点儿。
随后拉着霍佳瑶往里走。
霍景行被沈慕颜带着警告意味的一拍，手背上传来细微的麻痒。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到底还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拉着她手腕的力道，侧身让她先进门。
沈慕颜借着这个动作，顺势牵住了旁边还撅着嘴的霍佳瑶的手，温声道：“阿瑶，别理他，我们进去。”
霍佳瑶的手被她牵着，瞬间就忘了刚才那点小委屈，立刻眉开眼笑，脆生生应道：“好呀！慕颜姐快进来！”
说着，便拉着沈慕颜，脚步轻快地跨过了门槛。
霍景行落在最后，目光在沈慕颜纤瘦的背影和妹妹雀跃的侧脸上扫过，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这才提着那个帆布包，迈步跟了进去。
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水泥地面扫得发亮，靠墙摆着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领袖画像和几张奖状，玻璃相框里嵌着些黑白照片。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暖融融地铺了半间屋子。
听到动静，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楚琳走出来，看见沈慕颜乐的合不拢嘴：“慕颜，快进来快进来，来西北这边还适应不？”
她一开始还担心，慕颜恢复女装，霍景行这小子又犯浑呢！
今天这一见总算松了口气，看样子两人相处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