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时间去磨墨,也没有时间去铺纸。他直接以这扇即将破碎的落地窗为纸,以体内的先天一炁为墨,笔走龙蛇,在玻璃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符文。
这次他没有写那个丑萌的“镇”字,而是写了一个结构更加简单、更加锋利的“杀”字。
虽然在林清歌的“魔鬼训练”下,他的字已经从狂草进化到了行楷,但这会儿情急之下,那个“杀”字依然写得杀气腾腾,最后一笔竖钩象是把刀子一样狠狠划下。
“轰!”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金色的字体瞬间融入玻璃之中。原本被尸酸腐蚀得摇摇欲坠的玻璃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眼的金光,那是一股至刚至阳的雷火之力。
窗外那些粘附的乌鸦尸体在金光的冲击下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团火球坠落楼下。玻璃上的裂纹也被金光强行弥合,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呼……”苏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收起判官笔。这虚空画符虽然帅,但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刚才那一下就抽走了他两成的灵力。
“给你。”林清歌抱着那杆粉色的招魂幡跑了过来。此时的招魂幡似乎也感应到了外面的威胁,那个hello kitty的图案正在微微发光,幡面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喵喵”声,象是在示威。
“拿着它,站在客厅正中间。”苏澈吩咐道,“这东西能形成一个独立的鬼域立场,万一窗户真的破了,它能护住你不被阴气侵蚀。”
就在这时,苏澈兜里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韩冰。
苏澈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韩冰焦急的声音,背景里全是枪声和爆炸声:“苏澈!你在哪?我们在市中心广场,这里快顶不住了!”
“我也在被围攻。”苏澈看着窗外那些还在盘旋的黑影,“怎么回事?你们749局不是有防御系统吗?”
“没用!”韩冰吼道,“这次不是鬼魂,是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它们从下水道、通风口钻出来,见人就咬。我的队员已经倒下了一半,常规武器根本杀不完。根据能量检测,控制这些虫子的源头就在西边,但我的人根本冲不出去!”
“西边……”苏澈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的西方。那里正是之前暗月游乐园的方向,也是阴山派曾经的据点。
“我知道了。”苏澈沉声说道,“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那个蛊王,这些虫子就会失去控制。”
“你能找到它吗?”
“能。”苏澈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清歌。此时的林清歌虽然害怕,但并没有慌乱,她紧紧抱着招魂幡,那双桃花眼里闪铄着淡淡的灵光。
自从上次因祸得福后,林清歌的体质已经进化成了“人形自走雷达pro版”,对于这种阴邪之物的感应比任何仪器都要精准。
苏澈挂断电话,走到林清歌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老板,现在需要借用一下你的雷达功能。你能感觉到那个最恶心、最阴冷的东西在哪吗?”
林清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放开身心,让自己的灵觉向外延伸。在她的感知世界里,整个江海市都是灰蒙蒙的,但在西边的某个方向,有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点,正在像心脏一样跳动。
“在……在那边。”林清歌睁开眼,抬手指着窗外的一个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在一座很高的楼顶上。它……它在看着我们。”
苏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江海市的电视塔,也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
“好家伙,躲得挺高啊。”苏澈冷笑一声,“站在那里撒毒,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给它陪葬吗?”
“苏澈,你要去吗?”林清歌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那里肯定很危险。”
“必须去。”苏澈从包里掏出所有的雷击木和朱砂,开始往身上塞,“这已经不是赚功德的问题了,这是在保命。如果不解决那个源头,我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栋楼里。”
他整理好装备,背上双肩包,然后看向林清歌:“这次你不能去。外面全是毒虫,我也没法分心照顾你。你留在这里,有镇宅符和招魂幡,只要不开门,就是安全的。”
“可是……”林清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坚定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是累赘。
“那你……一定要小心。”林清歌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苏澈,“你要是回不来,那两百万我就不还了……不对,我就不给你这月的房租了。”
苏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为了那五万块的安保费,我也得活着回来。”
说完,苏澈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对着林清歌眨了眨眼:“对了,等我回来,记得把那个红烧排骨热一下。凉了不好吃。”
“咔哒。”
门关上了。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林清歌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粉色的招魂幡,看着窗外那压抑的黑云。
“一定要回来啊……”
……
楼下。
苏澈并没有走正门。现在小区里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来到地落车库,找到了韩冰之前留给他的一辆备用摩托车——一辆改装过的重型电单车。
“嗡——”
引擎轰鸣。
苏澈戴上头盔,一拧油门,摩托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车库。
街道上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和抛锚的汽车。下水道的井盖被顶开,无数黑色的甲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苏澈没有减速。
他开启了【金光咒】,一层淡淡的金光复盖在人和车上,将那些试图扑上来的毒虫全部弹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
电视塔。
那个正在向全城散播死亡的罪魁祸首。
“阴九幽。”
苏澈的声音在头盔里回荡,带着森然的杀意。
“既然你不想活了。”
“那我就送你去见你弟弟。”
摩托车在混乱的街道上狂飙,象是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这笼罩全城的黑暗。
江海市广播电视塔。
这座高达468米的建筑,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和骄傲。每到夜晚,塔身上的led灯光秀会照亮半个江海市。
但今晚。
它变成了一座灯塔。
一座死亡灯塔。
塔身的灯光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塔顶的那个巨大的球形观景台,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
在那红光之中,无数黑色的颗粒正在向四周喷洒。
那是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小蛊虫。
它们顺着风,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电视塔下的广场上。
原本用来跳广场舞的空地,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占据了。
那是被蛊虫控制的老鼠、流浪猫狗,还有成千上万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蟑螂和巨型黑甲虫。
它们聚集在这里,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生物防线。
它们在等待。
等待着任何敢于靠近这里的活人。
“嗡——”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道金色的光束刺破了黑暗。
那是苏澈的摩托车。
他没有减速。
面对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虫海和兽群,他直接把油门拧到了底。
“金光咒。”
“全复盖模式。”
“开!”
苏澈低喝一声。
他身上的金光猛地暴涨,顺着手柄传导到整辆摩托车上。
原本黑色的重型电单车,瞬间变成了一辆金色的战车。
“轰!”
摩托车撞进了虫海。
并没有发生碰撞后的停顿。
那些挡在前面的变异老鼠和甲虫,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直接被高温气化,或者是被强大的动能撞成了肉泥。
苏澈就象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了一块凝固的牛油里。
势如破竹。
黑色的血液和残肢断臂在车轮后飞溅。
苏澈的眼神冷漠。
他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塔座入口。
那里被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藏獒守着。
这些藏獒的眼睛是红色的,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身上的皮肉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们看到冲过来的苏澈。
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后猛地扑了上来。
“滚开。”
苏澈单手握把。
腾出右手。
掌心之中,雷光闪铄。
“掌心雷。”
“霰弹模式。”
“砰!”
数十道细小的电弧从他掌心喷射而出。
呈扇形复盖了前方。
那几只扑在半空中的变异藏獒,被密集的电弧击中。
身体在空中僵直、抽搐。
然后冒着黑烟摔在地上。
摩托车从它们的尸体上碾压过去。
苏澈冲到了塔座下。
他猛地捏下刹车。
摩托车一个甩尾,横停在入口处。
他跳落车。
看了一眼被锁死的玻璃大门,还有里面已经被破坏的电梯井。
“电梯坏了。”
苏澈抬头。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塔身。
还有那个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塔顶。
“那就走捷径。”
苏澈走到塔身的玻璃幕墙前。
他伸出手。
按在光滑的玻璃上。
体内的灵力运转至手掌和脚底。
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附力。
这是【壁虎游墙功】的进阶版——【灵力吸附】。
“虽然有点费鞋。”
“但是。”
“这绝对是最快的电梯。”
苏澈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动了。
他并没有象攀岩那样慢慢爬。
而是直接奔跑。
在垂直的玻璃墙面上奔跑。
他的身体与地面并行。
双脚交替蹬踏。
每一步都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金光脚印。
速度极快。
就象是一道金色的闪电,沿着塔身逆流而上。
狂风在耳边呼啸。
随着高度的增加,风力越来越大。
如果不是有金光咒护体,普通人早就被吹飞了。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苏澈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但是。
阻碍来了。
当他冲到三百五十米的高度时。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色的飞鸟。
那是被蛊毒感染的乌鸦和蝙蝠。
它们盘旋在塔身周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风暴。
看到苏澈这个入侵者。
它们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然后像自杀式无人机一样,疯狂地撞向苏澈。
“烦人。”
苏澈皱了皱眉。
他在垂直的墙面上。
无法腾出手来结印。
而且如果被这些东西撞到,很容易失去平衡掉下去。
虽然摔不死(有灵力护体),但会很丢人。
“既然你们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苏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五雷正法。”
“雷衣。”
“爆!”
轰!
他身上的那层金光咒,突然发生了性质变化。
从防御性的金光,变成了攻击性的雷电。
无数道蓝白色的电弧在他身体表面游走、炸裂。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高压电球。
那些冲过来的乌鸦和蝙蝠。
还没靠近他的身体。
就被外围的高压电弧击中。
“噼里啪啦。”
空中下起了一阵焦黑的鸟雨。
苏澈顶着雷光。
顶着狂风。
顶着漫天的死鸟。
继续向上冲刺。
终于。
他看到了塔顶的观景台。
那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就在头顶上方。
苏澈猛地发力。
双脚重重地蹬在玻璃墙上。
“起!”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
在空中做了一个翻滚。
稳稳地落在了观景台顶部的露天平台上。
这里是整个江海市的最高点。
风很大。
吹得人站立不稳。
而在平台的中央。
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材很高大,背对着苏澈。
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那个陶罐里。
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红色的雾气和黑色的虫子。
那个男人似乎早就知道苏澈会来。
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苏澈。”
他的声音很厚重。
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推了推眼镜。
“阴九幽?”
“阴山派掌门?”
男人慢慢地转过身。
露出了一张国字脸。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并不象那个长老那样枯槁。
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红润。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
没有眼白。
就象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正是我。”
阴九幽看着苏澈。
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