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
那种带着泥土腥味和腐烂蛋白质恶臭的味道,正从四面八方渗入这个原本有着淡淡香熏味的高档公寓。
墙上那张巨大的镇宅符开始剧烈地颤斗。
符纸上的朱砂笔迹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出了一缕缕黑烟。
“啪。”
一声脆响。
镇宅符的一角突然自燃,化作了黑灰飘落下来。
苏澈站在客房门口。
他看着客厅的变化,脸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只是外围的试探。
或者说是那个东西想要进来之前的“敲门砖”。
“苏……苏澈……”
客房里传来了林清歌颤斗的声音。
她已经醒了。
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对于她这种刚刚觉醒了灵视、体质又特殊的极阴之体来说,感受比普通人要强烈百倍。
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惊恐的桃花眼。
“别出来。”
苏澈头也不回地说道,“待在床上。抱着那个……那个粉色的旗子。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
林清歌拼命点头。
她伸手抓住了插在床头的招魂幡。
那冰凉的金属杆身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虽然这个旗子看起来很不正经,印着卡通猫,还带着蕾丝边。
但在这一刻。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正顺着旗杆传到她的手心,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客厅里。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不仅仅是室内的灯。
就连窗外原本璀灿的城市夜景,仿佛也被某种黑色的帷幕遮挡住了。
黑暗降临。
只有苏澈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铄着光芒。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客厅那扇巨大的、通透的、价值不菲的落地窗,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的钢化玻璃碎片向着室内喷射。
它们砸在地板上、沙发上、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黑气,呼啸着灌了进来。
在那翻滚的黑气中。
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它很高。
足足有两米多高。
因为太高,它的头顶几乎要蹭到天花板上的吊灯。
它穿着一身破旧的古代铠甲。
铠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还有刀砍斧凿的痕迹。
护心镜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干瘪、发黑的胸肌。
它的头盔上插着两根断了一截的翎羽。
脸庞呈现出一种青灰色,两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绿色鬼火。
它的手里拖着一把大刀。
刀身很长,也很宽,上面锈迹斑斑,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缺口。
这是一只鬼将。
是阴山派用秘法炼制、喂养了无数生魂才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
它站在客厅中央。
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最后。
锁定了站在客房门口的苏澈。
“极阳玉……”
鬼将开口了。
它的声音沉闷、浑浊,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交出来……”
“留你们全尸……”
随着它的声音落下。
它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对着旁边的真皮沙发随手一挥。
“撕拉——”
那张价值几十万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整齐。
里面的海绵和弹簧崩了出来。
苏澈看着那张报废的沙发。
又看了看那地碎玻璃。
还有那个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客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刚装修好的。”
苏澈摇了摇头,“虽然不是我的房子,但我看着都心疼。”
“你们阴山派的人,是不是都没有公德心?”
“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非要拆家?”
鬼将显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或者说。
在它的认知里,活人只有两种:顺从的食物,或者反抗的食物。
“死!”
鬼将怒吼一声。
它不想再废话。
它只想杀光这里的人,拿走极阳玉,然后回去复命。
它双手握住刀柄。
高高举起。
对着苏澈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
势大力沉。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风,还有足以劈开岩石的恐怖力量。
苏澈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开启金光咒。
他只是把手伸进了裤兜里。
“既然来了。”
“那就别走了。”
苏澈的声音很冷。
“正好。”
“我的法宝刚到手,还没开过光。”
“就拿你来试试成色。”
说完。
苏澈猛地从裤兜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用力一抖。
“出来吧,小粉!”
“呼啦——”
一面旗帜在苏澈的手中展开。
在这阴森恐怖、鬼气森森的客厅里。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
一抹极其亮眼、极其鲜艳、极其违和的颜色,突然出现了。
粉色。
那种最正宗、最娇嫩、最少女心的芭比粉。
那面旗帜迎风招展。
旗面上散发着一种柔和的、粉红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并不刺眼。
但却异常顽强。
它瞬间驱散了周围那些黑色的鬼气,把整个客厅都映照成了一片粉红色的海洋。
原本恐怖的氛围。
在这一刻。
变得……
有些暧昧。
有些滑稽。
甚至有些羞耻。
特别是旗面上那个大大的、没有嘴巴的、头上戴着蝴蝶结的白色卡通猫图案。
在粉色光芒的映衬下。
显得格外呆萌。
它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对着那个凶神恶煞的鬼将,似乎在卖萌。
旗帜的边缘。
那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
正在随着苏澈的动作轻轻飘荡。
鬼将那把劈到一半的大刀。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愣住了。
它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它活了(或者是死了)几百年。
见过无数的法器。
有桃木剑,有铜钱剑,有八卦镜,有拂尘。
但它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法器吗?
这是在羞辱它吗?
“你……”
鬼将的声音有些结巴,“这是……什么邪门法器?”
“难道是……摄魂幡?”
“可是……”
“为什么是粉色的?”
“为什么还有一只猫?”
它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它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
它是一个鬼将!
是杀人如麻的恶鬼!
对方居然拿这种小女孩的玩具来对付它?
“吼!!!”
鬼将暴怒。
它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
那把大刀上缠绕着浓烈的怨气,再次对着苏澈劈了下来。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面对鬼将的暴走。
苏澈却显得非常淡定。
他单手握着那根黑色的金属旗杆。
轻轻摇晃了一下。
“别叫了。”
“声音大有什么用?”
“猛男就要用粉色。”
“你不懂。”
苏澈心念一动。
催动了体内的灵力,注入到手中的招魂幡里。
“嗡——”
招魂幡发出一声轻鸣。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不象是金属的震动声。
倒象是……
“喵——”
一声清脆的、软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猫叫声。
在这个满是杀气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是从那个hello kitty图案里发出来的。
随着这声猫叫。
招魂幡上的粉色光芒瞬间暴涨。
一股极其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
从那个hello kitty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技能发动:【萌混过关(强制吸入)】。
那股吸力并不是针对实体的。
而是专门针对灵体的。
鬼将原本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
它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它的魂魄。
正在把它往那个粉色的旗子里拽。
“这……这是什么力量?”
鬼将大惊失色。
它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
它把大刀插进地板里,想要以此来对抗那股吸力。
但是。
没有用。
那股粉红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粘稠。
就象是无数条粉色的触手。
缠绕在了它的身上。
缠住了它的手臂,缠住了它的双腿,缠住了它的脖子。
那些光芒在腐蚀它身上的鬼气。
在瓦解它的防御。
而且。
最让它感到恐惧的是。
那个旗面上的猫。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卡通猫。
它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大。
或者说,是在鬼将的视野里变大。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粉色黑洞。
那个黑洞正对着它。
发出“喵喵喵”的恐怖(可爱)叫声。
“不!”
鬼将发出了惊恐的吼叫。
它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脱离躯壳。
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拉向那个粉色的深渊。
“我是堂堂鬼将!”
“我是杀戮之王!”
“我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我不要进那个猫里面!”
“太羞耻了!”
“啊——!”
鬼将拼命挣扎。
它身上的铠甲崩裂,露出了里面更加浓郁的黑气。
它试图引爆自己的魂魄。
哪怕是自爆,也不想被这个粉红色的东西吞噬。
但是。
这杆招魂幡毕竟是上古法宝。
虽然皮肤不正经。
但它的威力是实打实的。
在苏澈的操控下。
那股粉色的光芒瞬间收紧。
直接切断了鬼将自爆的念头。
“进来吧你!”
苏澈大喝一声。
双手握住旗杆,猛地往回一拉。
“嗖!”
那个身高两米多、不可一世的鬼将。
在发出最后一声凄厉且充满屈辱的惨叫后。
整个身体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烟。
直接被吸进了招魂幡里。
被吸进了那个hello kitty的图案里。
“波。”
一声轻响。
就象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客厅里的黑气瞬间消散。
阴风停了。
那个恐怖的鬼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把生锈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澈拿着招魂幡。
仔细看了一眼旗面。
只见在那个hello kitty的旁边。
多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颗星星也是粉色的。
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而在星星的内部。
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迷你的、缩小了无数倍的鬼将。
它正抱着膝盖,蹲在星星里。
一脸的生无可恋。
背景音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喵喵喵”的欢快旋律。
这是真正的精神羞辱。
比杀了它还要难受。
“啧啧。”
苏澈摇了摇手里的旗子。
“还挺好用。”
“吸力很强,净化速度也很快。”
“就是这个音效……”
苏澈皱了皱眉。
“稍微有点羞耻。”
“看来以后用的时候,得戴个耳塞。”
苏澈把招魂幡收了起来。
重新插回了裤腰带上(因为太长塞不进兜里)。
这时候。
林清歌从客房里跑了出来。
她裹着被子,光着脚。
刚才外面的动静太大,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偷偷在门缝里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了苏澈挥舞着粉色旗子、大杀四方的英姿。
她看着满地的碎玻璃。
又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大刀。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澈腰间那个露出来的粉色旗杆头上。
“苏……苏澈……”
林清歌的表情很复杂。
“那个鬼……没了?”
“没了。”
苏澈淡定地说道,“被收了。”
“被那个……粉色的猫?”
“对。”
苏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上古神兽,白虎的变种。专克邪祟。”
林清歌:“……”
她虽然读书少(指修仙方面的书),但她不傻。
那明明就是hello kitty。
不过。
看着苏澈那副严肃的样子。
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只要能抓鬼,别说hello kitty,就是海绵宝宝也行。
“好了。”
苏澈看了一眼破损的落地窗。
“今晚这里是住不了了。”
“风太大。”
“我们得换个地方。”
……
同一时间。
江海市郊区。
阴山派的地下灵堂里。
“咔嚓。”
一声脆响。
摆在供桌第二排的一块黑色木牌,突然炸裂开来。
碎成了粉末。
那是鬼将的命牌。
坐在太师椅上的阴九幽。
正在喝茶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堆碎裂的木屑。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布鞋上,但他毫无反应。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碎了?”
“鬼将的命牌……碎了?”
“而且是瞬间碎裂?”
“连求救的信息都没传回来?”
阴九幽站起身。
他在灵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鬼将可是有着几百年的道行。
就算是遇到了正道的高手,打不过至少也能跑。
怎么可能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秒杀了?
而且。
他刚才通过命牌的最后一丝感应。
并没有感受到那种至刚至阳的雷法气息。
反而感受到了一种……
粉红色的气息?
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于猫叫的声音?
“粉色……”
阴九幽喃喃自语。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整个修真界的门派信息。
正道门派里,没有人用这种颜色的法器。
道家讲究青、黄、紫。
佛家讲究金、红。
从来没听说过粉色。
邪道里也没有。
邪修大多用黑、血红、惨绿。
唯独有一个门派。
一个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亦正亦邪、行事作风极其诡异的门派。
那个门派以双修为主。
最喜欢用桃花、粉色作为标志。
合欢宗。
阴九幽的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是……”
“合欢宗的馀孽?”
“或者是某个得到了合欢宗传承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