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城市的薄雾。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江景一号小区的门口缓缓停下。
“到了。”
韩冰没有熄火。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澈。
此时的苏澈已经摘下了那个滑稽的奥特曼面具,露出了那张清秀但有些疲惫的脸。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抢回来的极阳玉。
那块玉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焦黄色,隐约能看到里面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缓缓流动。
“谢了。”
苏澈解开安全带,“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
韩冰淡淡地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如果有任务,我会直接发到你那个专用手机上。到时候别给我找借口推脱。”
“放心。”
苏澈拍了拍胸脯,“拿钱办事,我是专业的。”
说完。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看着越野车咆哮着远去,苏澈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的经历确实够刺激的。
先是林清歌梦游吃生肉,然后是鬼市淘宝,最后还跟那个阴山派的老头干了一架。
虽然身体有点累,但精神却很亢奋。
毕竟收获颇丰。
不仅拿到了一块极品的极阳玉,还赚了五百点功德,顺便还在特勤局挂了个号。
这波不亏。
苏澈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小区。
……
回到16楼的大平层。
苏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那张巨大的镇宅符依然贴在墙上,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场。
苏澈并没有马上回房间。
他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洗掉了身上的烟味和鬼市带回来的那种霉味。
然后。
他拿着那块极阳玉,走进了林清歌睡觉的客房。
推开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那个粉色的招魂幡依然插在床头。
上面的hello kitty图案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但又莫名地带着一种安全感。
苏澈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清歌。
她还在睡。
呼吸很平稳,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看来之前那一指金光咒的效果还在。
苏澈走到飘窗前,盘腿坐下。
他把那块极阳玉放在面前的地毯上。
“这块玉虽然是极品,但里面的阳气太燥了。”
苏澈盯着那块玉,自言自语道,“如果直接给林清歌戴上,以她现在的虚弱体质,肯定承受不住。搞不好会虚不受补,直接流鼻血甚至经脉受损。”
“必须处理一下。”
“得在上面刻一个阵法。”
“锁阳阵。”
这是《符录大全》里记载的一种辅助阵法。
作用是将狂暴的能量锁住,然后在大阵的调节下,缓慢、温和地释放出来。
就象是给高压水龙头装了一个减压阀。
苏澈深吸一口气。
他并没有用刻刀。
普通的刻刀根本刻不动这种蕴含灵气的古玉。
他伸出右手食指。
调动体内的先天一炁。
“滋滋——”
一丝极细的、金色的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
这是他对雷法控制力达到入微境界的表现。
以雷为刀。
苏澈的手指落在了玉石表面。
“嗤。”
一声轻响。
坚硬的玉石表面被雷电融化出了一道细微的沟壑。
苏澈的动作很慢。
很稳。
他的眼神专注得就象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每一笔,每一划,都必须精准无误。
稍有偏差,这块价值连城的古玉就会报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微操极其消耗精神力。
终于。
在一个小时后。
苏澈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收回手指。
看着面前这块玉。
原本光洁的玉石表面,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复杂,隐约组成了一个八卦的图案。
“成了。”
苏澈擦了一把汗。
他拿起那块玉。
此时的玉石,摸起来不再烫手,而是有一种温润如水的暖意。
里面的那团“火焰”也被金色的纹路束缚住了,正在缓缓地流转。
“完美。”
苏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床上载来了一阵动静。
林清歌醒了。
她发出一声嘤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自从搬出来住之后,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
露出了她那件丝绸睡衣下白淅的肩膀。
“你醒了?”
苏澈的声音从飘窗那边传来。
林清歌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看到了坐在飘窗上的苏澈。
“苏……苏澈?”
林清歌的脸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捂住胸口。
“你怎么在我房间?”
“而且……”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点。”
苏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昨晚你梦游了。情况有点严重。为了防止你再次……嗯,去厨房找吃的,我就在这守了一会儿。”
听到“梦游”两个字,林清歌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那个模糊的记忆片段。
血腥味。
生肉。
还有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恐惧感。
“我……我又那样了吗?”林清歌的声音在颤斗。
“没事。”
苏澈走到床边,“已经解决了。”
他摊开手掌。
露出了那块刻满了金色纹路的极阳玉。
“这是我昨晚去鬼市给你淘来的宝贝。”
“极阳玉。”
“专门克制你体内的阴气。”
林清歌看着那块玉。
虽然她不懂行,但光看那块玉的成色,还有上面那些流转着金光的纹路,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凡品。
“这……很贵吧?”林清歌问道。
“还好。”
苏澈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五十万。不过加之我的加工费和……嗯,出场费,算你一百万不过分吧?”
其实这钱是赵阔出的。
但苏澈觉得,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不能让赵公子白出风头。
“一百万?”
林清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毫不尤豫地点头。
“好。我转给你。”
只要能保命,别说一百万,一千万她也愿意。
“钱的事待会儿再说。”
苏澈把那块玉递给林清歌,“现在,我要帮你戴上。”
“这东西需要贴身佩戴。”
“而且位置很有讲究。”
苏澈指了指林清歌的胸口位置。
“必须挂在这个位置。”
“膻中穴。”
“气海之上,心口之间。”
“这是人体阳气汇聚的中枢,也是你体内阴气反噬的必经之路。”
“只有把这块玉镇在这里,才能锁住你的阳气,压制住阴气。”
林清歌听着他的话。
她的脸越来越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心口?
贴身?
现在?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丝绸睡衣。
里面可是真空的。
如果要贴身佩戴的话……
“那个……苏澈……”
林清歌结结巴巴地说道,“要……要脱吗?”
苏澈愣了一下。
他看着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的林清歌。
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苏澈翻了个白眼。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的脑回路显然和林清歌不在一个频道上。
“脱什么脱?”
“我又不是流氓。”
“我的意思是,你找根绳子,把这块玉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绳子放长一点。”
“让玉自然垂落在那个位置就行了。”
“隔着衣服也能起效。”
“虽然效果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但也够用了。”
林清歌:“……”
她感觉自己头顶在冒烟。
太丢人了。
人家在跟你谈正事,谈救命的方法。
你居然在想那种少儿不宜的画面?
林清歌,你可是校花啊!
你的矜持呢?
“哦……哦……”
林清歌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苏澈的眼睛,“我知道了。我去……我去拿绳子。”
她慌乱地想要下床。
“别动。”
苏澈按住了她的肩膀。
“现在还没完。”
“这块玉上的阵法虽然刻好了,但还没有激活。”
“需要我用雷法引导一下,让玉里的阳气和你的身体产生共鸣。”
“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苏澈说着,把那块玉放在了林清歌的锁骨下方。
也就是睡衣领口的位置。
“躺好。”
苏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别乱动。我要施法了。”
林清歌乖乖地躺在床上。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就象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苏澈离她很近。
她能闻到苏澈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
还有一种……
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苏澈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玉上。
他伸出右手剑指。
指尖金光闪铄。
然后。
他慢慢地把手指点在了那块玉上。
此时。
那块玉正贴在林清歌的胸口上方。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
苏澈的手指虽然是点在玉上,但不可避免地,指关节会触碰到林清歌那柔软的肌肤。
滑腻。
温热。
这是苏澈的第一感觉。
但他立刻屏除杂念。
“雷法,敕!”
苏澈低喝一声。
一道温和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注入到了极阳玉中。
“嗡——”
极阳玉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一股暖流从玉石中爆发出来。
顺着林清歌的皮肤,钻进了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象是在寒冬腊月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暖炉。
而且那股暖流里还夹杂着一丝丝酥麻的电流感。
那种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迅速扩散。
传遍了林清歌的全身。
“唔……”
林清歌没忍住。
她的身体紧绷了一下,脚趾蜷缩。
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奇怪、极其暧昧的嘤咛。
这声音很轻,很软。
带着一种让人想入非非的颤音。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淅。
苏澈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破功。
他抬头看了林清歌一眼。
只见林清歌满脸潮红,眼神迷离,正咬着嘴唇看着他。
那样子。
简直就是在犯罪。
“忍着点。”
苏澈咬着牙说道,“这是正常的物理反应。电流刺激神经,会导致肌肉痉孪。”
“很快就好。”
就在这个极其尴尬、极其暧昧的关键时刻。
“丁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气氛。
苏澈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特制黑色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韩冰。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他保持着手指点在玉上的姿势不动(阵法激活不能中断)。
另一只手拿过手机。
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
露出了韩冰那张冷艳的脸。
她依然穿着昨晚那身战术装备,背景似乎是在那个废弃的地铁站外。
“苏澈。”
韩冰的声音传来,“那个卖玉的老头查到了。是阴山派的一个长老,叫鬼手老人。这老家伙背景不简单,你要小心……”
韩冰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通过手机摄象头。
她看到了苏澈现在的姿势。
苏澈坐在床边。
一只手拿着手机。
另一只手……正按在一个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女生的胸口位置。
那个女生满脸潮红,眼神迷离,衣衫不整。
而且还在微微喘息。
这画面。
冲击力太强了。
韩冰沉默了。
苏澈也沉默了。
林清歌更是羞得直接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那个……”
苏澈试图解释,“韩队长,你听我解释。这是在治病。我在帮她激活阵法。”
“这是正经的法术操作。”
“真的。”
韩冰看着他。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用解释。”
韩冰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挺花。”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阴山派可能会报复。”
“既然你现在……很忙。”
“那我就不打扰了。”
“你们继续。”
“嘟。”
视频通话挂断了。
屏幕黑了。
苏澈拿着手机,呆若木鸡。
这下完了。
这误会大了去了。
他在749局英明神武的形象,估计要变成“衣冠禽兽”了。
“都怪你。”
苏澈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的林清歌,无奈地说道,“叫什么叫。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被子里传来林清歌闷闷的声音:
“明明是你弄疼我了……”
苏澈:“……”
他决定闭嘴。
跟女人讲道理,尤其是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校花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好了。”
苏澈收回手指,“阵法已经激活了。这几天洗澡的时候记得把玉摘下来,别碰水。”
说完。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
同一时间。
江海市郊区。
一栋隐蔽的别墅地下室里。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阴森的灵堂。
四周点着白色的蜡烛,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太师椅。
上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核桃是人头骨做的。
在他的下方。
那个在鬼市被苏澈电成帕金森的鬼手老人,正躺在担架上。
他还在抖。
虽然频率比昨晚低了一些,但依然停不下来。
他的头发依然竖着,象个被烧焦的鸡窝。
“掌门……”
鬼手老人一边抖,一边哭诉,“您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小子……”
“那个小子太欺负人了……”
“他不仅抢了极阳玉……还用雷法羞辱我……”
“他还说……”
“还说我们阴山派的面子……不值钱……”
“噗嗤——”
说到激动处,鬼手老人又吐出一口黑烟。
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阴山派的掌门——阴九幽。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手里的核桃被捏碎了。
“好大的胆子。”
阴九幽的声音象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敢在江海市动我的人。”
“敢抢我看上的东西。”
“就算是龙虎山的天师来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阴九幽站起身。
他在灵堂里踱步。
“五雷正法?”
“哼。”
“不过是仗着功法克制罢了。”
“我倒要看看,他的雷法能有多少道行。”
阴九幽停下脚步。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口巨大的红色棺材。
那口棺材上贴满了符咒,还缠着几圈墨斗线。
“去。”
阴九幽对着旁边的弟子命令道。
“把‘鬼将’放出来。”
“今晚。”
“让它去那个小子的住处走一趟。”
“试探一下。”
“如果是硬茬子,就撤。”
“如果是虚张声势……”
阴九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做得干净点。”
“把那块极阳玉带回来。”
“还有那个小子的魂魄。”
“我要把他炼成生魂灯,点天灯一百年。”
“是!”
弟子领命。
走过去撕开了棺材上的符咒。
“轰!”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棺材里冲了出来。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
深夜。
江景一号小区。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区,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就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光芒。
一股浓烈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尸臭味。
顺着16楼的门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大平层公寓的客厅。
客厅里。
那个插在飘窗上、粉嫩可爱的招魂幡。
原本垂在那里的流苏,突然无风自动。
幡面上。
那个没有嘴巴的hello kitty。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似乎……
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