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墨色河水毫无征兆地向下剧烈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边缘水流疯狂旋转，发出沉闷的呜咽，犹如一张骤然张开的洪荒巨口。
只一刹那，一叶距离漩涡最近的扁舟，连同上面那个惊慌失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的凡人垂钓者，便被那黑洞般的漩涡无情吞没。
岸上的人群一阵骚动，但诡异的是，竟无一人出手施救。
不是不愿，而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连宋定安这般修为，也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舟与人便已消失无踪。
他不由得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钓个鱼竟会要人性命？”
被问话的筑基修士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司空见惯，甚至还带着一丝麻木的漠然：“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若能钓上鱼来，我们给的报酬足够丰厚。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也没人拿刀架着他们脖子逼他们来，大多是冲着墨晶鲤的价值主动前来的。”
宋定安眼神微凝，强大的神意瞬间扫向河面，却赫然发现这诡异的黑水竟能极大地阻隔神识探测。
他的神念只能勉强穿透水面下不足两丈的距离，而这条河的深度，根本无法探知。
那被吞噬的扁舟和垂钓者，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河面上其他仍在垂钓的凡人，脸上除了瞬间的惊恐外，很快又恢复了近乎麻木的平静，继续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钓竿和水面。
显然，对于这样的死亡，他们或是早已麻木，或是早已习惯。
宋定安沉默地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他此行的目的是调查九幽教，这地下世界的普通人生活艰难，他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并非普度众生的圣人。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继续前行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的喊叫：“上钩了！”
紧接着是水花剧烈拍打的声音。
众人顿时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有人钓上了一条墨晶鲤！
巧的是，那成功钓上鱼的少年，驾着小舟，正吃力地朝着宋定安所在的岸边划了过来。
不等小舟完全靠稳，岸边等待的几名修士便如饿狼般迅速围了上去，将那少年团团围住。
少年显得极为紧张，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将装着鱼的鱼篓死死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修士们。
他只是一个凡人，若这些修士真要硬抢，他毫无反抗之力。
好在，在此地的修士们似乎形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或无形的平衡，暂时无人真的动手抢夺，只是七嘴八舌地报出自己的价码。
“一枚魔晶石！”
“三袋上等粟米！”
“我给你庇护三天！”
众开出的条件大致相当，无非是魔晶或食物之类的必需品。
少年紧张地环视着咄咄逼人的修士们，目光扫过时，恰好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并未参与报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宋定安。
他虽然是个凡人，却也见过不少修士，直觉告诉他这位气质沉静的大人与周围那些不同。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了下嘴唇，鼓起全身勇气，抱着鱼篓，低着头从围堵的人群缝隙中硬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宋定安面前。
他微微喘息着，努力挺直因紧张而有些瑟缩的脊背，恭敬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大人，这条墨晶鲤我给您。只求您能赐下入门的修行之法。”
他生怕筹码不够，急忙又补充道：“若是一条不够，我我还可以再去钓。您说需要几条，我一定想办法帮您钓上来！”
看着少年那双燃烧着渴望火焰却又带着深深不安的眼睛，宋定安微微有些诧异，问道：“你为什么不找他们换修行功法？”
他指了指那群还在观望的修士。
少年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许多，带着几分难堪：“因为我我问过其他大人了没有哪位大人愿意”
宋定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若给了修炼功法，这少年一旦成为修行者，就无法再下河垂钓墨晶鲤了（钓墨晶鲤的条件之一便是只能凡人出手）。
对岸边的修士来说，这无疑是断了一条稳定的“货源”。
更何况，这些凡人钓到的墨晶鲤，也只能在岸边当场出售给修士。
若是带离岸边，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被抢夺，运气好挨顿打，运气不好，命就没了。
宋定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绝：“抱歉，我手里没有适合你的功法。”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不过，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换个条件看看。毕竟，我对你手里的墨晶鲤只是有点兴趣，并不是非要不可。”
魔修的功法，他自然看过甚至能随手整理出一份入门的。
但他不会给。
万一对方成长起来，岂不是给浩然大陆培养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至于修仙的功法，在这种魔气浓郁的地下世界，对方根本无法修炼，就算侥幸入门，也会很快被魔修发现并诛杀——那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浓重的失落，但他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是他仅有的希望。
他立刻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切：“大人！那那若是我能钓到十条墨晶鲤，您您能不能让我跟随于您？当个杂役仆从也行！”
宋定安看着眼前这个抓住任何一丝可能都不放手的倔强少年，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小家伙，倒真是有点意思。
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考究地问道：“哦？我可是听说，这墨晶鲤极其难钓。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你钓满十条。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很快钓到十条墨晶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