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兰的叶子在陈远移盆后的第三小时开始卷曲。起初只是叶尖微微发黄、内卷,像羞涩的触须。到了傍晚,靠近墙壁那一侧的叶片已经明显地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褐色斑点。而远离墙壁的另一侧,虽然也显萎靡,但变化稍缓。
这不是自然枯萎。吊兰原本生机勃勃,土壤湿润。是那面墙的问题。
陈远站在离墙约两米远的地方,仔细观察。吊兰放置的位置,正是他之前察觉回声异常、监测仪led灯闪烁加快的区域。花盆紧贴着墙根。肉眼看去,墙面依旧是普通的浅米色涂料,平整无痕。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墙后或墙内,存在着某种持续散发的、对植物有害的能量场或物质辐射——也许是电磁辐射、某种气体泄漏,或者是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王芳留下这盆吊兰,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传递工具。这盆植物本身就是一个生物探测器。它的枯萎,是在用生命向他确认:这里有异常。
陈远需要更近距离的检查,但监测仪记录着他的位置。长时间停留在东墙附近会引起注意。他必须创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
几分钟后,那名代替王芳的护士走了进来。“陈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感觉有点闷,想换个地方坐坐。”陈远指了指房间东侧,那里靠墙有一把闲置的椅子,“那把椅子能移到窗边吗?我想对着窗外坐一会儿,透透气。”这个要求很合理,病人有调整房间布局的适度自由。
护士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陈远腕上的监测仪数据(心率、血氧正常),点点头:“可以,我帮你。”
“我自己来吧,活动一下也好。”陈远说着,已经走向那把椅子。
护士没有坚持,站在原地看着。
陈远抓住椅背,将其从墙边拖开。拖动时,他故意让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噪音,同时身体尽可能靠近墙壁,目光快速扫过吊兰上方的墙面区域。
在近距离、特定角度下,他看到了。
不是视觉上的异样,而是触觉上的反馈——当他身体靠近墙壁到一定距离(约三十厘米)时,左臂皮肤下那种被圆柱体标记的异样感,突然减弱了。仿佛墙内有什么东西,干扰或屏蔽了来自窗外圆柱体的能量场感应。
而几乎同时,胸口那指向地下的导航脉动,轻微地增强了一丝。
这面墙,不仅对植物有害,还能影响他体内接收的两种不同信号!它像一个局部的屏蔽场或过滤器。
陈远将椅子拖到窗边,坐下,面向窗外。护士见他坐定,便离开了。
他背对着东墙,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感知上。左臂的异样感维持在微弱但可辨的水平,胸口的脉动则持续传递着清晰的向下牵引。吊兰在他身后,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走向死亡。
他需要知道墙后是什么。但如何探查?他没有工具凿墙,也不能制造明显破坏。
他想起了碳纤维条。它足够坚韧,或许能刺穿涂料和石膏层,探知后面的材质。但任何破坏墙面的行为都极可能触发结构或湿度传感器。
除非破坏点极小,且位于一个本身就“异常”、可能已经干扰了传感器功能的区域?比如,吊兰后方,墙面与地板交接的踢脚线附近?那里通常是传感器盲区,且吊兰的异常枯萎可能已经让系统对该区域的常规监测数据产生“污染”或忽略?
这是一个大胆且危险的假设。
夜幕降临。陈远等到深夜,走廊守卫似乎因连续多日的“系统测试”而显出一丝疲惫,脚步声不如往日警惕。
他悄悄起身,从袖口取出碳纤维条。走到东墙边,蹲在已经大半枯萎的吊兰旁。吊兰的叶片在黑暗中蜷缩成干枯的一团,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用左手手指,沿着踢脚线上方的墙面轻轻叩击。在大约花盆后方、离地十五厘米的高度,叩击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洞回响——范围非常小,直径可能不超过五厘米。
就是这里。
他右手捏紧碳纤维条,将打磨尖锐的尖端,对准那个空洞点。他没有直接刺,而是用极缓慢、持续的压力,将尖端抵在墙面上,然后开始以极小幅度旋转,像钻头一样试图钻入。
涂料层很薄,石膏层提供了些许阻力。碳纤维条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摩擦声。他全神贯注,控制着力道和速度。
大约旋转了十几圈,尖端阻力突然一轻——穿透了!
穿透的瞬间,陈远感到碳纤维条尖端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仿佛墙后是一个负压空间,或者有微弱的气流向外渗出。同时,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碳纤维条杆身极其缓慢地逸出,吹在他手指上。
这气流和地板空腔里的感觉类似,但更微弱。
他保持碳纤维条就位,轻轻抽动,感受后面的空间。似乎不深,尖端能碰到后面的硬物(可能是砖墙或混凝土),但在硬物表面,他感觉到了规则的凹凸纹路,不是自然的粗糙,更像是刻痕或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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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尖感受着碳纤维条传递回来的振动和触感,在脑中勾勒:纹路是并排的、平行的细槽,间隔大约两毫米,深度很浅。有点像散热鳍片?或者是某种流体或线路的导向槽?
他不敢久留,轻轻将碳纤维条抽出。
抽出时,那个小孔似乎有自我闭合的倾向——不是真的闭合,而是气流方向瞬间逆转,变成向内微吸,然后停止。墙面那个针尖小孔几乎看不见,只有凑到极近才能发现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陈远用指尖抹了一点灰尘,混合唾液,极其小心地涂在那个小白点上,使其颜色与周围墙面接近。不仔细看,难以分辨。
他退回床边,将碳纤维条藏好。左臂的异样感在离开墙边后恢复如常。胸口的导航脉动依旧沉稳地指向下。
墙后有一个带有规则纹路的空腔或通道,与地板下的系统似乎有某种关联(相似气流)。它散发有害物质或能量,干扰窗外信号,增强体内导航信号。
这面墙,是屏障,也是通道。
吊兰完成了它的使命,用枯萎指明了位置。而碳纤维条的探查,证实了其后隐藏着人工结构的秘密。
陈远躺在床上,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和胸口那稳定的导航脉动。东墙的秘密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栋建筑,或者说这个“系统”,其复杂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它不仅仅是一套医疗监控程序,更是一个有着复杂物理结构、能量网络和隐蔽空间的实体。
王芳知道这面墙的秘密吗?她的“轮换”是否与此有关?
他无从得知。
但体内那枚越来越清晰的“磁针”,正将他引向更深的地下。而东墙后的发现,似乎暗示着通往地下的路径,可能不止一条。
窗外的圆柱体,体内的导航脉动,墙后的隐秘结构,枯萎的吊兰所有的线索,都像磁力线一样,开始向某个共同的中心弯曲、汇聚。
陈远闭上眼睛。在意识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中央,无数的光点和线条向他涌来,最终交织成一条唯一向下的路径。
路径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
下一步,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沿着体内磁针的指引,向那个汇聚点靠近。
吊兰已经死去。而他的探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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