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平凡的部活日下午,浅川阳再次出现在了立海大网球部的场地外。与上次的休闲装扮不同,他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气质更显沉稳专业。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正在场边记录数据的柳莲二敏锐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笔尖不停,但注意力已经分出了一部分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医生身上。
浅川阳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场中那个披着土黄色外套的身影——幸村精市。他并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象一名耐心的观察者,倚在铁丝网上,静静地看着。
幸村正在和真田进行一场短时间的对打练习,与其说是练习,不如说是幸村在帮助真田打磨某些技术细节。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流畅,回球精准而富有压迫力,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浅川阳凭借医生的专业眼光和事先的怀疑,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被完美表象掩盖的细微异常。
在一次快速的底线折返跑后,幸村落地时,左脚踝有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趔趄,虽然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但那一瞬间的不协调没有逃过浅川阳的眼睛。
还有一次,幸村在打出一个需要手腕瞬间发力的切削球时,他握拍的右手手指,在击球后的瞬间,似乎有极其短暂的、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斗。
更让浅川阳心头一沉的是,他注意到幸村在偶尔的间歇,会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去轻轻按压右手的虎口和指根位置,虽然动作很自然,象是放松,但频率似乎偏高了一些。
这些迹象太微弱了,混杂在高强度的训练中,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尤其是像浅川阳这样带着明确怀疑的医生眼中,它们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淅地指向了某个方向——周围神经功能可能出现了问题。
练习告一段落,幸村和真田走向场边休息。浅川阳这才走上前去。
“幸村君,真田君。”他微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
“浅川医生?”幸村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礼貌的笑容,“您今天过来是?”
“正好在附近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星也。”浅川阳的理由无懈可击,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幸村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看来训练很辛苦,幸村君也要注意休息,避免过度疲劳导致肌肉或神经的劳损。”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了“神经劳损”,并仔细观察着幸村的反应。
幸村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也依旧平静,只是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极快地闪铄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语气轻松地回应:“谢谢浅川医生关心,我会注意的。立海大的训练一直很有计划性,柳的数据把控得很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巧妙地避开了“神经”这个关键词,还将话题引向了团队的科学训练。
然而,站在幸村身旁的真田弦一郎,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非医生,也没有浅川阳那样的先入为主,但他对幸村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最近的幸村,在某些瞬间,确实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那种感觉太过模糊,无法言说。
浅川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又加重了几分。幸村的掩饰做得很好,但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掩饰,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星也最近的情况,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关心。
又停留了片刻,浅川阳便以不打扰训练为由告辞了。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眼神复杂,包含着担忧、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
他必须想办法让幸村接受检查。但这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抵触。
看着浅川阳离开的背影,幸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轻轻握拳,再松开。指尖传来的那种微妙的、若有似无的麻木感,让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淅地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只是不愿,也不敢深想。他以为只是训练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但浅川阳这位专业医生看似不经意的提醒,象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关东大赛在即,全国三连霸的目标就在眼前……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幸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温和而强大的笑容。他转身,对真田和柳说道:“继续训练吧。”
他必须坚持住。为了立海大,为了大家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