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荒原,五域最北端,世界的尽头。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寒冬。冰原绵延万里,狂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暴。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偶尔划过的极光,像垂死者的叹息。
五域联军在荒原边缘扎营时,已经是会议后的第十天。
大军行进速度比预期慢——不是他们懈怠,是这一路上,几乎每百里就会遭遇一次袭击。
暗渊的蚀灵舰从云层俯冲,魂巫的亡灵从地底爬出,甚至还有被归墟之力污染的妖兽,疯狂地攻击一切活物。
十天血战,抵达荒原时,联军已经减员三成。
三十万精锐,只剩下二十一万。
但没有人退缩。
营地中央的主帐里,五域代表正在召开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气氛比在火榕城时更加凝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场会议。
“斥候回报,暗渊主力在荒原深处三百里处集结。”镇北王指着沙盘上的标记,“蚀灵舰超过百艘,地面部队数量不明,但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还有……归墟裂隙。”
沙盘上,代表归墟裂隙的黑色标志密密麻麻,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这么多?”敖清皱眉,“归墟之门还没完全开启,就已经有这么多裂隙了?”
“暗渊之主在用这些裂隙加速归墟之门的开启。”白眉老僧双手合十,“每一条裂隙都在抽取五域的灵气和生命,转化为归墟之力。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每拖一天,敌人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什么时候进攻?”墨霆问。
“明天黎明。”镇北王看向墨渊三人,“你们的目标是潜入归墟之门核心,尝试唤醒炎帝意识。我们会全力牵制暗渊主力,为你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但最多……只能争取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撤退。”
“明白。”墨渊点头。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准备。
墨渊独自走出营帐,爬上营地旁的一座冰丘。
从这里,可以望见荒原深处。即使隔着三百里,他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归墟之门,是世界的伤口,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
风雪中,一个人影走到他身边。
是楚惊澜。
“睡不着?”墨渊问。
“你觉得我能睡着吗?”楚惊澜苦笑,“雨柔还在昏迷,我却要去做可能回不来的事。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后悔了?”
“不。”楚惊澜摇头,“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连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墨渊拍拍他的肩:“那就活着回去。把欠她的,都补上。”
“嗯。”楚惊澜顿了顿,“你呢?在想敖月?”
“想,但也不全在想。”墨渊望向远方,“我在想浅月最后化道时的感觉。她那时候……怕不怕?有没有后悔?”
“她不会后悔。”楚惊澜肯定道,“云师妹那个人,看起来温柔,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墨渊笑了:“是啊,她就是那样。”
两人沉默地看着风雪。
许久,楚惊澜忽然说:“墨渊,如果这次我们赢了,你打算做什么?”
“去东海,看敖月。”墨渊毫不犹豫,“然后……带她回家。青州的老宅还在,我想在那里把她养大,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修炼,告诉她关于她母亲的故事——所有美好的部分。”
“如果不告诉她前世呢?”
“那就不告诉。”墨渊平静地说,“让她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也挺好。”
“那你自己呢?”
“我?”墨渊想了想,“可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药草,看看书。偶尔去看看你们,看看炎璃把南疆治理得怎么样,看看你和大祭司把炎神教带得如何。”
他说得很平淡,但楚惊澜听出了其中的释然。
那是一种放下后的轻松。
“听起来不错。”楚惊澜笑道,“那如果我赢了,我就带雨柔回青云宗,重新修好药王峰。她一直想在那里建一个医馆,免费救治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她会是个好大夫。”
“你也会是个好父亲。”
两人相视一笑。
冰丘下,营地灯火通明。
二十一万将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写信给家人,默默祈祷。
他们都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逃跑。
因为身后,就是家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攻开始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风雪呼啸声中,二十一万将士沉默地前进。
玄霜世家的冰焰军团打头阵,他们的冰蓝色铠甲在雪地中几乎隐形。中州皇朝的重甲步兵紧随其后,钢铁洪流踏碎冰原。西漠十八罗汉悬浮在半空,佛光如灯塔般指引方向。东海龙族化作人形,手持三叉戟,眼神锐利。南疆炎神教弟子走在最后,他们负责断后和支援。
墨渊、楚惊澜、炎璃三人混在中军,他们的目标是趁乱潜入。
行至百里,暗渊的第一波防线出现了。
那是上千只被归墟之力污染的冰原巨狼,每一只都有房屋大小,眼中燃烧着诡异的黑火。它们无声地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杀!”
镇北王一声令下,前军冲锋!
冰焰军团的冰锥如暴雨般射出,洞穿巨狼的身体。但那些巨狼即使被刺成筛子,依然疯狂地前冲,直到被彻底轰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暗渊的防御层层叠叠:巨狼之后是亡灵军团,亡灵之后是蚀灵舰的炮火覆盖,炮火之后是魂巫召唤的邪灵。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墨渊三人没有参战,他们收敛气息,在战场的缝隙中穿行。
但这很难。
暗渊似乎知道他们的计划,特意派出了针对性的部队——三个浑身包裹在黑雾中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化神巅峰,三个。”楚惊澜眼神一凝,“暗渊的左右护法和……军师?”
黑雾散开,露出三张脸。
左护法是个枯瘦如骷髅的老者,手持骨杖。右护法是个妖艳女子,十指长着漆黑的指甲。而中间那位军师……
“赵无极?!”墨渊失声。
那张脸,分明是被楚惊澜杀死的丞相赵无极!
“很惊讶?”‘赵无极’笑了,声音却是陌生的,“赵无极早就死了,我只是借用他的身体而已。暗渊军师,你们可以叫我……噬魂。”
“装神弄鬼。”炎璃举起火神戟,“让开!”
“让开?”噬魂摇头,“那不行。主上有令,你们三个……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左右护法同时出手!
左护法骨杖一挥,地面爬出无数白骨巨手,抓向三人。右护法十指连弹,黑色指甲如飞刀般射来,每一片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剧毒。
“我来对付他们!”楚惊澜寂灭剑出鞘,漆黑剑光横扫,将白骨巨手和黑指甲尽数斩碎。
但左右护法都是化神巅峰,一对一或许不惧,一对二……
“速战速决!”炎璃冲向左护法,火神戟燃起焚天烈焰。
墨渊则对上右护法,冰焰化作万千冰针。
而噬魂,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战斗激烈但短暂。
楚惊澜的寂灭剑斩下了左护法的头颅,炎璃的火神戟刺穿了右护法的心脏,墨渊的冰焰将右护法冻成冰雕然后碎成粉末。
三个化神巅峰,在三人联手之下,撑了不到三十息。
但噬魂一点也不惊慌,反而鼓掌:
“不错不错,不愧是五帝传承者。但你们以为……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实力?”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
刚刚死去的左右护法,尸体突然炸开!黑雾弥漫,迅速凝聚成两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怪物!
“归墟造物……”楚惊澜脸色难看,“他们早就被改造成了怪物,刚才只是在陪我们玩。”
“答对了。”噬魂微笑,“那么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两个怪物扑来,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之前强了数倍!
更可怕的是,噬魂自己也动手了。
他没有攻击,而是……唱歌。
一种古老、诡异、直击灵魂的歌声,在风雪中回荡。听到歌声的瞬间,墨渊三人同时感觉神魂剧痛,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他们的意识。
“是魂歌!”炎璃咬牙,“封闭听觉!”
但没用,那歌声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三人的动作开始迟缓,意识逐渐模糊。
眼看就要被怪物击中——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洪钟大吕,震散了魂歌。
白眉老僧带着十八罗汉赶到!
“三位施主先走,这里交给老衲。”老僧双手合十,佛光如日,“十八罗汉阵,起!”
十八位罗汉各站方位,结成大阵,将两个怪物和噬魂困在其中。
“多谢大师!”墨渊抱拳。
“快走吧。”老僧闭目,“记住,你们只有六个时辰。”
三人不再犹豫,继续向前。
身后,佛光与黑雾激烈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诡异。
风雪停了,但温度更低了。空气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霾,那是被归墟之力污染的灵气。地面不再是冰雪,而是焦黑的、龟裂的岩石,裂缝中不时喷出黑色的火焰。
最恐怖的是天空。
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就在前方。
旋涡缓缓旋转,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旋涡周围,空间不断扭曲、破碎、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就是归墟之门。
已经开启了九成五,只差最后一步,就会完全洞开。
而旋涡下方,有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上,站着一个身影。
暗渊之主。
或者说,炎帝与归墟之主的混合体。
他背对着三人,仰头望着旋涡,黑色帝袍在扭曲的风中猎猎作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来了。”一个重叠的声音响起,既威严又疯狂,“朕……等你们很久了。”
三人缓缓走近,在祭坛下停步。
“炎帝陛下。”墨渊开口,“我们知道您还在,请您……醒过来。”
暗渊之主缓缓转身。
那张脸,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左半边是炎帝——威严、悲悯、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右半边却是怪物——皮肤焦黑腐烂,眼睛是纯黑的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獠牙。
“醒?”怪物那一半开口,声音嘶哑,“他一直醒着……只是……无能为力……”
“不……”炎帝那一半艰难地说,“朕……可以……”
“闭嘴!”怪物那一半怒吼,黑色的液体从腐烂的皮肤渗出,“这具身体……现在是……朕的!”
炎帝那一半痛苦地闭上眼睛,但眼角有金色的火焰泪滴滑落。
“看到了吗?”怪物那一半狞笑,“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谓的救世主……”
“他为了封印朕……选择被朕吞噬……结果呢?”
“他困住了朕……朕也困住了他……万年折磨……彼此侵蚀……”
“现在……朕要赢了……”
暗渊之主抬起双手,归墟之门旋转加快。
“但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看向三人,或者说是怪物那一半在看:
“杀了朕……或者……让朕……完全开启归墟之门……”
“选一个。”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选哪个,都是输。
杀暗渊之主,等于杀炎帝——上古英雄,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最后却要被自己守护的后人杀死。
不杀,归墟之门完全开启,五域毁灭。
“没有……第三个选择吗?”炎璃颤声问。
“有。”暗渊之主笑了,笑容扭曲,“你们三个……代替他……成为朕新的容器……”
“这样……朕可以保留炎帝的神智……让他‘活着’……”
“而你们……将分享……永恒的折磨……”
楚惊澜握紧寂灭剑:“做梦。”
“那你们……选什么?”暗渊之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杀英雄……还是……看着世界毁灭?”
墨渊上前一步。
他直视着炎帝那一半的眼睛:
“陛下,您当年选择被吞噬时,想过会有今天吗?”
炎帝那一半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痛苦和愧疚:
“朕……想过……”
“朕以为……能彻底封印它……”
“但朕……低估了……归墟之主的强大……”
“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
墨渊摇头:“您不需要道歉。您已经做了您能做的,牺牲了您能牺牲的。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看向楚惊澜和炎璃:“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你们同意。”
“说。”
“火神戟能净化归墟之力,寂灭剑能斩断连接,我的薪火能维持生命。”墨渊快速道,“如果我们合力,也许能将炎帝陛下和归墟之主……分离。”
“分离?”楚惊澜皱眉,“风险太大,万一失败……”
“不分离也是死,分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炎璃果断道,“我同意。”
楚惊澜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那就……拼一把。”
三人站成三角,将暗渊之主围在中间。
“哦?想分离朕?”怪物那一半狂笑,“可笑!万年融合……早已……不分彼此!”
“那就试试看。”墨渊双手结印,薪火全力爆发!
金色火焰如锁链般缠住暗渊之主,不是攻击,是……维持他体内的平衡,防止炎帝那一半彻底被吞噬。
“炎璃!”墨渊喝道。
炎璃高举火神戟,焚天烈焰注入戟身,然后猛地刺入地面!
三色火焰从地底涌出,化作火焰牢笼,将暗渊之主困住。火焰中蕴含着净化的力量,开始灼烧那些黑色的、属于归墟之主的污染。
“啊啊啊——!”怪物那一半发出凄厉惨叫,“住手!住手!”
但炎璃咬牙坚持,火焰越来越旺。
最后,楚惊澜出手。
寂灭剑,斩向的不是暗渊之主的身体,是……连接炎帝与怪物的那条“线”。
那条肉眼看不见,但在神魂感知中清晰无比的,万年来将两个灵魂捆绑在一起的枷锁。
“斩!”
漆黑剑光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但暗渊之主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左半边,金色的火焰疯狂涌出。右半边,黑雾翻滚挣扎。两个部分,开始……分离!
“成……成功了?”炎璃惊喜。
但墨渊脸色骤变:“不对!快退!”
话音未落,分离到一半的两个部分,突然同时炸开!
轰隆——!!!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一切!
祭坛崩碎,地面开裂,连归墟之门的旋转都停滞了一瞬。
墨渊三人被炸飞数百丈,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而爆炸中心,两团光影悬浮在半空。
一团是纯粹的金色火焰,凝聚成炎帝的虚影——威严、悲悯,但虚幻得几乎透明。
另一团是漆黑如墨的雾气,不断扭曲变化,最后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怪物——那就是归墟之主的本体!
分离,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因为炎帝的神魂,虚弱到随时会消散。而归墟之主虽然脱离了炎帝的束缚,但力量并未削弱,反而因为不再需要压制炎帝,变得更加强大!
“哈哈哈哈哈——!”归墟之主狂笑,“愚蠢!愚蠢的人类!”
“你们以为……分离了……朕就会变弱?”
“错了!大错特错!”
“炎帝这万年来……一直在消耗朕的力量……压制朕的意识……”
“现在……他没了……朕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了!”
黑雾膨胀,瞬间笼罩半边天空。
归墟之门的旋转再次加快,已经开到……九成九!
只差最后一点,就会完全开启!
“完了……”炎璃绝望地看着天空。
楚惊澜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才的爆炸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墨渊也伤得很重,但他还是咬牙爬起,挡在两人身前。
“还没完……”
他看向炎帝的虚影。
那虚影正对着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孩子……谢谢你……让朕解脱……”
“现在……轮到朕……做最后一件事了……”
炎帝的虚影,开始燃烧。
不是被点燃,是主动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
“陛下!不要!”墨渊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不是攻击归墟之主,而是……注入归墟之门!
“朕以……最后的神魂……加固封印……”
“能拖……多久……是多久……”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火焰散尽。
炎帝,彻底消散。
而归墟之门,在炎帝最后的力量作用下,开启的速度……减缓了。
从九成九,倒退到九成。
从即将完全开启,变成了……还有一线希望。
“不——!!!”归墟之主发出震天怒吼,“老东西!死了还要坏朕好事!”
它疯狂地攻击归墟之门,想要重新加速开启。
但炎帝用神魂加固的封印,异常坚固。
至少……能撑一天。
一天时间。
这是炎帝用最后的牺牲,为五域争取到的,最后的机会。
战场前线,战斗已经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五域联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暗渊主力十次冲锋。
二十一万将士,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万。
冰原被染成红色,尸骸堆积如山。幸存的人大多带伤,但依然握紧兵器,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
镇北王断了一臂,用剩下的手拄着剑,站在最前方。
白眉老僧和十八罗汉已经全部战死,但他们用生命困住了噬魂和那两个怪物,为联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敖清率领的龙族精锐伤亡过半,但她依然在战斗,龙族的高傲不允许她后退半步。
墨霆的冰焰军团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重伤昏迷,被亲卫抬到后方。
就在联军快要撑不住时,荒原深处传来的那声爆炸,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紧接着,他们看到归墟之门的旋转变慢了。
“成……成功了?”一个士兵喃喃道。
“不……”镇北王看着那扇门,“只是……暂时延缓。”
他举起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将士们!我们的英雄……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现在……轮到我们了!”
“死战不退!为了五域!为了子孙后代!”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十万残兵,冲向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战。
但他们依然向前。
因为身后,是家园。
因为前方,是希望。
因为那些已经牺牲的人,用生命换来的……宝贵的一天。
归墟之门前,墨渊三人艰难地站起来。
他们伤得很重,但还能动。
归墟之主正在疯狂攻击封印,每攻击一次,封印就暗淡一分。按照这个速度,确实只能撑一天。
“怎么办?”炎璃擦去嘴角的血,“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力量再战。”
楚惊澜看着手中的寂灭剑,剑身已经布满裂痕:“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同归于尽。”楚惊澜平静地说,“用寂灭之力的终极形态——‘寂灭归墟’,将我、剑、还有归墟之主一起……归于虚无。”
“不行!”墨渊和炎璃同时反对。
“这是唯一的方法。”楚惊澜看向他们,“我的寂灭之力本就来自归墟,用归墟的力量对付归墟,最合适不过。”
“但你会死!”
“那又如何?”楚惊澜笑了,“雨柔会理解我的。而且……”
他顿了顿:“能和一个归墟之主同归于尽,值了。”
炎璃还要说什么,墨渊却突然开口:
“不,还有更好的方法。”
两人看向他。
墨渊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打开,看着里面的同心结。
“浅月化道补天,补的是天道残缺。而归墟之门的本质,也是天道残缺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向归墟之门:
“所以真正的解决方法,不是封印,不是毁灭,是……补全。”
“用混沌灵珠的力量,补全归墟之门所在的那部分天道。这样,归墟之门就会自然关闭,归墟之主也会因为失去力量来源而消散。”
“但混沌灵珠在敖月体内,而且她还小,根本不会用……”炎璃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
在流沙古城,镜中看到的那个预言:
“灵珠九转,当现于火与雾的交界,生死之间,时空之外。”
还有烈最后的话:
“小心……炎帝的……影子……”
炎帝的影子……归墟之门……火与雾的交界……
“难道……”她看向墨渊,“你的意思是……”
“敖月体内的灵珠,只是灵珠的‘载体’。”墨渊轻声道,“真正的灵珠本质,是补天之力。而补天之力……”
他摊开手掌,掌心燃起一点纯净的白光。
那是……云浅月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点灵珠印记!
“我身上有浅月留下的灵珠印记,虽然微弱,但本质相同。”墨渊说,“如果用我的生命为燃料,以这印记为引,或许……能模拟出灵珠补天的效果。”
“那你会……”楚惊澜声音颤抖。
“会死。”墨渊坦然道,“但至少,死得有价值。”
他看向两人:“而且这不是牺牲,是……传承。浅月当年选择化道,不是因为她想死,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现在,轮到我了。”
炎璃的眼泪夺眶而出。
楚惊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但他们知道,墨渊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
“需要……我们做什么?”楚惊澜沙哑地问。
“帮我护法,争取时间。”墨渊说,“补天的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
“好。”楚惊澜点头,举起寂灭剑,“在我死之前,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炎璃也握紧火神戟:“我也是。”
墨渊笑了:“谢谢。”
他盘膝坐下,将玉盒放在身前。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薪火、冰焰、灵珠印记——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汇聚、融合。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以身补天。
像云浅月当年做的那样。
像炎帝刚才做的那样。
用生命,填补世界的残缺。
归墟之主察觉到了异常,疯狂地扑过来:
“住手!你们这些蝼蚁!想干什么?!”
但楚惊澜和炎璃挡在了它面前。
“此路不通。”楚惊澜一剑斩出。
“滚开!”炎璃火神戟横扫。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而墨渊,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白光中。
在那光里,他看到了云浅月。
她对他微笑,伸出手:
“你来啦。”
“嗯,我来了。”墨渊握住她的手,“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云浅月摇头,“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两人并肩,看向前方。
那里,是残缺的天道,是裂开的归墟之门。
“准备好了吗?”云浅月问。
“准备好了。”墨渊点头。
“那就……一起。”
两人的身影,化作纯净的白光,融入那道裂缝。
补天,开始。
外界。
楚惊澜和炎璃已经遍体鳞伤,但依然死死挡在墨渊身前。
归墟之主越来越狂暴,攻击越来越猛烈。
“让开!让开!!!”
“不让。”楚惊澜吐出一口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死也不让。”炎璃的焚天烈焰已经快要熄灭,但她还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就在两人快要撑不住时,墨渊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如此纯净,如此温暖,仿佛能治愈一切伤口,净化一切污秽。
光照之处,归墟之门的旋转……停止了。
然后,开始……逆转!
从开启,到闭合。
从吞噬,到愈合。
“不——!!!”归墟之主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它的身体在白光中迅速消散,如同冰雪遇到阳光。
最终,归墟之门完全关闭。
天空的黑色旋涡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光痕,像一道伤疤正在愈合。
荒原上,所有暗渊的造物同时崩溃、消散。
战争,结束了。
楚惊澜和炎璃瘫倒在地,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光痕,泪流满面。
他们赢了。
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三个月后。
永冻荒原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焦土。但焦土中,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荒原边缘,立起了一座纪念碑。
碑上刻着所有牺牲者的名字:炎帝、影、焚烬、赤霞、白眉老僧、十八罗汉、镇北王、墨霆……以及无数没有留下名字的将士。
碑前,楚惊澜和炎璃正在祭拜。
楚惊澜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左腿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走路时需要拄拐。苏雨柔三天前终于醒来,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此刻她正安静地站在楚惊澜身边,握着他的手。
炎璃的修为跌到了元婴初期,火神戟因为过度使用而再次沉睡,被她供奉在炎神教总坛。她现在正式接任了炎神教教主,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今天特意抽空过来。
“他会喜欢的。”炎璃轻声道,“这碑……很朴素,但很真实。”
“嗯。”楚惊澜点头,“他从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两人沉默地看着碑。
许久,炎璃才说:“敖月那边……”
“敖清公主来信说,敖月一切都好,只是最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到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和一个穿蓝衣的男子,在月光下对她笑。”楚惊澜顿了顿,“她没有问那两个人是谁,只是说……感觉很温暖。”
“那就好。”炎璃笑了,“也许等她长大了,会慢慢想起来。也许……想不起来也挺好。”
“是啊。”
祭拜完毕,三人准备离开。
临走前,楚惊澜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冰晶,放在碑前。
那是墨渊的冰焰凝结而成,里面封着一缕他的头发。
“兄弟,我们走了。”楚惊澜轻声道,“下次再来看你。”
他们转身离去。
碑前,冰晶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而天空中,那道白色的光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等到完全愈合的那天,五域的天道,将真正完整。
残缺被补全,牺牲被铭记。
而希望,将在灰烬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