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里,三人一骑悄然离开火榕城。
赤炎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去,手中握着炎璃留下的教主令牌。晨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这个历经三任教主的老人低声自语:
“一定要……活着回来。”
无尽火山群位于南疆最深处,是五域最危险的地域之一。这里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永恒的火焰与岩浆。上千座活火山连绵不绝,终日喷发,将天空染成永不褪色的赤红。
赤炎给他们的地图标注了路线,但警告说:“地图只有前半程可靠。进了火山群深处,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飞行三天后,周围的温度已经高到连元婴修士都难以忍受。墨渊不得不撑起冰焰领域,将四人笼罩其中。
“还有多远?”苏雨柔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医道护罩虽然能抵挡高温,但消耗极大。
炎璃对照地图和周围地形:“应该快到了。看,前面那座黑色的火山——地图上标注为‘归源之眼’,就是入口所在。”
那是一座与众不同的火山。
通体漆黑,不是常见的赤红。山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喷出白色的蒸汽而非岩浆。最奇特的是山顶——没有火山口,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
“就是那里。”炎璃收起地图,“但怎么进去是个问题。赤霞姐的笔记里只写了‘三焰齐出,门户自开’,没说具体方法。”
楚惊澜观察片刻:“先靠近看看。”
四人降落在那座黑火山脚下。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的诡异——不仅温度反常地低,连周围的火焰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里……像是火焰的真空地带。”墨渊皱眉。
“对,九火归源之地的特性。”炎璃解释,“根据古籍记载,这里吸收周围所有火焰灵气,转化为维持禁制的能量。所以越是靠近,反而越感觉不到火属灵气。”
他们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入口或符文。
“看来只能用三焰试试了。”炎璃看向墨渊和楚惊澜,“我们同时释放火焰,注入山体。”
三人站成三角,同时运功。
冰焰、白炎、寂灭黑火——三种性质迥异的火焰从他们掌心涌出,汇入黑色山体。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但三息之后,山体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某种共鸣的震颤。山体表面的黑色岩石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那不是天然的山体,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造物!
“这是……上古法器?!”苏雨柔惊呼。
山体完全透明后,他们看到了内部的景象:九层螺旋向下的空间,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芒和符文流转。最底层,隐约能看到一柄长戟的影子。
“入口应该在山顶那个洞穴。”墨渊判断,“走!”
四人御空而起,飞向山顶垂直洞穴。
洞穴入口处,悬浮着一面火焰构成的光幕,上面流动着九种颜色的符文。当三人靠近时,光幕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苏师妹,你在外面等我们。”楚惊澜转头道,“里面情况不明,你留在外面接应。”
苏雨柔想说什么,但看到楚惊澜认真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你们小心。”
“我们会出来的。”炎璃对她笑了笑,“我答应过大祭司要活着回去,可不想食言。”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通道。
穿过光幕的瞬间,墨渊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水帘。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火山内部,而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青云宗,药王峰,云浅月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窗台上摆着她种的草药,书桌上摊开着她未写完的医案,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而云浅月本人,就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一个药箱。
“浅月?”墨渊下意识地开口。
云浅月转过身,对他微笑:“你回来啦。”
笑容温暖,眼神清澈,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但墨渊立刻意识到不对——云浅月已经化道补天,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不是她。”他沉声道。
“为什么不是?”‘云浅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看,我有她的记忆,她的容貌,她的气息。甚至……”
她伸出手,掌心燃起一点混沌灵珠特有的白光:“我连这个都有。”
的确,那气息和灵珠一模一样。
“这是幻境。”墨渊后退一步,“心火试炼,考验的是内心恐惧。我最恐惧的……就是失去她。”
“所以我把她还给你了。”一个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分不清男女,古老而威严,“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她就会一直陪着你。真实的她虽然不在了,但这个幻影,可以永远存在。”
“永远?”墨渊苦笑,“假的永远,有什么意义?”
“至少不会痛。”那声音说,“不会在夜里惊醒,不会看着月亮流泪,不会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能……’。留在这里,你可以拥有完美的过去,可以改写所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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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景象开始变化:
他看到了霜穹城保卫战——这一次,他提前赶到,救下了父亲墨天擎。
看到了月蚀之夜——这一次,他阻止了云浅月化道,两人并肩活了下来。
看到了三生石前——这一次,没有家族逼迫,没有宿命纠缠,只有简单的相爱相守。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如果”。
“看,这才是你想要的结局。”声音充满诱惑,“留在这里,这些都可以成为现实。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归墟、战争、牺牲……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承受那些?”
墨渊闭上眼睛。
他承认,这些画面很有吸引力。
如果能永远活在有她的世界里,如果能改写所有遗憾……
但。
“因为那些遗憾,那些牺牲,那些痛……才是真实的。”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真实的浅月,选择了为苍生化道。真实的父亲,选择了与城共存亡。真实的赤霞,选择了点燃自己。如果我留在这里,用虚假的幻影麻痹自己,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他抬手,冰焰在掌心燃烧。
“真正的守护,不是逃避痛苦,是记住痛苦,然后继续往前走。带着他们的期望,他们的信念,他们未完成的愿望……继续走。”
冰焰暴涨,整个幻境开始崩碎。
‘云浅月’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时刻,她露出一个真实的、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选择真实。”
幻境彻底破碎。
墨渊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赤红色的圆形大厅中。炎璃和楚惊澜也同时出现,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考验。
“你们也……”墨渊问。
“嗯。”炎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看到了姐姐还活着的幻境,她让我留在那里陪她……”
“我看到了雨柔没有受伤的过去。”楚惊澜声音沙哑,“没有同命契约,没有黑帝传承,我们就只是普通的青云宗弟子。”
三人沉默片刻。
“但你们还是出来了。”墨渊说。
“当然要出来。”炎璃握紧拳头,“真实的姐姐已经牺牲了,如果我沉溺在幻境里,那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楚惊澜点头:“真实的雨柔还在外面等我,我怎么可能留在虚假里?”
三人相视一笑。
心火试炼,通过。
大厅中央,地面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第二层了。”墨渊深吸一口气,“走吧。”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大得多。
这里没有火焰,没有高温,只有无数面镜子。
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庞大的迷宫。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各种各样的自己。
“小心。”楚惊澜提醒,“这些镜子恐怕会攻击。”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一面镜子突然碎裂!
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迅速重组,化作一个与墨渊一模一样的人影——除了眼睛是纯粹的火焰色。
“镜像傀儡。”炎璃认了出来,“魂火试炼的内容,是战胜自己的镜像。每个镜像都拥有与我们完全相同的实力和招式。”
说话间,另外两面镜子也碎了,分别化作炎璃和楚惊澜的镜像。
“一对一?”墨渊皱眉。
“恐怕不止。”楚惊澜看向周围,更多镜子开始碎裂,“是……无数对一。”
话音未落,数十个镜像已经将他们包围!
战斗瞬间爆发。
墨渊对墨渊镜像,冰焰对冰焰;炎璃对炎璃镜像,白炎对白炎;楚惊澜对楚惊澜镜像,寂灭对寂灭。
完全相同的招式,完全相同的力量,完全相同的战斗意识。
这就像是自己打自己,根本分不出胜负。
更可怕的是,镜子还在不断碎裂,新的镜像源源不断产生。很快,每个人都要同时面对三个、四个、甚至五个自己的围攻!
“这样下去会耗死!”炎璃咬牙道,“必须找到破绽!”
“但我们的镜像和我们完全一样,能有什么破绽?”楚惊澜一剑逼退两个镜像,急促道。
墨渊一边战斗一边观察。
的确,镜像的每一个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连战斗习惯、招式衔接都没有丝毫差别。理论上,自己不可能战胜自己。
除非……
“除非我们改变。”他忽然道,“镜像复制的是‘此刻’的我们。如果我们能在战斗中突破,变得比‘此刻’更强,镜像就跟不上了!”
“有道理!”炎璃眼睛一亮,“但怎么突破?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极限了。”
墨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他放弃防御,硬接了自己镜像的一记冰焰重击,同时双手结出一个从未用过的印诀——
那是他在流沙古城薪火试炼中,融合了历代薪火传承者记忆后,领悟但从未尝试过的一招:
不是燃烧自己的记忆,而是……借力!
借所有相信他、支持他、被他守护过的人的力量!
霜穹城那些将他送出城的族人。
青云宗那些并肩作战的弟子。
火榕城那些在叛乱中依然相信炎璃的普通教众。
甚至……远在东海的敖月,那懵懂却纯净的守护之念。
无数微小的信念,跨越空间,汇聚而来!
金色火焰在墨渊身上燃起,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火焰,是万千人信念的集合!
镜像的冰焰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如纸!
轰——!
镜像崩碎,化作点点火光消散。
与此同时,炎璃和楚惊澜也找到了自己的突破方式。
炎璃闭上眼,回想起创教长老的话:“火焰的真谛,不在于强大,而在于‘适合’。”
她的净世白炎,最强的不是温度,不是破坏力,而是……净化一切污秽的本质。
那么,镜像的火焰,本质是什么?
是复制品,是虚假的火焰。
白色火焰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镜像的火焰迅速褪色、消散——因为它们本质是“伪火”,在“辨真伪”的白炎面前,不堪一击。
楚惊澜的突破更加直接。
他的镜像拥有和他完全相同的寂灭之力,但楚惊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镜像只是复制了力量,没有复制……控制力量的人。
苏雨柔。
那个用同命契约与他生死相连,用医道帮助他平衡寂灭之力的女子。
漆黑剑光斩出,这一次,剑光中竟然带着一丝生机——那是苏雨柔留在他体内的医道印记,此刻被主动激发!
镜像的寂灭剑光,在这种矛盾而和谐的力量面前,瞬间溃散。
三人几乎同时击败了自己的镜像。
剩余的镜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镜子中。
大厅恢复平静。
“呼……”炎璃长舒一口气,“这一关……真险。”
“但值得。”墨渊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我们比进来时更强了。”
楚惊澜点头:“每一层试炼,都在逼迫我们突破自我。看来九火归源之地,不仅是考验,也是……传承之地。”
地面再次裂开,第三层的阶梯出现。
三人没有犹豫,继续向下。
第三层的景象出乎意料。
这里没有战斗,没有幻境,只有一个巨大的温泉池。
池水是温暖的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
“命火试炼:入池者,需承受生命力抽取。坚持时间越长,获得馈赠越多。放弃者可随时出池,但将失去后续试炼资格。”
“生命力抽取?”炎璃皱眉,“听起来就疼。”
“试试看。”墨渊率先踏入池中。
池水很温暖,起初没有任何不适。但三息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开始抽取他的生命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虚弱感。
就像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墨渊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随着生命力被抽取,池水中的某种力量也在反哺他的身体——不是补充生命力,而是……淬炼?
对,是淬炼。
将他的肉身、经脉、甚至神魂,进行深层次的淬炼和提纯。
但这种淬炼的代价,就是生命力的快速消耗。
一炷香后,墨渊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炎璃和楚惊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浑身颤抖,显然在强撑。
“不……不行了……”炎璃第一个开口,“我……我得出去……”
她挣扎着想爬出池子,但池水似乎有粘性,将她牢牢吸附。
“试炼一旦开始,必须坚持至少半个时辰。”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否则……生命力会被抽干。”
炎璃脸色大变。
墨渊和楚惊澜也心头一沉。
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半个时辰,再撑一炷香都难!
怎么办?
就在这时,苏雨柔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坚持住!我用医魂之术远程辅助你们!”
外界,山顶洞穴入口处。
苏雨柔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眉心浮现出一道绿色符文。她的神魂离体,穿透层层禁制,来到第三层,化作一道柔和的绿光笼罩三人。
“这是‘生命共享’。”她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我将我的生命力暂时分给你们,帮你们撑过这一关。但注意,我的生命力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你们必须在那一炷香内,找到通过试炼的方法。”
绿光入体,三人的虚弱感立刻缓解。
但苏雨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她将自己过半的生命力分了出去!
“雨柔,住手!”楚惊澜急道,“这样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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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苏雨柔的声音依然平静,“也相信你们自己。这一关的真正考验,恐怕不是硬撑,而是……理解‘命火’的真谛。”
命火的真谛?
墨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命火,顾名思义,是生命的火焰。
而生命最重要的特征是什么?
不是永恒,是……循环。
诞生,成长,衰老,死亡,然后新生。
“我明白了。”他忽然道,“这一关不是要我们对抗生命力抽取,是要我们……顺应它。”
“顺应?”炎璃不解。
“对。”墨渊闭上眼睛,主动放开防御,任由池水抽取生命力,“生命的本质是流动,是变化。如果我们死死抓住生命力不放,反而会被反噬。但如果我们顺应这种流动,理解抽取与反哺的循环……”
他感觉到,当自己不再抵抗,池水抽取的速度反而变慢了。
而且,那些被抽取的生命力,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池水中循环、转化,最终以更精纯的形式反哺回来。
“这是在教我们……放手的智慧。”楚惊澜也明白了,“寂灭之力之所以难以控制,就是因为我总想‘抓住’它,控制它。但如果我像对待生命力一样,允许它流动,允许它变化……”
他也放开了抵抗。
炎璃见状,咬牙跟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三人完全放弃抵抗,生命力被抽取的速度骤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池水反哺的力量,却增强了数倍!
乳白色的池水开始发光,无数光点融入三人体内,修复着他们的损伤,淬炼着他们的根基。
半个时辰后,试炼结束。
三人从池中走出,不但没有任何虚弱,反而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命火试炼,通过。”古老声音响起,“作为奖励,你们每人获得‘命火印记’一枚。此印记可在濒死时自动触发,保你们一次性命。”
三人的手背上,同时浮现出一个火焰状的淡金色印记。
“多谢前辈。”墨渊对着虚空行礼。
“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是第四层‘业火试炼’,做好准备吧。”
新的阶梯出现。
但这一次,三人没有急着下去。
“先休息一下。”楚惊澜道,“我们需要消化刚才的收获。”
三人盘膝坐下,调息片刻。
墨渊感受着手背上的命火印记,忽然问:“你们说,这个试炼之地……到底是谁建造的?”
“应该是上古炎帝。”炎璃说,“但奇怪的是,这里的试炼内容,似乎不仅仅针对炎帝传承者。心火、魂火、命火……这些是通用的人性考验,任何修士都可能遇到。”
楚惊澜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九火归源之地,可能不只是为了筛选火神戟的主人,更是为了……培养能够对抗归墟的‘火种’。”
“火种?”
“对,像赤霞那样的火种。”楚惊澜看向下方,“每一层试炼都在逼迫我们成长、突破、理解更深层的道理。这不像单纯的筛选,更像……教学。”
墨渊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九火归源之地的意义,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走吧。”他站起身,“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们都要走下去。”
“嗯。”
三人踏上向下的阶梯,进入第四层。
第四层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一片燃烧的焦土,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上到处是扭曲的人形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哀嚎,每一声都直击灵魂。
“业火试炼……”炎璃喃喃道,“焚烧罪孽,洗涤灵魂。”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焦炭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挣扎着爬起,伸出焦黑的手臂,指向三人,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有罪……”
“罪……不可赦……”
“烧……烧死……”
无数焦炭人形如潮水般涌来!
“小心!”墨渊冰焰护体,“这些东西恐怕会引发我们内心的罪孽感!”
果然,当第一个焦炭人形触碰到他的冰焰护罩时,墨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霜穹城陷落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对他哭喊:“家主……救救我的孩子……”
但他当时忙着阻挡蚀灵舰,没有回头。
后来,他在废墟中找到了那对母子的尸体。
“我有罪……”墨渊喃喃道,冰焰护罩剧烈波动。
“清醒点!”楚惊澜一剑斩碎那个焦炭人形,“这些都是幻觉!是利用你的愧疚制造的心魔!”
但话虽如此,楚惊澜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罪”:
幼年时因寂灭之力失控,误杀了一个无辜的杂役弟子。
黑帝传承时,差点被夺舍,伤害了苏雨柔。
还有……赵明轩三人因他而死,虽然不是他杀的,但终究是因他而起。
炎璃更是摇摇欲坠。
她看到自己因犹豫不决,导致几个忠心弟子被炎烬杀害。
看到自己为了大局,放弃第一时间寻找姐姐的遗物。
看到自己在教主之位和使命之间,选择了后者,辜负了教众的期望。
“我们……真的有罪吗?”炎璃眼神迷茫。
焦炭人形越来越多,它们没有实质攻击力,但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更深层的愧疚和自责。
三人节节败退,不是实力不济,是心志被侵蚀。
“这样不行!”墨渊咬牙,“必须找到破解方法!业火焚烧罪孽……那如果我们没有罪呢?”
“怎么可能没有罪?”楚惊澜苦笑,“是人就会犯错,有错就有罪。”
“但罪分轻重,也分……是否值得被这样审判。”墨渊看向那些焦炭人形,“你们看,它们指控的,都是我们为了更大目标,不得不做出的取舍和牺牲。这些真的是‘罪’吗?还是……必要的代价?”
他挺直腰杆,对着虚空喊道:
“前辈!我不认为那些是罪!”
“为了守护霜穹城,我放弃了救那对母子,这是罪吗?不,那是战争中的无奈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因为我要救的,是整座城的人!”
“为了对抗归墟,浅月选择化道补天,这是罪吗?不,那是英雄的牺牲!”
“为了寻找火神戟,炎璃放弃立刻继任教主,这是罪吗?不,那是领袖的担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如果这就是罪,那我认!但我不会因此愧疚,不会因此动摇!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情况下,我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些涌向他的焦炭人形,突然停住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它们身上的焦炭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纯净的灵魂。那些灵魂对墨渊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你……理解了。”古老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业火焚烧的,不是‘错误’,是‘执迷’。执着于过去无法改变的事,执着于‘如果当时……’,这才是真正的罪。”
楚惊澜和炎璃也明白了。
两人挺直身体,正视自己的“罪”。
楚惊澜:“我接受我的过去,包括那些错误。但我会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前行,让它们成为我守护未来的动力,而不是束缚我的枷锁。”
炎璃:“我承认我的不足,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因为这就是我,一个不完美但一直在努力的炎璃。”
焦炭人形纷纷跪倒,灵魂得到解脱。
业火试炼,通过。
这一次,没有实质奖励。
但三人都感觉到,内心的某个枷锁,被打破了。
他们不再被过去的“罪”束缚,能够更坦然地面对未来。
“这一关……真好。”炎璃轻声道,“姐姐如果也能经历这一关,也许就不会那么愧疚了。”
“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了。”墨渊说,“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就是她对‘罪’的回答。”
新的阶梯出现。
三人继续向下。
接下来的第五层“涅盘火”、第六层“薪火”,都与他们已有的理解高度契合,通过得相对顺利。
但在进入第七层前,炎璃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惊澜问。
炎璃看向下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第七层是‘太阳真火’,第八层是‘混沌火’,第九层是‘本源火’。但根据姐姐的笔记,第六层薪火这里……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嗯,姐姐当年进入归源之地,只到了第六层就不得不退出。但她笔记里写,在薪火层,她感应到了‘共鸣’。”炎璃顿了顿,“她说,那感觉就像……这里还沉睡着另一个薪火传承者。”
墨渊心头一动。
他想起了流沙古城里,那个自称“第七代薪火传承者烈”的上古战士残魂。
难道……
三人踏入第六层。
这里的景象让墨渊愣住了。
和流沙古城的薪火试炼几乎一模一样——焦黑的战场,燃烧的旗帜,堆积如山的尸体。
唯一不同的是,战场中央,那根薪火之柱不是赤霞点燃的,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柱子。
柱子下方,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但火焰已经极其微弱的身影。
正是烈。
但此刻的他,比在流沙古城时更加虚弱,几乎到了消散的边缘。
“你……来了。”烈抬起头,看到墨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渊冲过去。
“这里……是我的埋骨之地。”烈轻声道,“上古一战,我在这里点燃最后的薪火,阻挡归墟大军。肉身已毁,但残魂被归源之地保护,一直沉睡至今。”
他看向墨渊:“你在流沙古城通过我的试炼时,我就感应到了。所以我用最后的力量,将你引到这里……因为有些东西,必须当面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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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簇微小的金色火焰。
那是……薪火最核心的本源!
“这是我的火种。”烈说,“融合了前六代薪火传承者的全部记忆和感悟。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前辈,这太珍贵了……”
“不,这是责任。”烈认真道,“薪火之所以代代相传,就是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代代积累下来,就能形成燎原之势。你已经是第八代传承者了,接受它,然后……找到第九代,传下去。”
墨渊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火种。
火种融入他体内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上古时期,第一代薪火传承者如何在黑暗中点燃第一簇火。
第二代如何在战乱中保护火种不灭。
第三代如何将薪火理念传播开来。
一直到第六代烈的牺牲,第七代赤霞的延续……
薪火的历史,就是一部守护者的史诗。
“谢谢你,前辈。”墨渊单膝跪地,“我会让它继续燃烧下去。”
“好……好……”烈的身影开始消散,“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第九层……有危险。不是试炼的危险,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什么?!”三人同时色变。
“是谁?”炎璃急问。
“不知道……但气息很熟悉……”烈的眼神迷茫,“像是……上古时期的故人……又像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句最后的呢喃:
“小心……炎帝的……影子……”
第六层恢复寂静。
墨渊、楚惊澜、炎璃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有人捷足先登。
而且是上古时期的故人?
炎帝的影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