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州边境往南三百里,有一座雄关。
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五十丈,通体由青黑色的“玄铁岩”筑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城墙沿着两侧山脊蜿蜒而上,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将南下的通道牢牢锁死。
这就是中州北境第一雄关——天雄关。
关名“天雄”,取“天险雄关”之意。自建成以来,历经三次大规模战争,从未被正面攻破过。关内常驻十万边军,由元婴巅峰大将尉迟雄镇守,是中州抵御北境威胁的最重要屏障。
但此刻,这座千年雄关却显得有些……狼狈。
墨渊站在关外三里处的一座小山丘上,俯瞰着关城。
城墙上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焦黑的爆炸坑。城墙下堆积着大量破损的攻城器械残骸,以及……无数来不及清理的尸体。
有暗渊修士的,也有中州边军的。
尸体已经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食腐鸟在空中盘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尸臭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战争……”楚惊澜站在他身旁,声音低沉,“比想象中更残酷。”
他在青云宗时也参加过宗门任务,剿灭过邪修,但那些都是小规模战斗。像这样尸横遍野的战场,他也是第一次见。
苏雨柔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楚惊澜的手臂。她是医修,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而且很多尸体死状凄惨,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被烧成焦炭。
赤霞更是不堪,已经蹲在一边干呕起来。
她虽然经历了炎帝陵试炼,但那毕竟只是试炼。眼前这种真实战场的血腥景象,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墨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了霜穹城,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族人,想起了父亲最后的微笑。
战争从来都是这样,无论正义与否,付出的都是鲜活的生命。
“走吧。”他最终说,“进城。”
四人朝着关城走去。
关城的正门紧闭,只有侧面的一个小门开着,有士兵把守。看到他们靠近,守门士兵立刻警惕地举起长矛。
“站住!什么人?”
墨渊出示了清虚真人给的令牌——不是青云宗令牌,而是五域盟约的“巡察使”令牌。这是临行前清虚真人特意给他的,在中州战场上,这个令牌比青云宗亲传的身份更好用。
士兵检查了令牌,脸色立刻变得恭敬。
“原来是巡察使大人!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尉迟将军!”
他匆匆跑进城内。
片刻后,一个身着黑色铠甲、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大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多岁,身高九尺,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上那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让他看起来凶悍无比。
“末将尉迟雄,见过巡察使!”大汉抱拳行礼,声音如同洪钟,“不知巡察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态度很客气,但墨渊能感觉到,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在审视自己。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元婴修士?
虽然确实感应到了元婴期的气息,但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五域盟约派这么年轻的巡察使来前线,是觉得天雄关不重要,还是……另有深意?
“尉迟将军不必多礼。”墨渊平静道,“在下墨渊,奉青云宗清虚真人之命,前来协助守关。”
“青云宗?”尉迟雄眼睛一亮,“可是那位剑斩暗渊化神的清虚真人?”
“正是家师。”
这话让尉迟雄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清虚真人在中州的名声很大。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一个人就斩了暗渊两位魔君,重创一位化神长老,是中州皇朝重点拉拢的对象。
既然是清虚真人的弟子,那实力应该不差。
“墨巡察使,请!”尉迟雄侧身让路,“关内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四人跟随他走进关城。
城内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毁,有些还在冒着黑烟。到处都是伤员,有的躺在路边呻吟,有的被军医简单包扎后抬走。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浓重的药味和焦糊味。
“三天前,暗渊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尉迟雄边走边解释,“出动了两艘蚀灵舰,二十位元婴魔君,三百金丹,五千筑基。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们虽然守住了,但伤亡……超过三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渊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三万。
天雄关常驻兵力十万,一战就损失了三成。而且死的都是精锐边军,补充起来极其困难。
“暗渊的损失呢?”楚惊澜问。
“他们?”尉迟雄冷笑,“死了不到五千。但对他们来说,五千修士根本不算什么。暗渊在北境经营三百年,控制的修士数以百万计,死五千连皮毛都伤不到。”
这就是暗渊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在乎人命。
无论是敌人的命,还是自己人的命。
“现在关内还有多少守军?”墨渊问。
“能战的,不到五万。”尉迟雄叹气,“而且士气低落。很多士兵看到蚀灵舰就腿软,看到元婴魔君就想跑。如果不是军法严苛,恐怕早就溃散了。”
他顿了顿,看向墨渊:“墨巡察使,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但天雄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更糟。暗渊的下次进攻随时会来,而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泄气。
但墨渊能理解。
作为守关大将,尉迟雄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每天看着士兵们死去,看着关城一点点被摧毁,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将军,”墨渊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说守不住的。”
尉迟雄一愣。
“我是来帮你的。”墨渊继续说,“但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先放弃。如果你都觉得守不住,那士兵们怎么可能有斗志?”
尉迟雄沉默良久,最终苦笑:“墨巡察使说得对。是末将……失态了。”
他重新挺直腰板,眼神恢复锐利:“走,我带你们去城楼,看看暗渊的部署。”
天雄关城楼,高约三十丈,是整个关城的制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关外三十里内的景象。
此刻,关外五里处,暗渊的大营绵延十余里。营中旗帜如林,修士如蚁。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上空悬浮的两艘黑色战舰——蚀灵舰。
“那就是蚀灵舰。”尉迟雄指着那两艘战舰,眼神凝重,“舰首的主炮是‘蚀灵炮’,发射的不是实体炮弹,而是一种能腐蚀灵力的能量。我们的护城大阵,就是被这东西一点点磨掉的。”
墨渊仔细观察。
蚀灵舰的样式和他在北境见到的略有不同,舰身更小一些,但炮管更粗。舰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魔纹,那些魔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紫色的光泽,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它们的攻击距离有多远?”他问。
“蚀灵炮的最大射程是二十里。”尉迟雄回答,“但有效射程只有十里。超过十里,能量会快速衰减,威力大减。所以它们通常会把战舰开到关外五里处开火,这样既能保证威力,又能避开我们的大部分反击。”
“那为什么不派人出关摧毁它们?”赤霞忍不住问。
“试过。”尉迟雄摇头,“暗渊在战舰周围布置了重兵,至少五位元婴魔君轮值守卫。我们派了三次敢死队,最好的成绩也只是靠近到三里处,然后……全军覆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墨渊能听出其中的痛楚。
那些敢死队,都是天雄关最精锐的士兵。他们明知是死,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这就是战争。
“除了蚀灵舰,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墨渊问。
“暗渊的‘血煞营’。”尉迟雄指向大营左侧的一支红色部队,“那是血煞魔君的王牌,全员筑基以上,擅长近身搏杀。上次攻城,就是他们最先登上城墙,差点突破防线。”
血煞营?
墨渊眼神一冷。
他在霜穹城见过血煞魔君,那家伙差点毁了南门。虽然最后被冰龙虚影捏死了,但看来他的部队还在。
“血煞魔君呢?”他问。
“据说在北境战死了。”尉迟雄说,“现在统领血煞营的是他的副将,也是个元婴中期魔君,实力不弱。”
死了?
墨渊心中一动。
血煞魔君确实死了,是他亲手杀的。但暗渊隐瞒了这个消息,可能是为了稳定军心,也可能是……另有图谋。
“还有其他情报吗?”
“有。”尉迟雄犹豫了一下,“根据斥候回报,暗渊似乎在准备某种‘血祭’。他们在后方抓捕了大量平民和低阶修士,人数可能超过十万。但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
墨渊想起了赤炎山,想起了葬龙渊,想起了归墟之门。
暗渊的血祭,从来都是为了打开归墟之门,或者召唤归墟之力。
“必须阻止他们。”他沉声道。
“怎么阻止?”尉迟雄苦笑,“我们现在连自保都难,哪有能力去阻止他们搞血祭?”
墨渊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
以天雄关现在的状态,确实无力出击。但如果一直被动防守,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暗渊的部署。
但怎么打?
就在他思考时,楚惊澜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楚师兄!”苏雨柔连忙扶住他。
“没事……”楚惊澜摆摆手,但脸色苍白得可怕,“就是旧伤……有点发作……”
墨渊皱眉。
楚惊澜的伤是在霜穹城留下的,当时他被暗渊的寂灭之力侵蚀,虽然经过治疗,但并未根除。这些天连续赶路,加上战场上的血腥气息刺激,可能让伤势复发了。
“先回去休息。”墨渊说,“尉迟将军,麻烦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
“好,跟我来。”
尉迟雄带他们下了城楼,来到关内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
这是尉迟雄自己的住处,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晚饭。”尉迟雄很识趣地离开了。
墨渊关上门,布下隔音阵法。
“楚师兄,让我看看你的伤。”
楚惊澜盘膝坐下,解开上衣。
他的胸口处,有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纹路中心,是一个细小的伤口,那是寂灭之力侵蚀的源头。
此刻,那纹路正在微微发光,散发出阴冷、腐朽的气息。
“寂灭之力在躁动。”墨渊脸色凝重,“是因为靠近暗渊大营吗?”
“可能。”楚惊澜咬牙忍受着痛苦,“我一靠近这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像是……同源的力量……”
同源?
墨渊心中一动。
寂灭之力源自归墟,难道暗渊大营里,有归墟相关的东西?
“苏师妹,你能压制吗?”他问苏雨柔。
苏雨柔已经取出银针和丹药:“我试试。”
她先喂楚惊澜服下一枚“清心丹”,然后用银针刺入他胸口几处大穴,试图引导寂灭之力散开。
但这一次,寂灭之力异常顽固。
银针刺入的瞬间,黑色纹路猛然爆发!一股阴冷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苏雨柔震退数步!
“噗——”楚惊澜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了一个坑洞。
“不行!”苏雨柔急道,“寂灭之力太强了,我的医术压制不住!”
墨渊立刻出手。
他将手按在楚惊澜后心,冰焰之力缓缓注入。
冰焰是冰与火的融合,既有冰的净化,又有火的灼烧。对寂灭之力这种阴邪力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果然,冰焰之力一进入,寂灭之力的躁动就缓和了一些。
但墨渊很快发现不对劲。
寂灭之力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净化或压制,而是……在吸收冰焰之力!
虽然吸收得很慢,但确实在吸收!
“它在进化……”墨渊脸色一变,“寂灭之力在适应冰焰的力量,想要反过来吞噬它!”
这太可怕了。
寂灭之力本就是一种极其难缠的力量,如果还能进化、适应,那未来将无人能制。
“必须彻底清除!”墨渊下定决心。
他将更多的冰焰之力注入楚惊澜体内,但这次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既然寂灭之力想吞噬冰焰,那就让它吞。
但吞下去之后,能不能消化,就是另一回事了。
冰焰之力在墨渊的控制下,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种,主动融入寂灭纹路中。
寂灭之力大喜过望,疯狂吞噬。
但很快,它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火种进入它内部后,并没有被同化,而是……开始燃烧!
冰焰之火,在寂灭之力内部燃烧!
“啊——!!!”楚惊澜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冰蓝色的火焰纹路,与黑色的寂灭纹路交织、对抗。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展开拉锯战,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
“楚师兄,撑住!”墨渊咬牙维持输出。
这是唯一的办法——用冰焰从内部净化寂灭。
但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楚惊澜就会爆体而亡。
苏雨柔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但她帮不上忙,只能握着楚惊澜的手,一遍遍说:“撑住,一定要撑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惊澜的挣扎越来越弱,不是痛苦减轻了,而是……快撑不住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象——
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眼球在缓缓睁开。
眼球中倒映着无数毁灭的景象:星辰坠落,大陆沉没,生灵涂炭……
那是……归墟?
就在楚惊澜即将彻底迷失时,墨渊低喝一声:
“镇!”
镇墟剑突然出鞘,悬浮在楚惊澜头顶。
剑身上的时空符文亮起,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时空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时间流速变慢了。
楚惊澜体内的拉锯战,被放慢了十倍。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也让墨渊有更多时间操作。
“就是现在!”
墨渊双手结印,冰焰之力全部爆发!
楚惊澜体内,冰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黑色的寂灭纹路彻底吞噬、净化!
“噗——”
楚惊澜又喷出一口血,但这次的血是鲜红色的,不再是黑色。
他胸口的那道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寂灭之力……被清除了。
但墨渊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因为在清除寂灭之力的最后时刻,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股共鸣来自……关外暗渊大营的方向。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寂灭之力,或者说……在呼唤着被寂灭侵蚀过的人。
“楚师兄,”墨渊收回手,沉声问,“你刚才看到的幻象……是什么?”
楚惊澜喘息着,眼神还有些涣散。
“一个……巨大的眼球……它在看着我……说……”
“说……我本该是它的一部分……”
深夜,子时。
天雄关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关外暗渊大营,大部分营帐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处还有火光。两艘蚀灵舰悬浮在半空,舰身表面的魔纹散发着微弱的紫光,像两只沉睡的巨兽。
关城西侧三里处的一片密林中,四个人影悄然潜伏。
墨渊、楚惊澜、苏雨柔、赤霞。
楚惊澜的伤势已经稳定,寂灭之力被清除后,他反而感觉状态比之前更好。只是那些幻象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心神不宁。
“墨师兄,你真的要这么做?”苏雨柔担忧地问,“太危险了。”
“必须做。”墨渊平静道,“蚀灵舰对护城大阵的威胁太大了。如果不摧毁它们,天雄关守不了几天。”
他指向那两艘战舰:“看到舰身下方的那些‘蚀灵炮台’了吗?那是战舰的能量核心,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只需要摧毁其中一个炮台,就能让整艘战舰瘫痪。”
“但那里有重兵把守。”楚惊澜说,“至少三位元婴魔君轮值,还有上百金丹。”
“所以需要计划。”墨渊看向赤霞,“赤霞,你的‘业火’对魔气有克制作用。等会我们动手时,你负责净化周围的魔气,干扰他们的感知。”
“我……我可以吗?”赤霞有些紧张。
“相信自己。”墨渊拍拍她的肩膀,“炎帝传承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他又看向楚惊澜和苏雨柔:“楚师兄,苏师妹,你们负责制造混乱。用最快速度攻击其他营帐,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记住,不要恋战,一击即退。”
“那你呢?”楚惊澜问。
“我去摧毁炮台。”墨渊说,“得手后立刻撤退,在预定地点汇合。”
计划很简单,但很有效。
关键就在于速度——必须在暗渊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步骤。
“行动。”
四人分开。
楚惊澜和苏雨柔朝着大营东侧潜去,那里是血煞营的驻地。赤霞留在原地准备,墨渊则独自朝着蚀灵舰方向摸去。
他的速度很快,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鬼魅。
暗渊的守卫很松懈——他们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在深夜潜入大营,攻击蚀灵舰。
墨渊轻易避开几队巡逻兵,来到了蚀灵舰下方。
战舰悬浮在离地十丈的空中,舰身下方有四个炮台,每个炮台都有两名金丹修士守卫。
墨渊观察片刻,选中了最右侧那个炮台。
那里距离其他炮台最远,守卫也最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冰焰之力在掌心凝聚,但不是冰蓝色,而是……金色。
那是炎帝真火中的“太阳真火”,至阳至刚,对魔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第一击……”
他低语,然后猛地跃起!
十丈高度,对元婴修士来说如同平地。
墨渊瞬间出现在炮台上方,双手下按!
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炮台吞没!
两名金丹守卫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真火焚成灰烬。炮台本身也在高温中开始融化、变形。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整个暗渊大营瞬间沸腾!
无数营帐亮起火光,修士们惊慌失措地冲出来。
“在哪里?!”
“蚀灵舰!有人攻击蚀灵舰!”
三位元婴魔君从最大的营帐中飞出,朝着蚀灵舰扑来。
但已经晚了。
墨渊一击得手,立刻撤退。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大营深处冲去——那里是暗渊的物资仓库。
“拦住他!”一位魔君怒吼。
数十名金丹修士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墨渊冷笑,手中镇墟剑出鞘。
剑光如雨,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冰与火的交织之力。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在冰焰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刺穿、冻结、焚烧。
短短三息,数十名金丹全部倒下。
但三位元婴魔君已经追到。
“找死!”为首的红袍魔君一掌拍来,掌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血煞魔功,专吸人精血。
墨渊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金色的火焰从剑尖涌出,与血色掌风碰撞。
“嗤——”
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血色掌风在真火中迅速消融。红袍魔君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被真火点燃!
“这是什么火?!”他惊恐后退。
另外两位魔君也吓了一跳,不敢贸然上前。
墨渊趁机冲进物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粮食、军械、丹药、矿石……还有大量黑色的晶石。
那些晶石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与寂灭之力同源。
“归墟晶石……”墨渊瞳孔一缩。
暗渊果然在利用归墟之力!
他没有时间细想,直接放了一把火。
太阳真火点燃了仓库里的易燃物,瞬间火势冲天。
“救火!快救火!”暗渊修士们乱成一团。
墨渊趁乱冲出仓库,朝着预定汇合点冲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楚惊澜和苏雨柔制造的混乱——东侧的营帐大半被毁,血煞营的修士正在救火、救人。
很好,计划成功。
但就在他即将冲出大营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
那威压来自大营最深处,一个从未开启过的黑色营帐。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散发出的气息……是化神期!
“小辈,”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毁了老夫的炮台,烧了老夫的仓库,还想走?”
他抬起手,对着墨渊虚空一握。
墨渊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动弹不得。
化神期的领域压制!
“不好……”墨渊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暗渊大营里还藏着化神大能。
这下麻烦了。
就在墨渊被化神老者困住的瞬间,天雄关城楼上,尉迟雄也看到了大营里的火光和混乱。
“是墨巡察使他们动手了!”他立刻反应过来。
副将在一旁急道:“将军,要不要出兵接应?”
尉迟雄犹豫了。
出兵接应,就意味着要打开城门,派兵出关。但暗渊大营里至少还有五位元婴魔君和数千金丹,一旦被缠住,很可能全军覆没。
不出兵,墨渊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将军!”副将催促,“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尉迟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起了墨渊白天说的话:“我是来帮你的,但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先放弃。”
是啊,如果连出关接应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守关?
“传令!”他下定决心,“第一营、第二营,随我出关接应!第三营守城,随时准备用弩炮掩护!”
“是!”
天雄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五千精锐边军在尉迟雄的带领下,如同洪流般冲出关城,直扑暗渊大营。
他们的出现,让暗渊更加混乱。
“中州人出关了!”
“拦住他们!”
暗渊修士们仓促应战,但被边军的冲锋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尉迟雄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是元婴巅峰修为,战力在边境将领中排得上前三。此刻全力爆发,竟无人能挡。
“墨巡察使!你在哪?!”他一边冲杀一边大喊。
而在大营深处,墨渊也听到了喊声。
“尉迟将军来了……”
他心中一暖,但随即更加焦急。
化神老者就在这里,尉迟雄来也是送死。
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看向困住自己的那只无形大手,那是化神期的“领域之力”。想要挣脱,要么修为超过对方,要么……有特殊手段。
修为是别想了。
那就只能用特殊手段。
墨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九道炎帝真火正在缓缓旋转。
其中一道金色的真火——太阳真火,因为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大半,但还有余力。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太阳真火对魔气有克制作用,那对化神期的领域呢?
领域也是由灵力构成的,而暗渊的功法都偏向阴邪。太阳真火作为至阳之火,应该能克制。
“拼了!”
墨渊将剩余的太阳真火全部调动,集中在掌心。
然后,对着困住自己的领域,一掌拍出!
金色的火焰如火山爆发,瞬间冲破了领域的束缚!
化神老者脸色一变:“什么?!”
他没想到一个元婴修士能破开自己的领域。
虽然只是短暂破开,但也足够墨渊脱身了。
“走!”
墨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尉迟雄的方向冲去。
化神老者想要追,但被尉迟雄带来的边军缠住了——虽然那些边军伤不到他,但人太多了,杀起来也需要时间。
等他杀出一条血路,墨渊已经和尉迟雄汇合了。
“撤!”尉迟雄当机立断。
边军且战且退,撤回关内。
暗渊修士想要追击,但被城楼上的弩炮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回关城。
城门轰然关闭。
一场夜袭,就此结束。
天雄关,议事厅。
墨渊、尉迟雄、楚惊澜、苏雨柔、赤霞,五人围坐在一起。
尉迟雄身上带着伤,左臂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精神很好。
“痛快!”他大笑道,“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杀一场了!墨巡察使,你们这次夜袭,至少摧毁了暗渊一艘蚀灵舰,烧了他们大半物资,还杀了三个元婴魔君!这可是开战以来的最大战果!”
墨渊却没有笑。
“尉迟将军,暗渊大营里,有化神修士。”
这话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化……化神?”尉迟雄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确定?”
“确定。”墨渊点头,“我差点死在他手里。如果不是你及时接应,我可能回不来了。”
尉迟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化神修士,那是战略级的存在。
整个中州皇朝,化神修士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而且大多在皇都或者闭关。天雄关这边,最强的就是他自己,元婴巅峰。
元婴巅峰和化神初期,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但实际是天壤之别。
十个元婴巅峰,也不一定打得过一个化神初期。
“如果暗渊出动化神强攻……”尉迟雄声音干涩,“天雄关……守不住。”
“那倒不一定。”墨渊说,“那个化神老者状态很奇怪,像是受了重伤,或者……被什么东西限制着。否则以化神期的实力,想要留下我很容易,但他没有追出大营。”
“你是说……”
“他可能不能离开大营,或者不敢全力出手。”墨渊分析,“这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搞清楚暗渊在搞什么鬼的机会。”墨渊眼中闪过寒光,“他们在准备血祭,大营里有归墟晶石,还有不能轻易出手的化神修士……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暗渊在利用归墟之力,进行某种禁忌实验。那个化神老者,可能就是实验品,或者……守卫者。”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可是连上古五帝都只能封印的恐怖存在。
暗渊竟然敢触碰这种力量?
“疯了……”尉迟雄喃喃道,“他们真的疯了……”
“不,他们很清醒。”墨渊摇头,“正因为清醒,才知道归墟之力的可怕,所以才想掌控它。但他们不知道,归墟不是力量,是……终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关外。
夜色深沉,暗渊大营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
“尉迟将军,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明天一早,派斥候去调查暗渊后方,看看他们到底抓了多少人,血祭的地点可能在哪里。”墨渊沉声道,“另外,向皇都求援,就说暗渊可能动用化神修士,需要至少两位化神前来坐镇。”
“这……”尉迟雄苦笑,“皇都那边,主和派势力很大,可能不会同意派化神过来。”
“那就告诉他们,”墨渊转身,眼神冰冷,“如果不派,天雄关失守,暗渊兵锋直指皇都的时候,就别怪我们没提醒。”
这话说得很重,但尉迟雄知道,墨渊说的是事实。
天雄关一旦失守,中州北境门户洞开,暗渊大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皇都。
“我明白了。”尉迟雄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开。
厅内只剩下墨渊四人。
“墨师兄,”楚惊澜开口,声音有些异样,“我在夜袭时……感觉到了那个化神老者的气息……很熟悉……”
“熟悉?”
“嗯。”楚惊澜点头,“就像……就像我体内的寂灭之力,在遇到同源力量时的共鸣。那个老者身上,有很浓郁的归墟气息。”
墨渊瞳孔一缩。
难道那个化神老者,也是被归墟侵蚀的人?
或者说……是主动接受归墟力量的人?
“还有,”苏雨柔补充道,“我在救治伤员时,发现很多士兵的伤口残留着诡异的黑色能量,和寂灭之力很像,但更微弱。那些能量会缓慢侵蚀生机,普通的治疗法术效果很差。”
墨渊脸色更加凝重。
暗渊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归墟之力了。
虽然还很粗糙,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他下定决心,“在暗渊完全掌握归墟之力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赤霞问。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望向那无尽的夜空。
云浅月,如果你在,会怎么做呢?
他握紧怀中的混沌灵珠。
珠中的那缕金色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