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峰,核心密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云,此处唯有精纯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在特制的聚灵阵法中缓缓流淌,化作朦胧的白雾,笼罩着密室中央那两座并排的寒玉床榻。
榻上,墨渊与云浅月静静躺着,宛如沉睡。
只是这“沉睡”,充满了令人心焦的死寂。
墨渊的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仿佛生命力已从他的躯壳中彻底流失。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需要凝神观察许久才能确认。他体内的情况,在清虚真人与云澜长老的神识探查下,更是触目惊心。
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经冰霜冻结的枯枝,寸寸断裂,灵力运行的道路彻底堵塞、湮灭。丹田气海,那原本应盘旋着四色混沌剑元的所在,此刻一片死寂的漆黑与空虚,唯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暗气流(寂灭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核心,缓慢而持续地磨灭着最后一点生机本源。他背部的荆棘剑印,也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
那记“薪火破障”,是超越了极限的燃烧与升华,也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反噬。
云浅月的情况稍好,但同样危险。她脸色苍白如雪,眉心微蹙,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识海之内,混沌灵珠悬浮,光芒比起以往黯淡了何止十倍,仅能维持着最基本的旋转,散发出微弱的清辉护住神魂核心。那点薪火光斑更是几乎看不见,与灵珠的联结也变得极其微弱。强行凝聚“存在光环”对抗寂灭波纹,让她本就因催动灵珠而消耗巨大的神魂,遭受了近乎崩碎的重创。
清虚真人与云澜长老并肩立于榻前,两人的眉头都紧锁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力。
“经脉尽碎,丹田枯竭,本源透支……更麻烦的是这丝寂灭之力。”云澜长老声音沙哑,带着痛惜与凝重,“此力层次极高,性质诡异,与我等所知的任何阴邪能量都不同,它更像是在……否定‘存在’本身。寻常丹药灵力,不仅无法祛除,反而会被其同化或湮灭。”
清虚真人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墨渊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渊儿体内的‘薪火’与混沌剑元,本是此力的克星,奈何透支太过,已然沉寂。浅月丫头的神魂创伤同样棘手,混沌灵珠自晦,难以引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药王峰最顶级的丹药、最精妙的医术都已用上,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两人肉身不坏,神魂不散,但那丝寂灭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正一点点蚕食着墨渊最后的生机,而云浅月的神魂也在自我修复与崩溃的边缘挣扎。时间,对他们而言,是最大的敌人。
“不能再等了。”清虚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常规手段已无效。为今之计,只有动用宗门底蕴,行险一搏!”
云澜长老身体一震,看向清虚真人:“掌门师兄是说……‘先天造化清气’与‘养魂仙莲’?”
“不错!”清虚真人眼神坚定,“‘先天造化清气’乃天地初开时一缕至纯生机所化,有重塑经脉、滋养本源之奇效,或可对抗那寂灭侵蚀,为渊儿重续生机之路。‘养魂仙莲’则是温养修复神魂的无上圣品,正合浅月丫头之用。”
云澜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师兄,那两样宝物,乃是宗门传承万载的根基之物,用一点便少一点,更是镇守宗门气运的象征……动用它们,恐遭非议,且一旦失败……”
“顾不得那么多了!”清虚真人打断他,目光扫过榻上两位为宗门、为苍生几乎付出生命的弟子,“若因吝啬宝物而眼睁睁看着宗门最优秀的弟子陨落,我等何颜面对历代祖师?何颜自称正道?非议由我一人承担!至于成败……”他顿了顿,看向云澜,“还需云澜师弟,以及诸位长老,助我一臂之力,以本源灵力为引,护持他们二人,承受这宝物之力!”
云澜长老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我这便去召集擅长疗伤与稳固灵力的诸位长老!”
片刻之后,密室之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除了清虚真人和云澜长老,另有三名气息沉凝、皆在元婴期的长老肃立一旁,他们是宗门内除药王峰外,最擅长灵力操控与稳固根基的强者。
密室中央,寒玉床榻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玄奥的阴阳五行聚灵阵。阵法中心,摆放着两个温润的白玉托盘。
清虚真人深吸一口气,神情无比郑重。他先是从自己的储物法宝深处,取出一只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混沌色泽的细颈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万物初生般纯净生命气息的青色气流缓缓溢出,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便让整个密室的灵气都活跃、纯净了数倍!这便是先天造化清气!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细若发丝的青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墨渊的眉心,同时沉声道:“诸长老,助我!”
话音落下,清虚真人、云澜长老以及另外三位长老,同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五股精纯磅礴、却又性质各异的元婴本源灵力,如同五道颜色各异的涓涓细流,从他们掌心涌出,在阵法的调和下,化作一个柔和而坚固的五色光罩,将墨渊的身体笼罩其中。
那缕先天造化清气,在五色光罩的引导和守护下,终于接触到了墨渊的眉心。
“嗡……”
墨渊那沉寂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青色气流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渗透进他干涸破损的经脉,所过之处,那断裂焦黑的经脉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泥土,开始微微软化,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光泽。然而,当清气试图深入丹田,接触那丝寂灭之力时,异变陡生!
那灰暗的寂灭之力仿佛受到了挑衅,猛地“沸腾”起来!它不再缓慢侵蚀,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灰色尖刺,疯狂地刺向那缕青色清气!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响,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墨渊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虽然昏迷,但本能仍在挣扎!
清气代表着“生”与“造化”,寂灭代表着“无”与“终结”,二者是本质的对立!
“稳住!”清虚真人低喝,与其他四位长老同时加大灵力输出,五色光罩更加凝实,强行压制住墨渊身体的震颤,并引导着清气绕过寂灭之力最核心的区域,先从其外围开始,一点点地修复着破碎的经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肉身生机。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五位长老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不仅要精准控制灵力护持墨渊脆弱的身体,还要引导清气与寂灭之力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
与此同时,云澜长老也取出了另一样宝物——一朵被封存在万年玄冰中的、只有三片花瓣、却散发着温润如玉光泽的白色莲花,养魂仙莲。他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置于云浅月眉心上方,以自身温和的水木属性灵力,缓缓炼化莲花的药力。
一缕缕乳白色、散发着宁静安神气息的氤氲雾气,从莲花中袅袅升起,如同最轻柔的云纱,将云浅月的头部笼罩。雾气无孔不入,渗透进她的识海。
识海中,那黯淡的混沌灵珠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高层次滋养,微微颤动了一下,吸收了一丝仙莲雾气。珠身的光芒,似乎……明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而云浅月紧蹙的眉心,也似乎稍稍舒展了半分。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与滋养中缓缓流逝。
密室之外,日月轮转,不知过去了多久。
密室内,五位长老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气息也不复最初那般悠长。连续高强度的本源灵力输出,对他们也是巨大的消耗。但那先天造化清气,已然在墨渊体内初步构建起了一个脆弱却真实的生机网络,勉强抵御住了寂灭之力的持续侵蚀,将他的性命从彻底消散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而云浅月识海中的混沌灵珠,在养魂仙莲的持续温养下,光芒也恢复了些许,虽然远未达到正常状态,但至少稳定了下来,不再有崩散之虞。
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度过了。
但清虚真人等人脸上并无喜色。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吊住了性命。墨渊体内的寂灭之力并未被祛除,只是被生机网络和他们的灵力暂时压制、隔绝。一旦他们撤去灵力,或者墨渊自身无法苏醒并调动力量对抗,寂灭之力迟早会卷土重来。而云浅月的神魂修复,也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清虚真人缓缓收回灵力,看着榻上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平稳下来的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疲惫,也带着深深的期盼。
宗门至宝已用,长老本源已耗。
生死一线,他们已尽了人事。
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种子,能否在这绝境中,真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