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巨大的黑色石壁，如同一位沉默的远古巨人，矗立在死寂的广场中央。壁上那道纵贯天地的剑痕，便是它身上无法愈合的致命创伤，历经万古，依旧在向外汩汩流淌着绝望与不甘的剑意。
云浅月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觉神魂摇曳，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剑痕中挣扎、哀嚎。她闷哼一声，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全力运转混沌灵珠，清光流转，才勉强将那直透灵魂的负面情绪驱散，但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
“这道剑痕……好可怕的精神残留。”她声音微颤，紧紧抓住墨渊的衣袖，生怕他被那剑意吞噬。
然而，墨渊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之上。背部的荆棘剑印灼热得如同烙铁，疯狂搏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传遍全身。而他体内那三色混沌剑元，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银灰、冰蓝、赤红三色光华在体表明灭不定，发出阵阵渴望般的清鸣。
这道剑痕中蕴含的剑意，与他所修的诛邪剑意截然不同。诛邪剑意至纯至锐，是为守护与净化而生，带着一种冰冷的正义感。而这道剑痕中的剑意，却充满了毁灭、疯狂、以及一种对天地规则、对既定命运的极致不甘与怨恨！
这是一种走到尽头、不惜与万物同焚的绝望之剑！
“墨渊！墨渊！”云浅月见他眼神空洞，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失控，焦急地呼唤着他，试图将他拉回来。
但墨渊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入了那道剑痕之中。
在他的“视野”里，那不再是一道简单的痕迹，而是一幅幅破碎而磅礴的画面：
他看到了挥出这一剑的人——那并非什么仙风道骨的前辈，而是一个浑身浴血、道袍破碎、双目赤红如疯魔的男子。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面对着苍穹之上那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然后倾尽所有，斩出了这代表着他一生道法、却充满了绝望与怨恨的最后一剑！
这一剑，不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正义，仅仅是为了……反抗！向那既定的、令人绝望的命运，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呐喊！
“轰——！”
墨渊的识海仿佛被这道绝望的剑意彻底引爆！一直以来，他所承受的，不也是一种被强加的、冰冷的命运吗？诛邪剑体，镇守玄煞，家族的枷锁，如同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逼着他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过不甘？何尝没有过反抗的念头？只是这念头一直被理智与责任压制着。
而此刻，这道上古剑痕中蕴含的、淋漓尽致的绝望与反抗意志，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被冰封的火山！
“呃啊——！”
墨渊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银灰色的混沌剑元之中，那代表着他自身诛邪本源的银色剑意，与那从剑痕中感悟到的、充满毁灭与怨恨的暗红色剑意，如同两条恶龙，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咬！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一半冰冷，一半疯狂！背部的荆棘剑印光芒大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要活过来，蔓延而出！
“墨渊！守住心神！”云浅月吓得魂飞魄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墨渊体内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正在失去平衡，即将爆体而出！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双手紧紧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自身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醒来！墨渊！看着我！”她在他耳边大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你是墨渊！是青云宗的墨渊！是我的墨渊！不要被它控制！”
她的拥抱和呼喊，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墨渊那几乎被疯狂与怨恨吞噬的灵台，猛地抓住了一丝清明。
他是墨渊……他还有要守护的人……他不能在这里迷失！
强烈的求生欲与守护念，压过了那毁灭的冲动。他不再去抗拒那道外来剑意的侵蚀，也不再强行压制自身剑印的躁动，而是尝试着，以云浅月那包容万象的混沌灵力为桥梁，去引导、融合这两股同样强大、却性质冲突的力量！
这是一个比在冰火两仪眼更加凶险的过程！冰火之力终究是外物，而这道绝望剑意，直指道心，引动的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阴影与执念！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与暗红交织的颜色。经脉在两种剑意的冲撞下寸寸断裂，又在混沌灵力的滋养下强行重塑，痛苦远超以往！
云浅月能感受到他身体内部那如同天地初开般的剧烈爆炸，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拼命地输出灵力，用自己的意志支撑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坚持住……你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相信他，相信他们共同的力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墨渊周身那狂暴冲突的剑气，渐渐平息下来。不，不是平息，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方式达成了平衡。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丝褪去，但那深邃的眸子里，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色彩。冰冷依旧，却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沧桑；锐利依旧，却内敛了一丝毁灭的疯狂。
他周身的混沌剑元，颜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银灰、冰蓝、赤红三色流转的光晕，此刻在那银灰色的基底上，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泽，四种色彩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达成了动态平衡，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斩断规则、破灭万法的恐怖气息。
他背部的荆棘剑印，也安静了下来，但那暗金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墨渊？”云浅月小心翼翼地唤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墨渊转过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眶上，心中一痛。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了。”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脱胎换骨般、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全新力量，缓缓道：“这道剑痕……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诛邪，并非只有守护一途。有时候，毁灭，亦是一种守护。对不公命运的毁灭，对既定枷锁的毁灭……”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一丝令云浅月感到陌生的疯狂。
但当她迎上他那双虽然复杂、却依旧清晰映着她倒影的眸子时，那份陌生感便烟消云散。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她的墨渊。
然而，就在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的刹那——
“呜嗷——！”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嚎叫，猛地从广场四周那扭曲的晶体石林中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仿佛墨渊方才那失控的剑意与顿悟时引动的力量波动，惊醒了这片古战场中沉寂万古的某些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