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云宗已有半月。
墨渊与云浅月一路向西,依照残图指引,穿越了人烟稠密的中州腹地,逐渐进入了荒凉贫瘠的西荒边缘。越是深入,灵气便越发稀薄狂暴,入目所及,多是戈壁与嶙峋的怪石,狂风卷着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这一日,两人按落剑光,停在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破碎大地之前。
这里便是残图上标记的第一处地点——遗落之墟。
与想象中残垣断壁的景象不同,眼前的废墟更加诡异。大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经岁月风化。无数巨大的、如同琉璃般融化后又凝固的奇异晶体耸立着,折射着昏黄的天光。空间在这里显得极不稳定,肉眼可见一道道细微的、扭曲的黑色裂缝如同伤疤般遍布虚空,时而张开,时而弥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毁灭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腐朽以及某种古老能量的混乱波动。
仅仅是站在边缘,就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上古的苍凉、死寂与不甘的怨念。
“好可怕的地方……”云浅月下意识地靠近了墨渊,这里的气息让她极不舒服,识海中的混沌灵珠都自发地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微光以抵御外界混乱能量的侵蚀。
墨渊神色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部的荆棘剑印在此地也变得有些活跃,并非反噬的灼痛,而是一种遇到同等级别毁灭力量时的警惕与共鸣。他撑起一道银灰色中夹杂着冰火流光的护体剑元,将两人笼罩其中。三色混沌剑元在此地似乎格外有效,那混乱的能量冲击在接触到剑元时,竟被其包容、分解的特性悄然化解了大半。
“跟紧我,此地空间脆弱,禁制残存,切勿触碰那些黑色裂缝和能量异常的区域。”墨渊沉声叮嘱,率先迈步踏入这片死寂的废墟。
脚下是松脆的暗红色砂石,踩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两人行进得极为缓慢,墨渊全神贯注,以其强大的神识和剑心通明的境界,感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可能隐藏的危险。云浅月则紧随其后,混沌灵珠的感知力被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那些肉眼和神识难以察觉的、残破却依旧致命的古老禁制波动。
他们看到半截插入地底的巨大青铜战戟,戟身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看到一具高达数丈、不知何种材质的白骨,骨骼上布满了玄奥的符文,虽已失去灵光,却依旧坚不可摧;更看到一些地方,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映照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奇异景象,仿佛凝固了万古前某个瞬间的恐怖战斗余波。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云浅月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喃喃自语。仅仅是行走其间,都能感受到那场远古大战的惨烈与绝望。
“上古之战,记载寥寥,但其惨烈程度,远超想象。”墨渊一边谨慎地选择落脚点,一边低声道,“据说那一战打碎了星河,崩灭了无数世界,导致天道有缺。这遗落之墟,恐怕只是其中一处微不足道的战场碎片。”
正行走间,云浅月忽然轻“咦”一声,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从一堆不起眼的碎石中,小心翼翼地扒拉出几片黯淡无光、边缘焦黑的玉简碎片。
“这些玉简……材质好奇特,经历了这么久远的岁月,竟然没有完全风化。”她将碎片递给墨渊。
墨渊接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剑元,轻轻拂过玉简表面。剑元中那丝包容与化生的特性,似乎激活了玉简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信息。
几段断断续续、充满惊恐与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般,涌入两人的脑海:
【……天裂了!祂们来了!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守护大阵崩了……长老们……都化作了光……】
【……规则在扭曲!大道在哀鸣!这是终结!
【……留下火种……等待……希望……】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玉简碎片在传递出最后的信息后,彻底化作了飞灰。
墨渊与云浅月站在原地,久久无言。虽然只是零星碎片,但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绝望、恐怖以及对“归墟”的提及,都让他们心神剧震!
“归墟……”云浅月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墨渊的手臂,“暗渊的‘归墟计划’……难道上古那场大战,也与此有关?”
墨渊眼神深邃如寒潭,他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看到了万古之前,苍穹破裂,不可名状的恐怖降临,无数大能修士前仆后继、血染长空,最终却依旧无法挽回崩灭结局的惨烈画面。
“天道有缺,归墟……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历练,或许不仅仅是寻找提升实力的机缘,更是在一步步揭开一个被尘封了万古的、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恐怖秘密!
两人收拾心情,继续向废墟深处前进。环境的凶险程度随着深入而不断提升。有时需要联手对抗突然从空间裂缝中喷涌出的毁灭性能量乱流;有时则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依旧在缓慢运转、散发着致命波动的残破杀阵。
在这个过程中,混沌剑元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面对能量乱流,它能将其分解吸纳部分,转化为自身力量;面对残阵波动,它能模拟其频率,悄然融入而不触发警报。而云浅月的灵珠感应,更是屡次在关键时刻预警,避开了数处隐藏极深的时空陷阱。
他们的配合也愈发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扭曲晶体构成的石林,即将抵达残图标记的核心区域时,走在前方的墨渊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再是破碎的废墟,而是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百丈、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
而吸引墨渊全部注意力的,并非是石壁的宏伟,而是那石壁之上,一道从上至下,几乎将整面石壁一分为二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那道剑痕,仿佛烙印在空间本身之上,历经万载岁月,非但没有磨灭,反而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绝望、不甘与滔天恨意!
仅仅是望上一眼,云浅月便觉得识海剧震,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让她脸色瞬间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而墨渊,则死死地盯着那道剑痕,背部的荆棘剑印前所未有地灼热、搏动起来,他体内那三色混沌剑元,更是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发出清越的嗡鸣!
那剑痕之中蕴含的剑道真意,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