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在望。
历经黑风山脉的生死搏杀,重见那云雾缭绕的仙家景象,云浅月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怀揣着的不是凯旋的喜悦,而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以及身后紧追不舍的阴谋阴影。
墨渊剑光收敛,在山门前按下遁光。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气息沉凝,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意味。赤焰跟在身旁,东张西望,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波毫无所觉,又或者,浑不在意。
守门弟子见到墨渊,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剑意,纷纷肃然行礼,并未阻拦。
三人径直回到栖霞峰。
“我先回去疗伤。”墨渊将云浅月送至丙七十三号院外,将那枚记录着暗渊罪证的黑色玉简交还给她,“证据由你处置,更为稳妥。”他深知自己目标太大,由云浅月通过听雨阁渠道暗中呈交,更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云浅月接过尚带一丝温热的玉简,重重点头:“我明白。”
墨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丙十二号院。
赤焰挠了挠他火红色的头发,对云浅月道:“喂,月丫头,有事就喊小爷我,随叫随到!”说完,也化作一道火光,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云浅月回到自己寂静的小院,启动禁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真正松一口气。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立刻通过那枚“雨符”,向竹影发出了紧急会面的讯息。
半个时辰后,碧云峰后山竹林,听雨轩。
竹影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坐在茶案后,神色平静地沏着茶。当他看到云浅月苍白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面容,以及她放在茶案上的那枚黑色玉简时,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看来,师妹此行,收获颇丰。”竹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云浅月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黑风山脉山谷内的所见所闻,以及欧阳凌云与神秘黑袍人拦截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唯独隐去了墨渊剑道突破和赤焰、萧战出手的细节。
竹影静静地听着,直到云浅月说完,他才缓缓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放下玉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噬灵妖藤……活人实验……欧阳家……”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击,“暗渊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深。”
他看向云浅月,目光锐利:“这份证据,足以在宗门内掀起一场地震。你做得很好,但也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云浅月迎着他的目光,“但我没有选择。”
竹影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已非我一人所能决断。我会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将证据呈交玄石长老,并上报阁主。听雨阁会动用一切力量,确保证据送达,并推动高层彻查。”
他取出一枚新的、样式更为古朴的青色玉符递给云浅月:“这是‘听雨令’,见此令如见阁主。在你面临无法化解的宗门内部指控时,可凭此令要求长老会公开审议。但记住,此令只能用一次,需在最关键之时。”
云浅月郑重接过这枚分量更重的玉符,心中稍安。听雨阁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加坚决。
“欧阳凌云那边……”云浅月提醒道。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竹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关键是证据指向的欧阳家,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大势力。宗门之内,恐怕要迎来一场清洗了。”
就在云浅月与竹影密谈的同时,欧阳凌云也已返回宗门,但他并未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前往了其家族在宗门内的一位实权长老——其叔祖欧阳震的洞府。
“叔祖!您要为我做主啊!”欧阳凌云一进洞府,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那云浅月与墨渊,勾结妖族和来历不明的修士,在黑风山脉破坏宗门资源,被孙儿撞破后,竟悍然出手,打伤孙儿,还夺走了孙儿偶然得到的一件异宝!他们……他们这是要杀人夺宝,叛宗逆道啊!”
他颠倒黑白,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端坐于上首的欧阳震,是一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的老者,金丹后期修为。他听着欧阳凌云的哭诉,面色阴沉,并未立刻表态。
“妖族?来历不明的修士?异宝?”欧阳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凌云,你可知诬告同门,是何等罪过?”
“孙儿所言句句属实!那墨渊剑法诡异,实力暴涨,定然是修炼了魔功!那云浅月更是身怀诡异法宝,能操控妖藤!还有那妖族赤焰,以及一个使火焰巨刀的陌生修士,都与他们是一伙的!孙儿有随行弟子可以作证!”欧阳凌云信誓旦旦,他早已和两名跟班统一了口径。
欧阳震目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他自然不信欧阳凌云的一面之词,但他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墨渊……这个突然崛起的天才,确实引人注目。云浅月,一个练气期弟子,能屡次化险为夷,也透着古怪。更重要的是,黑风山脉那边传来的隐秘消息……
“此事我已知晓。”欧阳震挥挥手,“你且下去,约束好下面的人,近期莫要再生事端。一切,我自有主张。”
欧阳凌云虽心有不甘,但不敢违逆叔祖,只得悻悻退下。
待欧阳凌云离开后,欧阳震身后阴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那日在山巅远眺的神秘长老。
“你怎么看?”欧阳震头也未回,淡淡问道。
那神秘长老声音低沉:“暗渊基地被毁,证据恐怕已经落入了对方手中。欧阳凌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务之急,是撇清关系,并抢先发难,将水搅浑。”
欧阳震眼中寒光一闪:“那就……依计行事。”
次日,一则惊人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外门乃至部分内门传开!
新晋弟子云浅月、墨渊,疑似勾结外部势力(妖族及不明修士),于黑风山脉任务中,残害同门(指欧阳凌云等人),破坏宗门属地,并可能身怀禁忌魔功或邪宝!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到墨渊剑带魔气,云浅月操控妖藤伤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墨渊因其强大的实力和冷漠的性格,本就毁誉参半,此刻更是被推上风口浪尖。而云浅月这个原本不起眼的练气期弟子,也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我就说嘛,一个练气中期怎么能通过考核,原来是有问题!”
“墨师兄怎么会……”
“听说欧阳师兄被打成重伤,差点回不来!”
“宗门必须严查!”
各种猜测、质疑、甚至恶意的诅咒,在弟子间流传。
栖霞峰丙七十三号院外,不时有窥探的目光扫过。云浅月待在院中,都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她握紧了手中的听雨令和雨符,面色平静。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而墨渊的丙十二号院,则始终禁制紧闭,无人敢去打扰,却也无人知晓其内情况。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第三天,一道来自刑堂的传讯符,飞入了云浅月的院落。
“弟子云浅月,速至刑堂,接受质询!”
该来的,终于来了。
云浅月整理了一下宗门服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门外,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怀疑,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
她目不斜视,向着位于主峰的刑堂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知道,这将不是一场简单的质询,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局。
而在刑堂那森严的大殿之内,等待着她的,除了负责质询的刑堂长老,是否还有……欧阳家的人?那位隐藏在幕后的长老,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听雨阁的证据,能否及时送到?墨渊,又会何时现身?
风暴,已至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