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气氛,因鬼影气息的再次临近而绷紧到极致。那阴寒的探查感虽已远去,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们危机的迫近。
云浅月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因恐惧而微颤的手指,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对洞外力场与雾气变化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她在地面上勾勒的符号越来越复杂,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墨渊不再催促,只是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当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他清楚,接下来的行动,不容有失。神识如无形的蛛网,以山洞为中心,最大范围地铺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浅月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明亮的光彩。她指向洞外某个雾气略显稀薄、力场波动似乎相对平缓的方向,低声道:“那边!我观察到那里的雾气流动有细微的规律性,力场的撕扯感也最弱,沿着那个方向,大约三百丈后,应该有一处力场相对薄弱的区域,或许可以尝试突破!”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这毕竟只是基于观察和推算的结论,陨星涧内变数太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有希望的方向。
墨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神识仔细感应了片刻。确实,那片区域的能量乱流比其他地方稍显“温顺”。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走。”
没有多余的字眼,行动即是态度。
两人悄然潜出山洞,再次没入陨星涧底那永恒的昏暗与迷雾之中。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厚厚的腐殖质,四周是扭曲怪异的古木枝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墨渊在前开路,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避开地面上隐藏的裂缝和纠缠的毒藤。周身散发出一层极淡的剑气,将靠近的、带有腐蚀性的雾气悄然荡开。
云浅月紧跟其后,她的动作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迟缓,但眼神专注,努力跟上墨渊的节奏。她手中紧握着混沌灵珠,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不仅为她驱散了些许寒意,似乎也让周遭那混乱的力场对她的压迫减轻了几分。
一路无言,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两百丈,距离云浅月推算的薄弱点仅有百丈之遥时,墨渊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身后的云浅月。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望向左侧一片格外浓重的雾霭之中。
“出来。”
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
“嘿嘿……感知倒是敏锐。”沙哑的冷笑声从雾中传来。下一刻,鬼影那如同融入黑暗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先是贪婪地扫过云浅月手中的混沌灵珠,随后才落在墨渊身上,带着一丝凝重与杀意。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留下灵珠和那女人,你可以滚。”鬼影语气森然,周身阴寒的灵力开始鼓荡,显然不打算放他们任何一人离开。
墨渊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道骤然亮起的、撕裂昏暗的剑光!
“铮——!”
清越剑鸣响起,墨渊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直刺鬼影面门!先发制人!
“找死!”鬼影怒喝一声,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他双掌一错,浓郁的黑色雾气自掌心涌出,瞬间凝聚成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剑气与鬼首盾牌悍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地面的落叶与碎石尽数掀飞,连浓密的雾气都被短暂地驱散开一片空地!
墨渊身形稳如泰山,而鬼影则被这一剑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手中的鬼首盾牌光芒黯淡了几分,上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好强的剑!鬼影心中骇然,此子年纪轻轻,剑道修为竟如此恐怖!
然而,墨渊在一剑之后,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方才出剑的瞬间,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身后的云浅月,确保她不被能量余波所伤,同时还要压制体内因共生联系而隐隐传来的、属于云浅月伤处的刺痛感。这让他这一剑,未能尽全功。
鬼影也是老辣之辈,立刻察觉到了墨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以及他对云浅月的回护。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身形一晃,不再与墨渊硬拼,而是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绕向墨渊侧后方,目标直指云浅月!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小心!”墨渊低喝,剑指连点,数道细密剑气如同渔网般撒出,拦截那几道黑影。同时他脚步一错,试图将云浅月护在更安全的位置。
但鬼影的身法极其诡异,其中两道黑影被剑气绞碎,但第三道却如同泥鳅般滑过剑网的缝隙,一只缠绕着黑气的鬼爪,已然探到了云浅月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浅月脸色煞白,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那微薄的真气注入手中的混沌灵珠!
“嗡!”
灵珠灰光大盛,一道混沌气流自主溢出,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的光膜。
“噗!”
鬼爪抓在光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那光膜剧烈荡漾,仿佛随时会破碎,但终究是将这致命一击挡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云浅月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喉头一甜,险些再次吐血。
而与此同时,正全力应对另外两道黑影的墨渊,猛地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气息不由得一乱!正是云浅月承受冲击时传递过来的感受!
机会!
鬼影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然惊讶于灵珠的自动护主,但更敏锐地抓住了墨渊因共生联系而出现的这一瞬间破绽!
他真身陡然从墨渊的侧翼闪现,蓄势已久的一掌,裹挟着滔天黑气,如同来自九幽的魔掌,直印墨渊肋下空门!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重创金丹修士!
“卑鄙!”云浅月看得分明,心中大急,却无力阻止。
眼看黑掌即将临体,墨渊眼中却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瞬间的破绽,竟像是他故意卖出!
他根本不理会那袭向肋下的毒掌,持剑的右手手腕一翻,原本指向前方的剑气陡然回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直刺鬼影因出掌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以伤换命!或者说,他赌对方不敢与他以命搏命!
鬼影瞳孔骤缩!他确实不敢!这小子剑太快太利,就算他能重创对方,自己的咽喉也必然被这一剑洞穿!
电光火石间,鬼影强行扭转身形,拍向墨渊肋下的手掌不得不中途变向,仓促地拍向那道致命的回旋剑气。
“嗤啦!”
剑气虽被拍偏,却依旧凌厉地削掉了他一片衣袖,并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而墨渊也趁此机会,身形飘然后退,与鬼影重新拉开了距离。他脸色微微发白,肋下虽未被直接击中,但方才强行扭转剑势,以及鬼影掌风边缘的侵蚀,也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更重要的是,云浅月那边传来的冲击痛感,依旧在持续干扰着他。
两人再次对峙,气氛更加凝重。
鬼影看着手臂上流淌着黑色血液的伤口,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更没想到那混沌灵珠竟能自动护主,而且这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古怪的联系,让那小子投鼠忌器。
墨渊则心中凛然。这鬼影修为高深,手段诡异,更麻烦的是,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共生联系的存在,并且开始加以利用。继续缠斗下去,形势只会对他们越发不利。
必须尽快脱身!
他看了一眼嘴角溢血、勉强站起的云浅月,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力场相对薄弱的区域。
“走!”
他低喝一声,不再恋战,一道磅礴剑气横扫而出,暂时逼退鬼影,随即一把拉住云浅月的手臂,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那最后的百丈距离,疾冲而去!
“哪里走!”鬼影岂容他们逃脱,不顾手臂伤势,周身黑气暴涨,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数道阴寒的灵力攻击如同附骨之蛆,从后方刁钻地袭向两人,尤其是瞄准了行动不便的云浅月!
墨渊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手中剑气纵横,不断格挡、闪避着身后的攻击,护着云浅月向前狂奔。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牵动着云浅月的伤势,也通过共生联系反馈到他自身,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百丈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前方,那力场薄弱的区域已然在望,隐约能看到雾气之后似乎有不同于涧底昏暗的光亮透入!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鬼影的追击也到了最疯狂的地步!一道凝聚了他大半力量的黑色巨爪,撕裂雾气,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朝着落在稍后位置的云浅月当头抓下!势要将她彻底留下!
墨渊若回身救援,必然被再次缠住;若不顾,云浅月必死无疑!而他,也将承受共生联系可能带来的、未知的反噬!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