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熔岩洞窟。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冰火交织的极致痛苦,以及在那痛苦缝隙中,一丝丝顽强滋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
朱浪盘坐在灼热的岩石上,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与青紫交织,那是经脉反复承受冰火煞气冲刷、淬炼后的痕迹。
他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因极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嘴角溢出带着焦糊味的血丝,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苏慕白控制下的“煞灵潮汐”,如同一场精心设计的、残酷的锻打。
最初只是一团最弱小的“火煞灵”,待朱浪勉强消化,经脉和灵种稍作适应,下一团便接踵而至,能量稍强,数量稍多。
痛苦层层叠加,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
每一团“火煞灵”入体,都带来一次灵魂撕裂般的冲击。
狂暴的冰火煞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彻底焚毁、冻裂。
丹田处那枚【灵种】,则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灰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如同一个饥渴的、却又效率低下的磨盘,艰难地、一点点地“吞噬”、“碾磨”、“转化”着这些狂暴的能量。
剧痛之中,朱浪的意识却并未沉沦。
他将《云雨剑经》运转到极致,心神如同一叶扁舟,死死锚定在灵种之上,观察、引导、辅助着这痛苦的“消化”过程。
他“看到”,那灰光在撕扯、吞噬煞气的同时,似乎也在被煞气反向锤炼、打磨。
灰光的色泽,从最初的黯淡、混沌,渐渐变得凝实、深邃,仿佛有某种沉重、古老的质感,正在其中沉淀、孕育。
灵种表面的裂痕,并未因这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扩大,反而在那灰光的流转和煞气的“淬炼”下,边缘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弥合迹象。
更奇妙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煞气被灵种“消化”,一部分无法被立即吸收转化的、相对“温和”的冰火能量精华,被灵种“吐”了出来,散入朱浪的四肢百骸。
这些能量虽然依旧带着灼热与冰寒的底韵,却已无之前的狂暴煞意,反而成了最精纯的“燃料”,被他运转的功法迅速吸收,化作灵力,滋养、拓宽着他那饱经折磨的经脉。
他的经脉,在这反复的“摧毁”与“新生”中,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坚韧、宽阔、富有弹性。
原本因“天生绝脉”而显得格外脆弱、滞涩的地方,被强行冲开、加固,灵力流转的速度和容量,都在稳步提升。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控制,对周围环境中那灼热地火气息的感知与亲和,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痛,并成长着。
这不仅仅是肉身的淬炼,更是意志与心神的极致磨砺。
每一息,他都在与崩溃的意志、放弃的念头作斗争。
支撑他的,是对力量的渴望,是活下去的执念,是外面还有两个师弟在等待的牵挂,更是丹田中那枚正在发生奇异蜕变、带给他希望与痛苦的【灵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当苏慕白控制下,第七十三团“火煞灵”(比最初那团强大了数倍不止)被朱浪的灵种艰难“消化”,转化的精纯能量散入经脉,带来一阵舒畅的暖流时,苏慕白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左手虚按,将后续涌来的、更多的“火煞灵”暂时定住。
洞窟中那沸腾的岩浆池和漫天飞舞的光团,似乎也随着他心念一动,而稍稍平复了一些。
朱浪浑身一松,如同虚脱般,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向前扑倒,但他强行稳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灼热却纯净了许多的地火灵气,修复着身体的疲惫与暗伤。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虽然这力量中还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灼痛与冰寒余韵。
而丹田处的灵种,灰光内敛,却给人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蕴含着某种蛰伏生机的感觉。
“差不多了。” 苏慕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你的灵种,对地火煞气的承受与转化,已近当前极限。再强行灌注,有害无益。而且,这‘煞灵潮汐’,也快到尾声了。”
他看向朱浪,桃花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没想到,你这‘天生绝脉’伴生的废灵种,竟有如此特性。”
“‘吞噬’、‘转化’驳杂煞气,尤其是这等冰火交汇的煞气,虽然效率低下,过程凶险,但每一次成功的‘消化’,都如同最残酷也最有效的锤炼,不仅能强化灵种本身,更能反哺肉身经脉。”
“这条道前所未有,却也凶险万分。你,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朱浪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慕白。
他的眼神,疲惫却明亮,深处多了一抹以前没有的、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坚毅。
,!
“多谢前辈成全。”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若非苏慕白控制“流量”,若非苏慕白关键时刻的“定”字诀,他早就死了无数次。
这场“试验”,固然痛苦万分,但收获,也远超想象。
不仅经脉被极大拓宽强化,灵力修为恢复到了接近炼气四层巅峰,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这枚奇异的【灵种】,有了更深的认知,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条或许能打破“天生绝脉”困境的、险峻无比的道路。
“成全?” 苏慕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互利而已。你的灵种特性,也让我对某些东西,有了新的想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他话锋一转,指向洞窟中央那渐渐平复的岩浆池和开始变得稀疏的“火煞灵”光云。
“这‘煞灵潮汐’将散未散之时,正是地脉煞气与生机交汇,最易诞生某些‘奇物’的瞬间。你且看好了。”
说罢,他手中白玉折扇对着那岩浆池与冷泉交汇处的中心,轻轻一点。
一点温润如玉、皎洁如月的白色光点,自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翻涌的岩浆与水流之中。
下一刻,异象陡生!
那原本狂暴沸腾的岩浆池,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翻涌的幅度迅速减小。
冰冷的泉眼,涌出的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缓。
而在两者交界处,那蒙蒙的白雾之中,一点奇异的、暗金色的、仿佛液态金属又似浓缩火焰的光芒,缓缓浮现,然后,如同受到那月白光点的牵引,开始旋转、凝聚。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的“火煞灵”,似乎也受到了吸引,纷纷朝着那暗金光点汇聚而去,融入其中。
暗金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狂暴煞气,而是多了一种古老、苍凉、却又带着一丝微弱但纯净生机的奇异波动。
“这是” 朱浪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团不断凝聚的暗金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灵种,对这团光芒,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渴望”的悸动!
远比之前对“火煞灵”的吸引要强烈得多!
“地脉煞气精粹,经潮汐涤荡,冰火交汇洗练,于将散之时,机缘巧合下,有极微概率,可孕育出一缕‘地脉煞灵精粹’,或称‘地煞元精’。”
苏慕白缓缓说道,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认真。
“此物已非单纯煞气,其中狂暴杂质被潮汐之力洗去大半,蕴含着一丝最精纯的、源自地脉本源的火、土、乃至一丝微弱‘龙’性的复合能量,更难得的是,它相对稳定,易于引导吸收,是淬炼法宝、修炼某些特殊神通、甚至滋养某些特殊‘灵种’的绝佳之物。”
他看向朱浪,嘴角勾起:“你这灵种,既然能‘吞煞’,对这‘地煞元精’,想必也会有些兴趣。”
“不过,此物能量精纯庞大,即便经过洗练,对你而言,依旧是猛药。”
“能否承受,能否借此真正让你的灵种发生质变,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话间,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凝聚到了拳头大小,如同一颗小太阳,悬浮在冰火交界处,光芒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苏慕白屈指一弹,那颗暗金色的“地煞元精”,便缓缓朝着朱浪飞来。
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分,朱浪都能感觉到丹田处灵种的剧烈跳动,以及身体本能的、对那精纯庞大能量的渴望与一丝畏惧。
“吞了它。” 苏慕白的声音简洁而有力。
没有退路。
朱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可能又是一次生死考验,但也是一次天大的机缘。
若能让灵种发生质变,或许“天生绝脉”的枷锁,真能被打破一丝。
他不再犹豫,张开嘴,在苏慕白无形力量的引导下,那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地煞元精”,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口中,直坠丹田。
轰——!!!
这一次,并非冰火交织的剧痛。
而是一种沉浑、厚重、灼热、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润的磅礴能量,如同火山爆发、江河倒灌,瞬间在朱浪丹田内炸开。
没有之前煞气入体时的撕裂感,但这股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仿佛要将他整个丹田、整个身体,都撑爆、熔化。
“呃啊啊啊——!!!”
朱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猛地弓起,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甚至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
他七窍之中,都有暗金色的、带着高温的细小血珠渗出。
周身气息疯狂暴涨,却又混乱不堪,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丹田处,那枚【灵种】,在“地煞元精”涌入的刹那,便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灰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
它不再是“吞噬”、“碾磨”,而是如同长鲸吸水,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磅礴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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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表面的裂痕,在那暗金色能量的冲刷和内部灰光的疯狂流转下,开始剧烈颤动。
一些细小的、边缘的裂痕,竟开始缓缓弥合、消失。
而灵种核心那点灰光,颜色迅速加深,从灰蒙蒙,转向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灰色,其中,更隐隐有暗金色的细微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诞生。
蜕变!真正的蜕变!
但这蜕变的过程,带来的痛苦与压力,也远超之前。
朱浪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要被撑裂,经脉如同被岩浆灌入,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与灼烧。
他的意识,在这恐怖的冲击下,开始迅速模糊、沉沦
“守住灵台!引导能量!观想灵种变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慕白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朱浪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炸响。
朱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他疯狂运转《云雨剑经》,不,此刻任何功法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死死“钉”在那枚正在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灵种之上。
感受着它的每一点膨胀、收缩,每一条裂痕的弥合,每一丝暗金色光点的诞生
他“看到”,灵种在吸收了大量的“地煞元精”后,核心那暗灰色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流转,而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老、深邃、包容万物的奇异气息。
那些新生的暗金色光点,如同星辰,点缀在暗灰色的“星云”之中。
而灵种本身,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却更加凝实、沉重。
表面的裂痕,弥合了将近三成!
虽然依旧遍布伤痕,但核心区域,已然稳固,不再有随时崩溃之感。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灼热底韵与一丝奇异生机的灰金色灵力,开始从这枚蜕变的灵种中,缓缓滋生、流淌而出,注入他干涸的经脉。
这灵力,与之前任何灵力都不同。
它似乎同时具备了火的炽烈、土的厚重、金的锋锐,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转化其他能量的特性。
虽然总量还很少,但品质之高,让朱浪感觉,自己之前炼气三四层的灵力与之相比,如同溪流之于大江。
“天生绝脉”带来的灵力滞涩、难以储存的感觉,在这股新生的灰金色灵力面前,似乎被强行冲开、碾碎了。
虽然经脉依旧比同阶修士脆弱,但至少,灵力可以相对顺畅地流转、储存了。
他突破了!不仅仅是修为恢复,更是质的飞跃!
虽然境界似乎依旧卡在炼气四层左右,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战力、潜力、根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那困扰他的“天生绝脉”,似乎被这枚奇异的、蜕变的灵种,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前路依旧漫漫,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他看到了光!触摸到了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地煞元精”的能量被灵种吸收、转化,朱浪体内那狂暴的能量潮汐,终于缓缓平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内蕴,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灰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周身的皮肤,赤红与暗金光芒缓缓退去,恢复成略显苍白却透着健康光泽的颜色。
气息沉凝内敛,却又隐隐带着一股灼热的、令人不敢小觑的压迫感。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轻响,那是力量充盈、肉身得到淬炼后的自然反应。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苏慕白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
“不错,很不错。”
苏慕白轻轻鼓掌,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竟然真的让你扛过来了,还让那废灵种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吞噬煞气,反哺己身,破而后立’这条路,虽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但看来,确实是一条可以打破‘天生绝脉’枷锁的、前所未有的‘道’!”
他走到朱浪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的灵种,经过此次煞灵潮汐与地煞元精的洗礼,已然脱胎换骨。”
“虽然依旧残缺,裂痕未愈,但其核心,已然稳固,并孕育出了一丝‘混沌煞灵’的雏形。”
“假以时日,若能寻得更多适合的煞气、或者某些天地奇物滋养,未必不能真正补全裂痕,甚至演化出某种独一无二的‘煞灵道体’也未可知。”
苏慕白的话,如同惊雷,在朱浪心中炸响。
混沌煞灵?煞灵道体?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是非常了不得的东西!是这次冒险的终极收获?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苏慕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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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前所未有,无迹可循。每一次突破,都需在生死边缘挣扎。”
“你灵种虽变,但‘天生绝脉’的根本缺陷并未完全解决,只是被强行压制、开辟了一条险径。”
“而且,你这灵种喜‘吞’煞气,未来修炼,必然与各种煞气、阴邪、混乱能量打交道,极易走火入魔,或被煞气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你必须时刻谨守本心,步步为营。”
朱浪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晚辈明白,定当时刻谨记前辈教诲。”
“明白就好。” 苏慕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洞窟深处,那岩浆池与冷泉的方向,此刻已彻底平静下来,只有袅袅白雾升腾。
“此间事了,是时候离开了。” 苏慕白转身,看向朱浪,“你那两个师弟,想必也等急了。”
“而且,我要寻找的那处‘真龙遗骸’遗迹,似乎也因这煞灵潮汐的扰动,气息变得更加活跃了。时机,正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你灵种蜕变之事,以及我关于‘混沌煞灵’的猜测,暂且不要对外人提起,包括你那两个师弟。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根本,也涉及某些禁忌。怀璧其罪,你可明白?”
“晚辈谨记。” 朱浪沉声应道。他自然知道轻重。
“走吧。”
苏慕白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朱浪包裹。
他手中折扇对着洞壁某处轻轻一划,一道银色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
两人先后踏入裂缝,消失在这地火与煞气交织的洞窟之中。
洞窟重归寂静,只有岩浆偶尔冒出的气泡声,以及那株生长在角落、见证了这一切的、不起眼的灰线龙涎草,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
而朱浪的丹田之中,那枚布满裂痕、却核心稳固、灰金光芒流转的奇异灵种,如同刚刚播下的一颗蕴含着无限可能与凶险的种子,正在缓缓吞吐着新生灵力,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迎向风雨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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