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峡,越往深处,地势愈发险恶,也愈发诡异。
朱浪和盛云沿着峡谷边缘的乱石滩地疾行,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河水咆哮与罡风呼啸。
两侧崖壁向内倾斜,几乎要合拢,只留下更高处一线扭曲的天光,使得谷底光线昏暗,常年笼罩在湿冷的雾气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煞之气。
这种阴煞之气,与黑石戈壁深处的混乱煞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沉凝、粘稠,仿佛无数冤魂厉魄沉积于此,经年不散。
「海浪,持续扫描前方路径及周边环境,监测空气中阴煞之气浓度及变化,寻找战斗痕迹或皎玉墨气息残留!」
朱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在意识中与系统沟通。
同时,他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着身旁盛云的状态。
盛云的速度极快,且异常轻盈,在湿滑崎岖的乱石上如履平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他幽紫色的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冰冷,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也愈发明显。
朱浪能清晰地感觉到,盛云体内那枚“嗔怨魔晶”碎片的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忽视的速度,逐渐变得活跃、不稳定。
尽管盛云自身的力量仍在极力压制,但显然,之前两次出手(震慑铁羽鹰、瞬杀伏兵),以及这峡谷深处浓郁的阴煞环境,都对那碎片产生了刺激。
“小云,还能压制住吗?需不需要停下调息?” 朱浪忍不住传音问道。
他担心盛云的状态,更担心万一碎片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盛云微微摇头,声音有些发沉:“无妨。先找到他。”
他似乎也在忍受着什么,语气比平时更加简短、压抑。
朱浪心中担忧更甚,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玉墨很可能就在前方,而且处境危险。
他只能加快速度,希望尽快找到皎玉墨,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警告:前方两里,阴煞之气浓度急剧升高!检测到剧烈能量爆发残留!
方位:正前方峡谷最狭窄处,疑似名为‘鹰愁涧’的地标附近!
能量属性:高度混杂,包含强烈真龙剑意余波、狂暴火属性灵力、阴寒煞气、以及至少两种不同的金丹期灵力波动!
战斗烈度:极高!残留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同时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位于能量爆发中心区域,状态:极不稳定,虚弱,生命迹象持续衰减中!
找到了!鹰愁涧!而且有金丹期交手!玉墨生命迹象在衰减!
“快!” 朱浪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匿身形,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催发到极致,配合锤炼后的强悍体魄,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盛云眼中紫光一闪,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瞬间超越了朱浪。
两里距离,转瞬即至。
眼前的景象,让急速赶到的朱浪,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放大。
这里便是鹰愁涧,鹰喙峡中最凶险的一段。
峡谷在此处骤然收束,宽度不足三丈,两侧崖壁几乎垂直,高不见顶。
下方河水被挤压,形成一道汹涌澎湃、白浪滔天的急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涧上并无桥梁,只有几根粗大、但早已腐朽断裂的铁索残骸,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而此刻,在涧边一片相对开阔、布满碎石和战斗痕迹的空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搏杀——或者说,是一场围杀。
空地中央,一道挺拔却已摇摇欲坠的月白色身影,正被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呈三角形死死围住。
那月白色身影,正是皎玉墨!
他身上的天剑阁制式劲装已然破损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焦黑的痕迹。
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去向,长发披散,沾染着血与尘,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却又因激烈战斗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
他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胸口、肩头、腰腹等处,更有数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其中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的刀伤最为触目惊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将他脚下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然而,他依旧站着。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剑。
但那柄剑,却让朱浪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百知剑”,而是一柄通体暗金、剑身略宽、造型古朴大气、剑格处隐约有龙形浮雕的长剑。
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无数道细小的紫金色剑气,正不受控制地从裂痕中迸射而出,却又迅速被剑身某种力量强行收束回去,发出如同濒死巨龙般不甘的、低沉的哀鸣。
这柄剑的气息,朱浪从未感受过,但那其中蕴含的、与皎玉墨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霸道的真龙剑意,却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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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是他在天剑阁得到的、与真龙剑道相关的传承之物。
而且,看这剑身布满裂痕、哀鸣不绝的样子,显然已经濒临彻底崩碎。
皎玉墨,竟被逼到了连传承之剑都几乎要毁掉的地步!
而围杀他的那三人,气息之强,赫然都是金丹期!
正前方一人,是个身材高瘦、面容枯槁、如同一截朽木的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哭丧棒,周身散发着浓烈无比的阴寒死气,正是之前感知到的阴煞之气的主要源头。其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
左侧一人,是个独臂的疤脸大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游走。他仅剩的右手中,握着一柄门板似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刃,气息狂暴炽烈,同样是金丹中期!而且,朱浪隐约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描述
右侧一人,则是个蒙着面、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身形凹凸有致,行动间如同鬼魅,手中并无明显兵器,只有十指指甲漆黑如墨,长约三寸,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她的气息飘忽不定,但杀意却最为纯粹凌厉,修为是金丹初期,但给人的危险感,丝毫不弱于另外两人。
一名金丹中期(枯槁老者),一名金丹中期(独臂疤脸大汉),一名金丹初期(黑衣蒙面女子),三人呈犄角之势,将重伤濒死的皎玉墨死死围在中间,气机牢牢锁定,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和逃脱的机会。
“桀桀桀小子,还要负隅顽抗吗?”
那枯槁老者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手中哭丧棒黑气缭绕。
“交出‘真龙剑种’和天剑阁的‘坠龙秘图’,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否则,定叫你尝尝抽魂炼魄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跟他废什么话!此子剑道诡异,留之后患无穷!直接杀了,东西自然到手!”
独臂疤脸大汉声如洪钟,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火焰巨刃跃跃欲试。
他盯着皎玉墨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暗金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复杂神色。
黑衣蒙面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皎玉墨身上几处要害,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皎玉墨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他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艰难地抬起那柄濒临破碎的暗金长剑,剑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指向正前方的枯槁老者。
“想要便自己来拿”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百知宗弟子只有战死没有跪生!”
百知宗!他说的是百知宗!朱浪心头一热,鼻子发酸。
即便身负了天剑阁传承,即便被强敌环伺,生死一线,玉墨依旧记得自己是百知宗的弟子!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
枯槁老者眼中厉色一闪,哭丧棒黑气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皎玉墨。
同时,独臂疤脸大汉的火焰巨刃,也带着焚山煮海般的威势,斜劈而下。
黑衣蒙面女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数道淬毒的漆黑爪影,已悄无声息地袭向皎玉墨的后心与脖颈。
三名金丹修士,同时发动了绝杀一击!
势要将皎玉墨当场格杀,夺取宝物!
重伤濒死、真元近乎枯竭、连传承之剑都已濒临破碎的皎玉墨,面对这绝杀之局,似乎已无生路。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不闪不避,将最后残存的所有真元、连同自身的生命精气,疯狂灌入手中那柄暗金长剑之中。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再次扩大。
但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惨烈、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紫金色剑芒,却从剑身上轰然爆发。
他要自爆传承之剑,与敌偕亡!
“不要——!!” 目睹这一幕的朱浪,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疯狂暴走,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也比那三名金丹修士的绝杀一击更快!
就在皎玉墨即将引动剑爆,三名金丹修士的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了那么一刹那。
扑向皎玉墨的黑色鬼影,劈落的火焰巨刃,袭向后心的淬毒爪影,以及皎玉墨身上即将爆发的惨烈剑芒…
…所有的一切,都出现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下一瞬——
一道灰黑的身影,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皎玉墨与那三名金丹修士之间。
是盛云。
他背对着朱浪和皎玉墨,面朝着那三名金丹修士。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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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扑来的黑色鬼影、劈落的火焰巨刃、以及袭来的淬毒爪影,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碰撞的爆鸣。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那气势汹汹的黑色鬼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凝固、压缩、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那焚山煮海的火焰巨刃,仿佛斩入了最深沉的虚空,狂暴的火焰瞬间熄灭,巨刃本身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灵光急速黯淡,如同凡铁。
那数道淬毒的漆黑爪影,在进入盛云身前三尺时,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三名金丹修士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只抬起的手,抹去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枯槁老者脸上的怪笑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独臂疤脸大汉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恐惧。
黑衣蒙面女子身形暴退,露出的眼中满是骇然与警惕。
而皎玉墨身上那即将爆发的惨烈剑芒,也在盛云出现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温柔却不可抗拒的手抚平,迅速沉寂下去。
他闷哼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玉墨!” 朱浪终于冲到了近前,一把扶住了即将倒下的皎玉墨。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粘腻,全是鲜血。
皎玉墨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眸勉强睁开一线,看到朱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无尽的疲惫和痛苦淹没。
“师兄”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死死握着那柄布满裂痕、已然彻底黯淡、再无一丝灵光的暗金长剑,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朱浪的心如同被刀割,他连忙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不要钱般塞进皎玉墨口中,同时将微弱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而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然彻底逆转。
枯槁老者、独臂疤脸大汉、黑衣蒙面女子,三人如临大敌,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化解了他们绝杀的灰黑衣少年。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甚至气息都有些晦涩虚弱,但刚才那轻描淡写抹去他们攻击的一幕,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你你是什么人?!” 枯槁老者声音干涩,握着哭丧棒的手,微微颤抖。
独臂疤脸大汉更是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盛云,又看了一眼皎玉墨手中那柄已然彻底“死去”的暗金长剑,眼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失声叫道:“是你?!黑石戈壁那个那个怪物?!”
他认出了盛云?朱浪心中一动。
黑石戈壁?难道这独臂疤脸大汉,与之前“血屠”巴隆有关?
或者,是黑煞会中,知道盛云在铁壁城事迹的人?
盛云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那三名金丹修士一眼。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被朱浪扶着的、奄奄一息的皎玉墨,幽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波动。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三名金丹修士身上。
“滚。”
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盛云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朱浪和皎玉墨,而是精准地,全部施加在了那三名金丹修士身上。
“噗——!”
枯槁老者首当其冲,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物,怪叫一声,竟是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深处亡命飞遁。
独臂疤脸大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对盛云有所猜测,此刻感受到这股远超金丹、甚至元婴的恐怖威压,哪里还敢停留,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同样化作一道火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逃窜。
黑衣蒙面女子身形急退,速度最快,但她蒙面之下,似乎也有鲜血渗出。
她深深地、充满忌惮地看了盛云一眼,又瞥了一眼朱浪和皎玉墨,身影一晃,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三名金丹修士,在盛云一个“滚”字和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竟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战而逃。
然而,朱浪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就在盛云释放出那股恐怖威压,逼退三名金丹修士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在朱浪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从盛云怀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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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如血的、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嗔怒与怨憎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不受控制,从盛云怀中那个贴身暗袋中,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魔气瞬间将盛云整个人吞没。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幽紫色的眼眸中,那冰冷与漠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即将被吞噬的疯狂。
“嗔怨魔晶”碎片,失控了!
“小云——!!”
朱浪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爆发开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魔气逼得连连后退,怀中的皎玉墨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盛云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一线天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而不甘的低吼。
他周身的暗红魔气疯狂翻滚、凝聚,仿佛要化作什么恐怖的形态。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柄已然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暗金长剑,似乎被这爆发的、同属“负面”但层次更高的魔气所引动,剑身猛地一颤。
“嗡——!”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不甘的剑鸣,从剑身内部传出。
仿佛被宿敌的气息刺激,这柄已然“死去”的剑,竟在最后时刻,回光返照般,迸发出了最后一缕微弱却纯粹的紫金色剑意。
这缕剑意,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有灵性一般,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射向了被魔气包裹的盛云,没入了他怀中那爆发魔气的源头——那枚“嗔怨魔晶”碎片之中!
仿佛是最后的抗争,仿佛是宿命的碰撞。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碎裂声,同时在盛云怀中和那柄暗金长剑上响起。
暗金长剑之上,最后一丝紫金色光芒彻底熄灭。
剑身之上,那本就密布的裂痕,瞬间蔓延、交错,然后,在朱浪和皎玉墨绝望的目光中——
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黯淡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传承之剑,彻底碎了。
而与此同时,盛云怀中爆发的那股狂暴暗红魔气,也仿佛被那缕最后的真龙剑意刺中要害,剧烈地翻滚、收缩了一下,爆发之势为之一滞。
盛云趁机,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古老邪异气息的印诀,按向自己胸口。
“封——!”
一声低喝,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
嗡
那翻腾的暗红魔气,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强行捆缚,开始疯狂地向着他体内倒卷、收缩、压缩。
盛云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皮球,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模样凄厉可怖。
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诡异的印诀和难以想象的意志,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魔气,强行地、一点点地,重新压回了怀中暗袋,压回了那枚碎片之中。
魔气的爆发,被暂时压制了回去。
但代价是,盛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晃,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涧边响起。
他怀中,那暗袋的位置,暗红光芒已然消失,再无一丝魔气泄露。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之下,是何等恐怖的、一触即发的火山。
而那柄曾经承载着皎玉墨希望、陪伴他经历天剑阁传承、又在此地为他浴血奋战的暗金传承之剑,已然化作一地冰冷的碎片,静静地躺在血污之中,再无半点灵性。
剑断,人伤,魔临。
鹰愁涧畔,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仿佛在呜咽着这场惨烈而无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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